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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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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舟走之前,说有些事情要去办,但至于是什么事情,他没有与沈云苓说。
就像沈云苓会对裴舟提防一样,裴舟自然也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当做自己人,及时互换手中的情报。
沈云苓与姜怜烟又说了些话,将她安抚好了,打消顾虑,才离开去乔故那里接小傀。从这里到乔故的小院子并不远,沈云苓却多花了些时间,让夜风将他的思绪吹得更清醒一些,偏走在小路边的石子上,每一脚都很用力。
乔故的小院灯火通明,院落门口挂着的灯笼随风摇摇晃晃,底端坠着的络子搅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笨重。沈云苓盯着看了几眼,伸手帮忙捋顺。
这是他们前年除夕的时候,跟着姜怜烟弄着玩的,平时拿惯了鞭啊剑的,捣鼓起这个来一个赛一个的笨拙,完成品歪歪扭扭,勉强能看。
沈云苓放轻脚步走进屋子,这个时辰还不睡,乔故果然是在捧着他那些话本子在读,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才乐成这样。
沈云苓好气又好笑,有他在前面顶着,姜怜烟管他自然就松了一些,乔故就抓着机会偷偷熬夜,囤那一大堆的话本子夜里看。
“就这么好看啊?”沈云苓绕到他身后,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看得都入了迷了。”
乔故捂住脑袋,“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把话本子合上,起身道,“小傀玩累了,在榻上睡着呢。”
沈云苓拍拍他的肩膀,“要看这些东西,白天看好了,最近又不忙,没事情要你做,别总在夜里熬着。”
乔故心虚地笑起来,“知道啦,本来打算看一点就睡的,但没想到这人写的这么好看,就看入迷了。”
沈云苓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绕到里间,想要把小傀给抱回去,却不想小傀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伸出手臂,在空中晃了好几下。
沈云苓笑道,“醒了?是不是我刚刚跟乔故在外面说话吵到你了?”
乔故从后面跟着进来,看沈云苓从榻上把小傀给抱了起来,托着后背和屁股,“好了,我们回去睡了。”
小傀被沈云苓抱着,看上去有些茫然,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甚至忘了跟乔故打个招呼。
一直走到院子里,它才忽然有了反应,在沈云苓的怀里挣扎起来,像是要下去自己走。沈云苓有些疑惑,“怎么了?抱你回去不好吗?”
小傀猛摇头,手上比划了两下,意思还是让沈云苓将他放下去。
乔故觉得奇怪,“小傀这是怎么了?”之前特别爱撒娇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让沈云苓抱着。
沈云苓没有勉强它,半蹲下来让小傀下去,结果刚把它放到地上,小傀就忽然窜了出去,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的都要跑得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非常吸引他一样。
沈云苓暗忖,想着难道是裴舟来了?但小傀也不至于是这个反应啊。他这么想着,拔腿跟上去,想要看看小傀究竟要去哪里。
在这深夜之中,小傀的速度非常快,绕过房屋与院子,直直往烟海外冲,沈云苓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看它越了结界跑出去,在烟海外的不远处停下。
沈云苓及时收住,才没吧小傀给撞出去,倒是从后面跟上来的乔故气喘着撞上沈云苓,差点把他给撞得摔下去,还好沈云苓眼疾手快给扶住了,才免一场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乔故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一时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去拽沈云苓的衣袖,“沈渊,这,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烟海之外,沈云苓设下的结界边缘,无数夏耕尸一排又一排地整齐站着,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头,它们持盾执矛,气势凶悍,浓厚到化不开的怨气腾在它们上方,犹如一团黑色的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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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后,洛氏俩兄弟和姜怜烟也来到了结界外,与沈云苓站在一起,神情各有各的凝重,谁的脸色都不好看。洛清曜贴在他哥身边,看起来非常不安。
姜怜烟先开的口,“怎么回事?你今晚不是只带了一只回来吗?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
沈云苓的眉头从看到这群夏耕尸起就没有松开过,眉眼裹着刀刃似的凌厉,嗓音也格外的冷,“不知道,是小傀发现的,估计是外面的怨气太重,让它觉得特别不舒服,就引着我跑出来了。”他慢慢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说话间控制不住地染上戾气,“行,直接找上门来了。”
洛清曜的嘴唇抖了抖,“……沈渊,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云苓咬牙,“没有。”
跟他比起来,向来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洛清霜都没有那么可怕,他不仅像是洛清霜的哥哥,更像是大家的兄长,当即站出来表态,“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是怎么发生的时候,而是要将这些夏耕尸处理掉,不然等到天亮,有别人看见的时候,我们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了。”
本来那群人动不动就喜欢给沈云苓扣帽子,外头的传言那么多,对他有利的没几条,全都是虚假夸大的,要是被他们知道这群东西大半夜出现在烟海外边,定会说是沈云苓在炼制邪物。
索性这些夏耕尸都没有任何识念,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像是被派过来震慑他们似的,不向他们发起攻击,也没有任何动作,因为没有头颅,更显得恐怖。
若是它们被下令朝人发起攻击时,又该是什么样子?
