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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生病 ...

  •   金辉走那天没让他们去送,说是怕耽误他们学习。他给黄芩发了好长一段话,或许是心有灵犀,金媛也给黄芩发了好长一段话。字词语句不一样,意思差不多。总结就是:未来的路不好走,希望他俩遇见事情告诉他们,能帮尽量帮。

      在学校里的生活过得像个机器人,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学习,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有的人不吃饭只啃面包,就为了节约时间,有的人甚至都想睡教室了,大有一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趋势。

      早上五点半的朗中,校门口就堆着一群高三学生。一个个眼底全是一团青色,好些人走路都像在飘,跟游魂一样。
      丁言一就是其中一抹,他后背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神。感受到旁边有人撞了一下他,他不情愿地睁眼,看见钱中鑫这货领着一份早饭在他眼前晃。

      “不想吃。”丁言一又闭上眼睛,“太困了。”
      “多少吃点呗,不然遭得住吗?”钱中鑫正啃着煎饼,含糊不清地说。
      丁言一眼睛都没睁开,他叹气:“真不想,你最近每天起这么早,不困吗?”
      不知道因为什么,钱中鑫最近也开始晚睡早起,每天跟着丁言一一起在校门口等门开,刻苦得堪称反常。

      丁言一可能是之前熬夜熬多了,最近老是觉得没有力气,今天早上就差点儿没起得来。
      闹钟响了六次他才醒过来,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头痛得不行,脑袋一沾枕头差点又睡了。和旁边精神饱满的钱中鑫一比,差距特大,让他心里都不平衡了。

      “不困,嘿嘿。”钱中鑫笑得特贱,听得丁言一想打他。
      校门开了后,丁言一没去教室,他去操场找黄芩。
      这个点操场上只有两三个跑步的,路灯照着他们的身影一晃一晃的,丁言一确定跑步的人中没有他的男朋友。顺着塑胶跑道走到拐弯处,可以看见主席台旁边的梯子上坐着一个人,他看见丁言一,招了招手。

      丁言一打着哈欠走过去,接过了黄芩递过来的油条和豆浆。本来就没什么食欲,他闻着油条的那股气味有点反胃,脸上也跟着白了几分。
      “身体不舒服?”黄芩问他。
      “还行。”丁言一把吸管戳进纸杯里,喝了两口豆浆,“可能今早上起太猛了,没缓过来。”

      黄芩愣了愣,说:“这么久没缓过来就是不正常了,你哪儿不舒服?”
      “起床的时候头疼,现在都不疼了,刚才闻着油气胃里不舒服。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是熬夜熬的,今晚早点睡就行了。”

      黄芩摸了一下丁言一的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是冷的他没感觉出来有多大差别,没办法判断到底有没有发烧。他看着丁言一没多少血色的唇,说:“一会儿医务室开门了,我陪你去一趟吧。”

      丁言一想拒绝,但看见黄芩的眼里呈现着对自己的担忧,他心里一暖,到嘴边的话说不出口了。
      无论什么何时何地,被人关心、被人牵挂着的滋味总是容易让人生出幸福感,因为这种感觉会很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信息:你是被爱的。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就像……手心里这杯温热的豆浆,又甜又暖。

      万万没想到丁言一没撑到医务室开门,他们两个在操场上背了单词回教室后,丁言一刚坐下就觉得头晕得不行。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耳边嗡嗡作响,氧气好像变得很稀薄,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吸。

      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是刘泱泱,她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嗓子,班上的人都围过来。带了手机的走读生拨了医院电话,有人急匆匆跑去找老师,还有人拍着丁言一的脸,想让他清醒过来。

      喧闹中有人担忧地说了一句:“这好像是猝死的前兆……”
      “闭嘴,会不会说话?”钱中鑫吼了一声,他其实也慌了。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丁言一身体一直不错,没听他说过有什么病。
      现在这症状,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猝死。以前看见过手机里推送的消息,什么通宵打游戏猝死的、熬夜背书猝死的、还有整宿打牌猝死的,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能把这种碎片信息记得这么清楚,现在那几个案例就在他头脑中一遍遍重现,简直折磨人。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黄芩也进来了。大家都挺慌,没注意黄芩这个外班学生跟着过来了。他来的悄无声息,但他的行为一点也不低调,径直走向丁言一捞过对方的手就把他背起来了。

      没等班主任开口,他说:“县医院救护车出车慢,我直接把他送过去。”
      黄芩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走,班主任着急地喊了一声:“你们谁去搭把手!”

