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泉打烊》惊支雀

16、经历

　　温今将纸上的图案对着烛火细细看过，才放下对着沈云苓摇了摇头，“沈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见过这个印记。”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我认识的人或者势力里，没有用过这个印记的。” 他摇起扇子，慢慢与沈云苓分析，“以这图案的精美程度，不像是单人使用的，一般来说，我会更倾向于是什么家族，派系之类的，就像是凌霄，他们的门派徽记就是祥云。”

　　沈云苓应和道，“这图案的确不像是个人所用的印记，可有名有姓的家族或者门派我们都是知晓的，往前再追溯几十年，估计都没有人用过它。”他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这个印记应该是邪修使用的。”

　　温今‘啪’地一声将扇子合上，“沈兄聪慧！其实有件事我方才没有说，一是怕过了这么多年了，记忆有所偏差，二是担心自己冤错人，不仅不能帮上忙，还让他人遭受无妄之灾。”

　　沈云苓道，“旁的不说，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自有判断，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从来不会乱下定论。”

　　温今点点头，神色柔和了一些，大概是想到这几年与沈云苓打过的交道，还有他私底下与自己相处时的模样。虽然他外头的名声不太好听，但只要有心去查，就能知道那些都是谣言，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选择的这条路与大多数人不同罢了。

　　“如果这个印记的来源真的对你很重要的话，我建议你细细去查，不要仅听我一人之言。”温今看着沈云苓，面色难得有些严肃，他是个买卖消息的人，唯一信奉不过一个‘真’字，也正因如此，无论后来有多少人相仿，都无法取代温今的地位。

　　沈云苓略有触动，想起与温今的初识，微笑道，“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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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今给沈云苓说了一个故事。
　　那事情发生迄今已经有好几年，若不是沈云苓这次找上门，或许温今还想起不来那段有些匪夷所思的经历。

　　他开这间茶馆的时间很早，起初的时候，消息网还没有完善到如今这个地步，各地的分支也不像如今这般井井有条，需要他分出许多精力去打理，毕竟搞情报这一套的，最怕出问题，或许只是一个支点出了问题，整个情报网都会全部崩溃，所以那段时间他的精神很紧张，每天都怕会出问题。

　　具体的日子温今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天在处理某些颇为棘手的事情一直到很晚，且当天要从姑苏赶回江都，时间上很紧张，只得走夜路。

　　他喊上手下比较信任的人一同前往，对方赶车，他在马车里继续整理手头上有用的信息，鉴别分类，再装进他用作储存的细竹筒内，整齐码在一起。

　　因着有许多事情要做，他忙起来的时候脑子甚至都是放空的，困意便没有那么重，偶尔还能与赶车的伙计说说话。

　　温今这人只搞情报生意，不曾醉心修道，他自认为自己也不是那块料子，便有心在自己身边培养身手好的心腹。而江宁自十几年前的一场大变故后，一直安宁至今，这也是温今为什么敢走夜路的原因。

　　变故就是在下半夜的时候发生的，刚出发的时候还有月亮，树木稀疏，月光照路，甚至连灯都不用点上。原本越往江都走，路途该越开阔平稳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出发前喂饱了休息好的马渐渐慢下速度来，不断发出暴躁的喷鼻声，好几次差点拉不住。

　　这也就罢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温今的属下忽然发现一件令他觉得有些不太妙的事情：他们在围着一片稀疏的树林绕圈。

　　这种情况可以算作是鬼打墙了，只是一般的游魂对他们产生不了影响，若是鬼尸的话，早该主动扑上来了，若不是他晃神了没看清路，那么排除下来，就只剩有邪祟搞鬼这一项可能性了。

　　属下当机立断，拉住了缰绳让马停下，飞身进车厢里向温今汇报情况。
　　当年的温今还没有现在这么老练，遇见这种事情难免有些慌张，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掀开车厢内的帘子一角向外打量。

　　此时的夜空中，一丝月光都不见，云层厚而密地遮挡住了所有的光，马车外漆黑一片，就像是被黑雾包裹住了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有关于黑暗的恐惧感陡然加重，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加重，脑袋里却控制不住地幻想在他放下车帘之前，或许会有个嘴唇撕裂到耳根的怪物扑上来咬掉他的鼻子。