“像我处理之前那一只一样。”沈云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们一齐施法,将这些夏耕尸圈在阵法之中,将其湮灭。”
他转过头吩咐乔故,“这里我们几个在就行,你去找温今,”他看着对方有些震惊的眼神,确认道,“对,就是现在,别管他睡没睡,把他给我拽过来。”
“还有,传信给苏衡,让他立马了结手里的事情回烟海。”
温今喘着粗气赶到的时候,烟海外那叫一个热闹,施法时的光亮几乎照亮半个天空,各色纹路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又一道,交织出无数繁复的纹路,显得格外壮观。
为首的沈云苓不断朝阵法中输着灵力,一身红衣似火,就连圆润明亮的瞳都被染成同色,仿若踏着业火从地狱中来。温今还从未见过沈云苓这个模样,心底咯噔一下,重重沉下去。
再看这足有百具的夏耕尸,久远的回忆汹涌地朝他扑过来,有关于那夜的恐惧重新攀爬上他的脊背。温今脸色发白,嗓音略有些颤抖,“沈兄,你先前给我传信的时候,只说有一具夏耕尸跟着你啊。”
这才过多久?就生出这么多来了?
沈云苓为分担其他几人的压力,右手指根的咒印延伸出几道鲜红的傀儡丝去,末端系着一个身形极浅的傀儡化身,模样与沈云苓一模一样。只是这样他的灵力消耗更大,很快就会力竭。
姜怜烟额头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当着外人的面就朝沈云苓吼了起来,“沈渊!你有病啊!我们又不是不行,你把那些傀儡给我收回去!”
沈云苓充耳不闻,转脸与温今道,“你看清楚了!这些夏耕尸是不是你当年见过的那些!”
温今急道,“不是,就算是当年那些,我也分辨不出来啊!又没有脑袋和脸,不就是一模一样的么!”
沈云苓‘啧’了声,“你去看印记啊!”
温今这会儿也骚包不起来了,心爱的新玉扇早早就收了起来,沈云苓这帮子人有本事,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乍一见到这么多夏耕尸,心里难免发怵。
这里这样亮,倒不用他去点什么灯,稍微离得近点就能看见,有些已经被阵法消灭了,有些还直立立的站着,他慢吞吞挪到最近的一具夏耕尸跟前,去看脖颈上的印记。
这枚印记是旧的,与他当年看见的一模一样。但就在它的旁边,却有一具夏耕尸脖颈上的印记,是沈云苓当日给他描的形状。
他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新旧掺半吗?
温今定了定神,又去看了几具,果然像他想的那样,印记有新有旧,这样对比下来,新的那个就更显得华丽,线条演变的痕迹一览无余,出自一人之手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他折返回沈云苓身边,“……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不过他才走这么一小会儿,怎么沈云苓的脸色就变得这么苍白?
姜怜烟看着阵法中夏耕尸的数量越来越少,消灭的速度开始加快,而沈云苓手指上缠绕着的红线也变得密起来,场面有些乱,她没办法数清沈云苓到底操纵了几个傀儡,但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这透支肯定不小。
这小兔崽子铁了心要做的事情谁都劝不住,就在刚刚温今离开的那点时间里,她已经跟沈云苓吵了一轮,对方语气倒好,就是没有一点要收手的意思。姜怜烟又气又急,却没办法像沈云苓那样流水似的将灵力泼出去,这是他独创的牵引术,她没学。
“帮个忙。”沈云苓的嗓音都低了些,听着有些有气无力,一段一段的说,“温今,这件事情,你得帮我查。”他看了对方一眼,“这群东西是半夜摸到烟海外面的,要不是我设的结界,估计就站在我院子里了。”
温今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
沈云苓咬牙,“我不信这些东西是凭空出现的,江都这么大,无论从哪里过来,都会有人看见吧?”
温今听了却直皱眉,“沈兄,你有点着急了。这人既不声不响地把这些夏耕尸运过来,又怎么会让人看见?更别说现在是深夜,寻常人都睡了。”
沈云苓的眉毛狠狠抽了一下,“那难道我就要硬吃下这个哑巴亏?都上门来挑衅了!那群宗族就没有巡夜的弟子吗?!这么重的怨气,他们就察觉不到?平时不是我在附近出现都会如临大敌么!”
温今沉默几秒,刚要再劝,就看见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直直地栽倒下去,手指上缠绕着的傀儡丝应声而断,而那些在阵法中游走着的傀儡也跟着消失了,光亮大减,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沈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