《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20、猜测

　　思来想去，沈云苓还是给温今传了个信，告知他自己离开茶馆之后遇见的事情。到底认识好几年了，他自认还是知晓温今心性的，对方跟自己一样，喜欢赚几个钱用用，平日里接触的人虽然多，却也没刻意去攀附什么大人物，拉拢什么势力。

　　温今曾与他坦言过，自己没什么太大的抱负，只想把自己的生意经营好，不用冒进，不被同行打压，将自己那帮弟兄照顾好，多攒点养老钱。

　　没有欲/望驱使，沈云苓很难想到如果温今真的参与这些事情的话，目的会是什么。
　　小傀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裴舟，兴致低了一些，看上去也没那么高兴了，迈着小腿跟在沈云苓后边，一只手抓他的衣摆。

　　沈云苓垂下手臂，轻轻摸它的脑袋，语气调侃，“怎么了啊，他走了就这么不高兴？”
　　小傀仰脸看他，摇摇头，将他的衣摆攥得更紧了。

　　沈云苓挑眉，“真的吗？我还想说如果你真舍不得，下次我出门就把你带着，说不定会遇见他。”
　　“！”小傀似乎是有些急了，连忙抬起手臂去抓沈云苓的手，来回晃了好几下，脖子仰得都快断了。虽然它没有表情，也不会说话，但沈云苓还是感受到了它的着急，当时就笑了，“刚刚不是还摇头吗？撒谎啊？”

　　小傀松开手，停下脚步。
　　沈云苓也跟着停下来，低下脑袋看他。
　　小傀抬起手，握成两个拳头在脸上蹭，做出擦眼泪的动作，一下下往外甩，甚至还装模作样地伸过手来往沈云苓的衣服上蹭。

　　沈云苓乐得要命，蹲下来抱住它，“好了好了，逗你玩儿呢，下次我一定带上你，好吧？到时候我给你施术，变小一些，藏在我的袖中，这样就没人会看见你了。”

　　小傀用力点头，脑袋凑过来，用脸碰沈云苓的脸颊，像是在给他一个亲亲。
　　“嗯。”沈云苓微微笑起来，“越来越会撒娇了啊。”

　　“跟你儿子父子时间呢？”姜怜烟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把沈云苓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了小傀往后看。

　　姜怜烟‘啧’了一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怎么这个反应，难不成你家里会出现你不认识的人啊。”

　　“现在可真说不准。”沈云苓嘀咕一句，思绪立马飘远了，想到自己等会儿得去把烟海的结界加固一下，再多使些咒法，免得哪天真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钻进来。他拍了拍小傀的背，站起身来，“烟姐您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了，还不去休息？”

　　姜怜烟扬起细长的眉毛，冷艳的脸上有些不耐烦，“老娘要不是担心你，早去蒙头睡大觉了。”
　　“哦……”沈云苓明白过来，“是想问我，裴舟的事情？”

　　“你回来之前，我跟清霜聊了几句，知道你最近有事情要办，不像从前那些帮别人找找东西跑跑腿寻寻人之类的。”姜怜烟垂下眼，去看沈云苓掩饰性地往后放的手，上面缠着红色的绷带，与他那身衣服融在一起，倒也看不太出来。

　　她语调淡淡的，“你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
　　沈云苓摸摸眉毛，笑的有些无奈，“烟姐，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好了，没必要那么较真的。”他揉了揉小傀的脑袋，轻声说，“先去找乔故玩吧，我等会去接你。”

　　小傀与他对视几眼，抬头去看姜怜烟，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乖乖跑开了，看它背影，很像年幼时的沈云苓，也难怪姜怜烟总是说沈云苓在养儿子，养的小傀与他越来越像。

　　“来，烟姐，我们别在外面说话，夜里风大。”沈云苓伸手过来，亲昵地挽住姜怜烟的手臂，将她往刚刚招待过裴舟的隔间里带。
　　姜怜烟满脸不情不愿的，倒也没有挣脱开，被沈云苓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平日说笑时调侃，说沈云苓没有什么架子，不像是那些宗派或者世家的人，将阶级看得很重，看他平时在家里被姜怜烟和洛清霜训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实际上，整个烟海，也只有这俩人能够训他，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般，就算是吃苦受难，都是一起。

　　这其中还有个乔故，只不过他比沈云苓要小上一岁，被照顾的比较好，平时看看话本子研究些吃食，与沈云苓在一块儿玩，很少管他些什么。

　　姜怜烟没沉着脸让沈云苓猜她在想什么，进屋坐下后，直接了当道，“事情难办，不一定非得办成，尽力就好了，别让自己卷进什么漩涡里。”

