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19、应对

　　沈云苓看着裴舟的脸，脑子里闪过数种猜测，但无论是哪种，对他们来说都不能算是个好消息，若真有人提前动过手脚，故意让他们发现这个印记，引导着去查多年前的往事，那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温今还能信吗？他与自己说的往事会不会是凭空杜撰出来的？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所谓的夏耕尸来跟踪他就是温今安排的了。

　　沈云苓用力甩了甩头，不对，温今没有理由对他这样做，除非他才是那个甄宅大火背后的促成者。但这个破绽太大了，先前是他们没有想到，事后回味，早晚会想到这一点。

　　他们去墓园是深夜，火折子的光亮有限，加之他们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去掘别人的坟，总会有些紧张，当时一发现印记，思绪便都被它带着走了，哪儿还想得起这些细枝末节。

　　沈云苓抿了抿嘴唇，压得唇瓣有些发白，他问裴舟，“故意误导我们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甄宅那场大火背后的推手？包括可以用幻境来杀人的邪祟，都是他炼成的产物。”

　　裴舟面色不改，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认为是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若是把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都分成不同的事件来看，会觉得很无厘头。就拿今晚他们弄死的这具夏耕尸来说，沈云苓根本没见过这东西，更没有什么仇家是可以驱使它的，它无缘无故地跟过来，却又不主动出手，是想做什么？

　　“我们假设，这个人与甄家有些不为人知的仇怨，”沈云苓的手指搭在漆桌上，思考时屈起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他花了一些时间炼制出可以制造幻境的邪物，成功将甄家的人全数灭口，而且是以比较残忍的方式。”

　　“但他在事成之后没有把邪物收回，反而是让它留在甄宅里，为什么？”沈云苓抬头去看他，“甄子平不可能不去调查，枉死的那些人都是他的亲人，且平时关系很亲密的。”从那日他来烟海时与他们说的话中就能看出来。

　　裴舟垂眼看他，“让我们发现它。”
　　“是。”沈云苓皱起眉，“原本这件事情就有蛛丝马迹可以追寻，继续查下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他顿了顿，“甄家那几个少年的意外死亡，大概也不是什么查不到的隐秘。”

　　只要多花点功夫和银子，总能挖到一些世人无法知晓的秘密。
　　沈云苓收回手，“再接下来，查凌霄和当年之事就变得更加理所当然了。”
　　裴舟道，“包括那个印记。”

　　沈云苓把今天在温今那里听来的事情与他一说，“大胆一点猜测的话，当年温今所见到的那批夏耕尸会不会就是这次的幕后之人所操控的？”
　　裴舟：“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沈云苓试探道，“难道是让我们去查温今当年的事情？可那也过的太久了，除非他留了线索给我们，就像是这次的印记一样，引导着我们再发现一些东西。”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我不是很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沈云苓说的收敛了一些，他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到了厌恶的地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从甄子平当时找上门开始，就全部都是套？引诱着他一步步往里走得更远更深。

　　裴舟忽然开口问他，“你有仇家吗？”
　　沈云苓：……
　　裴舟看他的表情有点不对，“有几个？”
　　沈云苓：………………

　　他抬起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这个，怎么说呢，要归类为仇家的话，我觉得有些太过了，毕竟还没到那个地步，顶多算是互相看不顺眼吧。”

　　裴舟一时有些无言，“比如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所以你去婚宴的时候穿成那样，是因为怕被认出来？”
　　沈云苓沉默，“那不然呢？”
　　裴舟：“我还以为你有那种爱好。”

　　“？”沈云苓说，“你这话就难听了啊。”他随手端了杯已经变得温热的茶水，咕嘟嘟咽下去，却不急着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若有所思道，“这件事情，先别急着查。”
　　裴舟侧过脸看他，并不接话。

　　“我知道你刚刚问我那话的意思，虽然我嘴上说那些人或许只是看我不顺眼罢了，但事实上，他们会做点什么谁都不知道。若这件事真是冲我来的……”他顿一顿，“最好还是按兵不动，顺着对方给我们安排的继续查下去。”

　　沈云苓慢慢将茶杯放在桌上，“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要挣脱对方的掌控，该从哪里切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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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重重地，沈云苓看着裴舟去处理夏耕尸。
　　这种邪物一般会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由血怨幻化而成。没有头颅，不能保留面目，双手持盾持矛，如生前一般，只知道攻击和杀戮。

