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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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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变态!有病为什么不去治?你在外面害人良心过得去吗?你……”
黄芩没有开免提,但是对方的嗓音足够大,能让他把手机放在台阶上后,还能清晰地听见每一句话。
三区靠近后门这边的厕所是坏的,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这里。他坐在最高的一阶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上面显示时间已经八分钟了。
真特么能说啊,他想,没人应和他都能说这么久,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去报个班学相声。
透过生锈的铁栏杆黄芩发现有人从下面上来,他迅速挂掉电话,再一抬头,就看见丁言一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又给你打电话了?”丁言一看见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备注,“啧”了一声,“怎么你还接?”
“听听他那边什么情况。”黄芩说。
丁言一抢过手机,皱眉:“有什么好听的?足足八分半,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听到上课?”他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然后扔回黄芩怀里。
这个楼梯口因为没人经常走动的原因,积满了灰尘,丁言一也不嫌弃,一屁股坐在了黄芩旁边。
在医院的时候那么想他,在上课的时候那么想他,现在真见着人了吧,丁言一反倒是不好意思了。
“你……腿酸不酸?”
黄芩看着丁言一,没有说话。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丁言一被他看得不自在了,扭头想缓解一下现在的气氛。但刚动一下就被他伸手捧住脸,使得丁言一不得不继续对着他。
黄芩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他,他能通过黑白分明的眼珠看见自己的影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黄芩现在的目光,他没有从目光中感受到明显的感情,既不是担心也不是生气,更不是愤怒或者欲望。
伸手把黄芩摁进怀里,丁言一摸着对方的后颈肉,说:“别怕,我没事。”
黄芩紧紧搂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快。早上从别人口中知道丁言一晕倒的时候,他明明知道晕倒的原因有很多种,不一定就是最坏的那种可能。
但他在看见丁言一的那一瞬间,好像三魂六魄都离体了一样。他背着他下楼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差点一脚踏空滚下去。
很多人都在惊叹他背着丁言一能跑那么远,其实他在路上的时候没有很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人有多重,也没感受到路有多远。脑袋里不断重现的是丁言一苍白无力的样子,他长这么大,这么恐惧一件事还是头一回。
说实话,他自己死他都不怕,但他害怕丁言一出事。怕得一想到某种可能,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运行了一样。
“我没事,你别怕。”丁言一说着,看了一眼下面的走廊,确认没有人后,他的唇印上了黄芩的唇。
触碰大约两秒,黄芩长驱直入,急切地和丁言一纠缠在一起。在医院要克制,在学校要收敛。这个楼梯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在此时此刻,他顾忌不了那么多。
他抱得丁言一抱得很紧,吻得也激烈,使得丁言一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吻完后,丁言一的嘴唇在黄芩的耳垂上碰了一下。
与此同时,黄芩说:“你大爷的……”他顿了顿,捏着丁言一的左侧颈部,感受着强有力的脉搏鼓动,“差点吓得我魂都没了。”
黄芩这后半句话说得心有余悸,丁言一忍不住笑了,又在黄芩的脸上吻了一下。
“你别笑。”一大早上一通折腾,黄芩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小心我……”
他停住,听了一下确认没别的脚步声什么的后,才开口在丁言一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日死你。”
这话第一次听还有点不好意思,多听一次脸皮就厚了。丁言一学着黄芩那样,在他耳边回:“好啊,我等着。”
黄芩听完话,立马瞪着丁言一,直到把丁言一瞪得不好意思了,他才开始笑。
“还以为你真不要脸。”
“滚~”丁言一说这个字带着笑意,尾音拖得很长。
这次回家后,丁言一和父母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丁母没住厂里,每天琢磨着给丁言一补充营养。丁言一每天早上吃着各种没盐没油的东西,刚开始还好,吃多了简直难以下咽。