　　当初成立‘黄泉’的时候，姜怜烟就劝过他，太招摇并不是什么好事，看那些盯着他们的人就知道了，目标越是大，他们想要将其除去的想法就更强烈。

　　沈云苓也说，这么多人，总要吃饭睡觉，银子哪里来？他接一些委托，帮人办事，能让大家有个家，无惧风雨，不愁吃穿。
　　“我知道。”沈云苓的语调长又绵，像是幼弟在跟姐姐撒娇，“这回，是个意外。”

　　姜怜烟轻蹙起眉，柳叶般地细细弯起，眉尾略挑，“意外多了，就会变成习惯，一旦你把棘手的事情给解决了，下次再接委托的时候，就会挑那些危险的接。”长此以往，就会恶性循环，迟早会碰上硬钉子。

　　她撑着桌面，朝沈云苓凑近了些，“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说吧。”

　　沈云苓笑着叹气，“烟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真不是那样。”他自然地侧过身子，向姜怜烟的方向靠，“老洛跟你说过我那晚去甄宅遇见邪物了吧？那我问你，我当时都差点中了计被邪祟欺骗，换做其他人呢？今天是我，明天若是你怎么办？”

　　他认真道，“我一直是这个意思，要是其他事情我真的就甩手不管了，大不了退钱，再赚就是了。可我要是不把事情弄清楚了，确认以后这邪物不会再出现，怕是都无法入睡。”

　　姜怜烟问，“那裴舟呢？”
　　沈云苓挑了下眉，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你指的是？”
　　“他身份存疑，你不该离他太近。”姜怜烟道。

　　“嗯……”沈云苓帮她沏茶，“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你看我们这里，乔故还缺磨炼，老洛是修的是医术，他弟呢，又是被宠大的，这些年没正经学过什么东西，也就你我，再加上一个苏衡，其他人的身手都不过关，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怕……”

　　他的话没说完，姜怜烟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黄泉表面上看着很厉害，不仅有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邪修坐镇，手底下带出来的人也各有本事，那些所谓不与邪道之人为伍的正道人士虽看他们不顺眼，却也没做什么。

　　可这些到底都是表面风光，那些正派中人暂时不出手，不过是因为他们这么多年来都小心谨慎，从不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就算这样，他们还一直被人盯着呢。

　　沈云苓的意思是，他们不需要主动去做些什么，但当事情发生的时候，至少是要有准备的。

　　姜怜烟却有些犹豫，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扶持着，彼此之间绝不会有猜忌，而裴舟就不一样了，他们并不了解，她今日只在饭桌上观察这么一小会儿，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
　　“他脖子上的那道疤……”姜怜烟试探道，“也太深了一些。”

　　若是被人割破喉咙，寻得医术高明的医修将其救治，那伤疤慢慢恢复，就算留下痕迹，也不至如此狰狞。再说那些缝合的丝线，从裴舟的皮肤穿过去，缝出交叉的针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救治方法。

　　他的伤疤若是好了，为何不将那些丝线拆除？
　　沈云苓有点心虚，“这个……其实我是有点想法的。”他摸摸鼻子，“小傀很喜欢他，你知道吗？”
　　姜怜烟微微睁大了眼睛，眉梢猛地一抽，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沈云苓向她解释，“我第一次见到裴舟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的邪煞之气非常的重，寻常邪修身上若带着这么重的煞气，早就神志不清了，但他没有，且修为异常深厚。”

　　他道，“不然为什么小傀这么喜欢他？它长这么大，最亲近的人就是我了。”
　　姜怜烟敏锐地闻到了一丝酸气，调侃笑道，“这语气，怕你儿子跟别人跑啊？”
　　沈云苓‘啧’了声，“烟姐。”
　　“好好好，你继续说。”

　　沈云苓道，“所以我大胆猜测，他或许……”他顿了顿，谨慎措辞，“反正，不是寻常人。”
　　就像是他在小傀体内种下牵引术一样，裴舟或许，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而脖颈上的伤疤和缝痕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或许……他并不是人。

　　当然，这只是沈云苓的猜测，在知晓真相之前，他最好就是装傻充楞，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若事情真像他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裴舟站到他这一边来，他或许有一天会知道有关于裴舟的秘密和真相。

　　“就当我盲目吧。”沈云苓耸了耸肩膀，“先信他一回，反正现在我一个人也处理不了这些事情，有个人帮把手会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