　　还有一种就是炼制，沈云苓是不怎么碰的，他主修的是符篆与阵法，无论是对身体还是心志都没有什么损害。炼制邪物的话，用的都是邪法，一不小心就会被怨念邪气缠身，神识破碎，精神错乱。而危险性高的邪术，炼制出来的邪物威力都很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跟过来的夏耕尸却没有那么凶。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此人的神志很稳定，且心思细密，不像被邪术侵蚀，怕是修为深不可测，绝不是什么小人物。
　　沈云苓检查过这具夏耕尸，就像温今与他说过的那段经历里一样，在它的断头处发现了一枚升级过的印记，与甄家少年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画了阵法，将夏耕尸置于其中，蓝色狱火焚烧，足有一炷香的时辰，才将那些盔甲与盾牌一同化为灰烬。
　　火光映出的色块在沈云苓脸上游移着，将他一双眸子照得极冷，猩红的衣衫被风吹出飒烈之声，发带飞舞着，明珠撞出清脆的响声。

　　裴舟隔了他一些距离，双手抱胸，一身黑衣利落至极，神情淡漠犹如出现在甄宅那一晚，没人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沈云苓不是个喜欢乱猜测怀疑的人，对于裴舟，对方虽然说话呛人，但自己也没怎么吃过亏，一般都是当面就回击了。从短暂的相处中来看，裴舟并不是什么极恶之人，顶多是性格不太讨人喜欢。

　　要让他把最近发生的一切跟裴舟联系上的话，沈云苓不是很愿意。
　　他还想着能把这人给招揽过来，给他们黄泉添一强力助益呢。

　　小傀不知道什么时候寻了过来，见到沈云苓，兴奋地冲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手脚并用爬上沈云苓的肩头后，抱着他的脖颈，用脸颊不住蹭他，搞得沈云苓有些哭笑不得，反手去摸他的脑袋，“今天又去哪儿玩了？”

　　小傀没回应他，坐在沈云苓的肩头，面朝着裴舟的方向，呆住了。
　　沈云苓原先还没发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转脸去看小傀，又顺着他脑袋的方向去看裴舟。
　　“啊。”他酸溜溜道，“你喜欢他，是不是？”

　　上次在甄宅见到的时候就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到裴舟身边去，用自己给它防身的傀儡丝缠的人家满手都是红丝。

　　沈云苓半真半假问，“怎么回事啊你？既然喜欢，要不要过去抱他，坐他肩膀上？”
　　小傀转过脸看他。
　　沈云苓表现的很淡定，脸上看不出什么。
　　小傀想了想，重重点头，直接张开双臂朝着裴舟去了，示意对方过来抱自己。
　　沈云苓：？你还真的不客气啊。

　　他欲说些什么，刚刚还站在那里耍帅的裴舟就靠了过来，轻轻巧巧地把小傀给接了过去，让它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傀抑制不住地开心，动作却有些腼腆，小心翼翼地去搂裴舟的脖颈，再次冒出许多傀儡丝来，撒娇似的去缠他的手臂和肩膀。
　　沈云苓的嘴角抽了抽。

　　裴舟还是那副模样，绷着脸，见不到什么笑容，只是轮廓柔和了一些，一手托着小傀的后背，怕它一下仰后摔倒。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苓觉得面无表情的裴舟跟小傀的搭配可笑又可爱，而同时，他心底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小傀对情绪的感知是非常敏锐的，若裴舟讨厌它，它肯定不会这么喜欢他。
　　“裴舟。”沈云苓忽然开口叫他。

　　裴舟掀起眼皮看他，很难得的，给了沈云苓一点回应，“怎么。”
　　“不会是你的，对吧？”他没头没尾的，突然冒出这一句来。

　　背地里去查，去跟踪，动用许多手段，都是对他而言最好的方法，既不会被发现，让裴舟心里不舒服，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是那样太麻烦了，沈云苓懒得浪费时间。

　　有些人的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怨恨或者嫉妒，在某些放松的一瞬间，会控制不住的泄露出来。
　　沈云苓通过很多人的眼睛，看出他们的傲慢，怨愤。
　　他现在盯着裴舟，与他那双漆黑到让人见不到底的眸子对视着，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些情绪。

　　裴舟的这双眼睛，没有人能够否认它的美丽。而这样过分漆黑的颜色，又予之添了一丝神秘。大概这也是沈云苓总觉得这个人藏有许多秘密的原因。

　　而此时，裴舟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甚至没有被怀疑的恼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云苓，一手托着小傀，嘴唇张合，答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