不过想到这种“折磨”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他心里就平衡了。丁言一回家那天,丁母买了一个保温饭盒,做的营养餐每次都要单独分出来一份,让丁言一带给黄芩。
第一次拎着那个饭盒的时候,说实话丁言一差点哭出来了,眼泪蓄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忍得十分辛苦。
结果黄芩比他还没出息,丁言一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听他说完后黄芩先是愣住了,在他把盖子打开,里边鸡汤混合着中药味飘出来的那一瞬间,黄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朝下落。
得庆幸是在出租屋里给的他,要是在教室或者食堂,那这场面就更精彩了。
黄芩哭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泪腺源源不断地分泌泪液,顺着他的脸颊划到脖子上,把卫衣的衣领都给浸湿透了。
五戒闻着味摇着尾巴过来,丁言一浑然不知,他伸手摁了摁黄芩的眼角,看着黄芩哭他都快难受死了。
最后五戒没尝到饭盒里的汤,汤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喝,黄芩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丁言一想到自己喝一口要隔大半天才喝第二口,惹丁母看着他就烦,就觉得要是有一天父母真正接受了黄芩进家门,他和丁母一定可以处得很好。
别的不说,至少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汤这里,一个热衷煮,一个乐意喝,简直完美配合。
自那天医院以后,钱中鑫总是刻意躲着丁言一。早上不一起等校门开了,遇到不会的题也不会来找丁言一了。有的时候班上一群人说笑时避不开,他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和丁言一开玩笑,但私底下就明显关系没之前那么好了。
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去食堂,钱中鑫看见黄芩在食堂门口等丁言一,他直接掉头就走。一干人都一头雾水地愣在那里,彭泽最先反应过来,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钱中鑫只是说突然没胃口了,不想吃。再问他就不说话了,脸上是不耐烦的表情。他在班上一直都是活跃气氛的那个,总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一下子突然冷着脸大家都不敢招惹他。
钱中鑫这样的反应丁言一能理解,他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对这种事都能坦然接受。有的思想开明知晓后根本不会放心上,有的要别扭一段时间,还有的……根生蒂固的观念或许会让他这辈子都无法接受。
如果所有人都是第一类人,世界上哪还会有那么多矛盾?
药膳吃到吐,熬夜还是照样熬,丁言一发现身体上最先垮掉的是视力。最开始发现是在月考调座位后,他之前都坐第三排。但第三排头顶上的天花板总爱掉墙皮,一二排容易吃粉笔灰,一番比较后他选择了第四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坐下去后他发现看黑板上的字有点模糊,线条周围泛着白光,像是晕开了一样。
去眼镜店测视力发现快有两百度了,从他们进门就很热情的店员一直在给他推荐眼镜。丁言一在犹豫,他不排斥戴眼镜,但听人说轻度近视能恢复,最好还是不要戴眼镜,不然近视度数会涨。
“这个说法不科学。”黄芩说,“不戴眼镜你容易眯着眼睛看东西,更容易涨度数。”
店里眼镜框很多,挑得丁言一眼花缭乱。黄芩转了一圈,拿出了几副银色的镜框,让丁言一挨个试一了一下。
圆形或椭圆形和丁言一不太搭,方形就很适合,戴上之后显得人更加温和文雅,像是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学生。
“你戴这个挺好看的。”以前黄芩就觉得丁言一很适合这种类型的眼镜,尤其是他看书或者写字的时候。
“是吗?”丁言一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把它取下来又戴上去,重复了两次,“我觉得看起来怪别扭的。”
看习惯了自己什么装饰物都没有的脸,现在突然多了副眼镜,怎么看怎么不自在。而且眼镜的存在感非常强烈,边框挡住的小部分视线虽然不影响正常视物,但终究不如不戴眼镜时舒服。
“你只在看黑板的时候戴眼镜,时间又不长。”黄芩说。
丁言一:“行吧。”
等店员装配镜片的时候,钱中鑫和彭泽两个人进来了。店门口有半透明塑料帘子,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隔着帘子看不清对方的脸。彭泽走前头先进来,看见丁言一正准备打招呼。钱中鑫撩开帘子瞥见他们,手一甩就转身走了。
塑料帘子撞在一起发出啪啦声,彭泽懵了,招呼还没打就往回追。只留下店里面面相觑的两个人,也不知道谁先叹了一口气,黄芩用食指扣了一下丁言一的手背,又用指腹摁了摁他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