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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狼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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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巧,偏偏是甄家唯有的几个能修道的年轻人?偏偏赶在他们即将加入凌霄宗前,即将有宗门庇护之前?还是修道之人最不屑使用的下毒?
这个答案说服不了沈云苓,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这几人的死都不可能这么简单。或许被萧挽明派去的人也没有将这些人的性命当回事,草草查过便算是交差。
千鹤长老仍旧保持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姿势,双目无神,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等待着傀儡丝的主人向他发号施令。
沈云苓的手指松了松,神情略有茫然。下一步,他该怎么做?
暗杀不是近两年的事情,甄家除了个不问世事的甄子平,剩下都是不住在江都的旁支,更别说知晓什么内情了。
行至此处,眼前一片迷茫,令人看不清方向。
裴舟静等了他小片刻,才开口将沈云苓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来,“该走了。”
宴会即将到尾声,再多逗留说不定会被仆从发现,前面都那样顺利了,也要收个好尾才是。
沈云苓将千鹤长老脑门上的符咒撕了下来,手指微动,操纵他去房里的榻上躺下,再将傀儡丝收回,环顾四周,确认他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后才道,“行了,走吧。”
夜色愈浓,喧嚣之声渐远,厅外宴桌上狼藉一片。每逢此刻,留下的人总是会有些莫名惆怅的,比如那些还要帮忙收拾东西的仆从。
沈云苓转脸去看裴舟,“不是说有事情要办么,现在还方便吗去办吗?”
裴舟的眉头蹙起一个小尖,不知道是不是看惯了他这幅不苟言笑,经常皱眉的神情,沈云苓竟然也觉得顺眼起来了。
他道:“已经不在了。”
沈云苓疑惑,“什么不在了?你是来找人的?”那怎么也不给自己搞点伪装?宾客都穿的正规正矩的,他像是要来杀人。
裴舟语调没什么波澜,“不是来找人。”他淡淡道,“不过也不在了。”
沈云苓下意识皱起鼻子,他实在是不能习惯裴舟的说话方式,让人云里雾里的,“要么你别说,要么说清楚点,搁这跟我打哑谜呢?”
裴舟凉凉看了他一眼。
沈云苓挺起胸膛与他对视,“怎么,我说错了?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有那本事猜来猜去的。”
裴舟不动声色挪开目光,“我感觉到这里有很重的邪煞之气,所以寻了过来。”
沈云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你是说……这里有邪祟?”这也太大胆了吧,今儿修士可是扎堆了呢。
裴舟:“原本那股气息还很强烈,但自我进来了之后,就感受不到了。”
沈云苓猜测,“对方用了什么法子遮住了?法器?还是符咒?”
裴舟:“不知。”
“……”沈云苓耐着性子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裴舟摇了摇头,不言语。
沈云苓咬牙,“下一步要做什么,想好了吗?”
裴舟这回连摇头都懒得了,只用那双过分漆黑的眸子盯着他。
沈云苓忍不住想,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看就不会尴尬的吗?反正他会。
“……行,随便你吧,看你这个样子,我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你自便吧,我有事先走了。”
裴舟按住他,开金口问,“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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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的墓园。
比起郊外荒坟,这里的情况要好出许多,至少在出事之前,常有人来打扫修剪,清明寒食携族人祭拜,路都是铺好的,不至于一脚一个坑,深一些的说不定就直接栽进人家的棺材里去。
沈云苓默念那几个甄家少年的名字,捏着火折子,挨个从碑前辨认过去,裴舟跟在他后头,检查有无错漏。
掘坟这种事情,说起来还是有点缺德的,但沈云苓思来想去,仍旧觉得事情蹊跷,若事情草草了结,怕是会不甘心,便想到要来看一看这几个少年的尸骨。就算隔了些年头,因是中毒而死,还是会留下一些痕迹。
裴舟在想什么,沈云苓不太清楚,但既然跟着自己过来了,那么他先前出现在婚宴上就不止有寻邪祟踪迹这一件事情要办,关于甄家的这场大火,他一定也在查。
一时间,墓园里只余风声与脚步声,只是这风声呜咽,总有鬼魅低吟之感,沈云苓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无聊,便转头去问裴舟,“先前在甄家出现的那只邪祟,你怎么处理了?”
裴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已经处理掉了。”
沈云苓翻白眼,“我知道,我是问你怎么处理的。”
裴舟道,“这不重要。”
“……”沈云苓气得有些肝疼,“要是知道你这样,那天我就不应该放你带着邪祟离开。”
裴舟目不斜视,“你拦不住我。”
沈云苓扯着嘴角冷笑,“因为你修为比我高?”