　　温今做了个深呼吸，转头去看自己的下属，“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越固定在这里不动，越有可能遇到危险。未知的可怕远比面对面与邪物交手的多，说白了，他只是个赚点小钱的普通人，不是什么锄奸扶弱的大侠。

　　下属问他，“要再走一遍吗？”他小心看着温今的脸色，“说不定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
　　这种安慰对温今来说完全无效，但他在短时间内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拥有战力的只有他身边的下属，若他出了事，自己肯定也活不下来。

　　温今咬咬牙，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用的马都是自己养的，吹一声口哨就能知道主人要它做什么，这是为了应对有人偷袭时的状况，方便逃离，这时候用刚刚好，不用他刻意去控制方向，让马随意跑，动物都有灵性，指不定就能误打误撞地跑出这片他们一直在绕着圈走的范围。

　　下属照做，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一听见口哨就有动作的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吹了好几下，马车也没有任何要往前进的意思。

　　“我出去御马！”下属一咬牙，掀开车帘就要出去，被温今给拽住了，“等等！”
　　温今二话不说，从自己衣裳里的暗袋掏出一个素色的锦囊塞给了下属，这是他上一单生意报酬的额外附赠，原本他还以为要很久之后才会有机会用上它，结果没想到，今天他刚拿到，就要用上了，给自己手下的人，他不心疼。

　　下属愣了下，“这是……？”
　　“这符能挡住邪祟的致命一击。”温今道，“拿好了，说不定我们可以靠它走出去。”

　　下属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就把那个锦囊给推了回来，“——不行！我不能拿！”
　　倘若是他，就算遇上什么，尚可拼力一战，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温今对上，那估计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他没等温今再开口说话，就伸手撩开车帘冲了出去，一手抽出佩剑，一手抓着马鞭猛地抽了一记，“驾！”

　　马吃痛，甩开蹄子奋力往前奔，坐在车厢内的温今差点没坐稳，一头撞上内壁上，但还好他伸手抓住了东西让自己稳住，一边扭头朝着车厢外喊了声下属的名字，让他不要胡来。

　　按照事态的正常发展，要么他们一鼓作气逃离了那个有些诡异的树林，要么被什么东西再次阻拦了。但事实上，马车刚行驶出去不久，下属就猛地拽住了缰绳，强行将马车给停了下来。

　　温今差点骂出口——这回他的脑袋是真撞上了。
　　只是当下他顾不得许多，连忙掀开车帘去看外头的情况，这一看，温今瞬间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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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今的叙述到这里停了停，沈云苓听得正入迷，见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来喝，立马赏给他一个白眼，“就非得这个时候喝水？”

　　温今慢条斯理的，“口渴了，缓一缓再说。”
　　沈云苓颇为无语地盯着他喝了三杯茶，“你是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啊？”

　　温今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非也，我是真的渴。”他放下茶杯，这才继续道，“其实现在想来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大概那时候我还年轻，没什么阅历。”
　　沈云苓想，现在不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么。

　　在温今掀开车帘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后，才明白下属为什么会突然将马车停下来。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排又一排，整整齐齐的无头尸体。这些尸体身着盔甲，手持兵器，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像是在无声地凝视着他们。

　　温今承认，他当时的确被吓得不轻，瞬间就松开了手摔进车厢里，大脑一片空白。下属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拽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听见车厢里的动静，下意识就掀开车帘去查看他的状况。

　　温今一抬头，就见到那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下属的身后，侧着身子往车厢里探，他甚至有种对方在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错觉。

　　沈云苓自我代入了一下，也觉得那场景有点令人发怵。

　　温今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东西叫做夏耕尸，都是没有头颅的。而就在那具夏耕尸的胸口，我看见了类似你今天画给我看的图案。”

　　沈云苓连忙问道，“现在还记得多少？”

　　“不多。”温今执笔舔墨，看了沈云苓一眼，“我试着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