裴舟没说话,弯下腰去看墓碑上的刻字,“这里。”
“?”沈云苓有些不信,跟着凑过去看,“你驴我呢吧?怎么你一看就发现……”他的目光定在墓碑上,“了。”
“甄宏博?”他念出上面的名字,“真这么巧啊?”
裴舟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仍旧沉默。
沈云苓朝他抬抬下巴,“怎么说?我们分工一下。”
裴舟很淡定,“我为什么要做?”
沈云苓用鼻音挤出一声哼,“都跟我过来了,还装什么蒜?你总不能说是跟过来监工的吧?这借口你自己信?”
“又或者说——”沈云苓话锋一转,换了种语气,故意恶心裴舟,“是因为你不放心我,所以要跟过来确保我的安全?”
裴舟果然皱起眉来,面带嫌弃,“在说什么?我没有这个意思。”
沈云苓耸肩,“那我就当你跟我的目标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跟到这里。既如此,到了要做事的时候,也别想给我偷懒,好吧。”
他朝裴舟伸出手,“来。”
裴舟:“什么?”
沈云苓道,“佩剑拿来借我用用,你用剑,我使剑鞘,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用了。”
裴舟似乎有些不愿意,“你的佩剑呢?”
沈云苓就知道他要这样问,摊开手将自己的骨鞭取出来,“我是使鞭子的,抽抽人还行,挖坟可就用不上了吧。”
“别小气,裴兄,等会儿用完了我帮你擦干净。”沈云苓道。
裴舟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将自己的佩剑抽出来,剑鞘递给沈云苓,“小心。”
“还挺宝贝的。”沈云苓掂量两下剑鞘,“行,知道了,不会将你的东西弄坏的,开工吧。”
沈云苓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手脚虽不太熟练,心理上却没太多负担。主要是太常打交道了,有的时候遇上的委托人都是什么鬼啊游魂的,求他办点事,帮忙照顾什么人,将愿望完成之类,再将生前藏有金钱财帛的地方告知沈云苓,让他去取。
一般情况下,沈云苓接到这种委托,都会很贴心的附赠一个超度服务,毕竟不花什么精力金钱,帮忙念念经而已,也算是一种功德。
最重要的是,游魂在外面飘荡的时间久了,会忘记自己是谁的,久而久之,沾染人类的邪念怨念,就会异化成鬼尸,那时候再碰上,可不是念念经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沈云苓停下不断往旁掘土的动作,用剑鞘撑着自己,大喘了一口气。墓园的阴风毫不留情从他面上滚过去,吹得垂在身前的发扑起来,非常不客气地扇了他一脸。
沈云苓:……呸!呸呸呸!
站在他对面的裴舟闻声望过来,眼神有些疑惑。
沈云苓看对方一身利落装扮,同色的护腕与鞋,腰身紧束,要是再蒙个面说不定会被当做杀手,只是这张脸不太合适,尽管蒙住面,眼睛却是藏不住的,沈云苓相信无论是谁见到这双眼睛都不会忘记。
长这么漂亮,可惜了,是半个哑巴。
沈云苓将唇角边扬起的弧度往下压了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棺材埋得太深了,有点累。”
裴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面前那块地方,“挖到了。”
沈云苓:“啊?”
棺木昂贵,刷得又是上等的清漆,防腐防虫蚁噬咬,虽埋下去有些年头,保存的却还算完好,没有损坏的痕迹。今夜整个江都大半修仙之士都聚在亭松港,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趁着这个时候跑别人家墓园里挖坟去。
沈云苓从衣摆扯了块布下来蒙在面上,抬眼望向身边的裴舟,嗓音略闷,“谁先来?”
裴舟道,“我来。”
只是要可怜他的佩剑,要再一次被拿来起棺木上的棺钉,沈云苓想起他刚刚将剑鞘递给自己时的表情,心中有些怜爱,这小子估计这会儿心在滴血呢。
回头让黄泉里擅长法器佩剑保养的小兄弟帮他将收拾收拾,就算是还人情。
他这么想着,一边看裴舟去动手,只是那剑尖还未碰到棺盖上,底下就传来了两下沉闷的响声,就像是有人在敲门一样。
方才还能提供些光亮的月亮藏进了云层里,墓园不知何时弥漫起薄雾,蔼蔼笼盖,半遮半掩将墓碑融入其中。
沈云苓下意识去看裴舟的脸。
裴舟也在看着他,没出声。
沈云苓试探说,“……要诈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