      “我!”钱中鑫冲了过去,“我跟他一起去!”
      钱中鑫冲出教室的时候,黄芩已经跑得没影了。下楼梯很快,三步一跳五步一蹦,他在四楼和三楼之间的拐弯处,透过铁栏杆的缝隙,看见黄芩的身影从一楼的楼梯口一闪而过。

      空手肯定比负重跑得要快,然而钱中鑫花了好些时间才追上黄芩。如果不是车流量太大,钱中鑫怀疑按照黄芩这股疯了一样往前冲的劲,说不定还真能无视交通规则直接闯。
      “车,我拦了车!黄芩快过来!”钱中鑫大声嚷嚷。
      他现下是真佩服黄芩,也不知道体育生体力是不是都这么变态,他光追黄芩这截路就够呛了。实打实一百多斤的人背在人家身上还能跑得这么快,他在旁边连大口喘气都不太好意思,显得他特别弱鸡。
      但他也不禁疑惑,黄芩这人到底是跟丁言一有多深的交情,能值得他这么卖力。

      上了车,钱中鑫才看见黄芩满脑袋的汗:“你没事吧?”
      黄芩呼吸急促,胸口迅速上下起伏,脸颊的皮肤从绯红逐渐褪色,这是剧烈运动后的表现。其实刚才身体的关节、肌肉都已经在开始强烈抗议了,但恐惧让他无法停下来,累的同时害怕着。他看了一眼钱中鑫,摇了摇头。

      钱中鑫看着黄芩紧张的神色,他顿时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至于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几乎每一次……都和这两个人有关。

      到了医院,黄芩飞速冲出去,留给旁边一阵冷风。钱中鑫被这风吹得回过神来,立刻下车跟上去。

      丁言一被送去做检查后,黄芩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膝盖一软就差点跪下去了。幸亏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捞了一下,钱中鑫赶紧扶住他,这才避免了他那两只膝盖骨直接嗑在僵硬的地板上。
      但是人站不直,小腿一直在颤抖,手臂也是发着抖打不直。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吓人,额头上覆盖着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钱中鑫也是怕了,这不会刚送进去一个就又要送进去一个吧?

      好在懂相关知识的护士姐姐给他递了一杯葡萄糖水,让钱中鑫帮他按摩腿、手臂等部位。断断续续喝完一杯后又续了一杯,第二杯葡萄糖喝光后,黄芩的脸色才开始好转,嘴唇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缓过来后,自己做了拉伸。

      钱中鑫看见黄芩活动自如后,他才舒了一口气:“这真是吓死个人,你们两个真的是……屌炸天!”
      一个熬夜学习学到差点猝死,一个送同学去医院跑到差点虚脱,多么正能量啊?多让人感动啊?就这种感天动地的事迹,应该成为国旗下演讲时被称赞的主人公,还凑一堆了,简直天生一对!
      ……这一瞬间,钱中鑫被自己跳脱的想法吓到了。

      钱中鑫咽了一口口水,一旦想到了某一个节点,尽管它再离谱、再不可思议,都抵不过人类本身活跃而发散的思维能力。
      他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这学期开学后,丁言一和黄芩的相处模式不像是好哥们,更像是……情侣!

      单纯的好哥们兄弟情哪有这么黏糊?上课要一起来,下课要一起走,吃饭要等来等去,早饭要特意带来带去。
      平时班上一堆关系不错的人也不是没有过这种行为,但这种本来放一群人中很正常的行为,由两个人互相交换着长期做,就很奇怪了。

      上学期丁言一打架,黄芩从一楼跑上来抱着他,从这里就是不正常。
      再到今天,听说丁言一出事了,二话没说背着人就跑,生怕耽误了分毫的救援时间。
      当时黄芩那种失去理智的状态,那种不要命一样的疯劲,这得是亲兄弟才干得出来吧?有些关系一般的亲兄弟都不一定做得到这个地步。

      钱中鑫感到自己的手脚开始发凉,这也……太荒谬了。
      班主任很快也跟着过来了,她来得急,到的时候还在大喘气。看见钱中鑫,先问了丁言一的情况。
      “丁言一怎么样了?”
      钱中鑫还愣着,旁边的黄芩瞥了他一眼,替他回答:“还在做检查。”

      黄芩这一眼压根儿就没什么别的意思,偏偏钱中鑫刚陷入了一个近乎诡异的猜想,现在思维处于一片混乱中,对上黄芩这一眼就发怵。

      好在没人注意他的异常,班主任听见回答后,先给丁家父母回了电话。黄芩则是在椅子旁边继续拉伸,如果有体育班的人在场就一定会发现,他这拉伸的时间分外长了些。
      近乎机械般地重复着某一个动作,是主人不自觉地流露自己焦虑情绪的表现。黄芩垂着眼,头脑一片空白。

      检查结果一会儿就出来了,是低血糖,再加上长期的睡眠不足造成的身体虚弱,不是什么大问题。
      医生叮嘱丁言一要多注意休息,补充营养。看在场的是老师和学生,又语重心长地说学生一定要注意睡眠,高三压力大,别没到高考身体就垮了。

      丁言一躺在病床上输葡萄糖,其实在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头晕得厉害。随着葡萄糖缓缓进入体内,头晕想吐的症状也好了很多。
      医生走了以后,三个人就整整齐齐地看向丁言一。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笑着说:“小问题小问题,吓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你好意思说!”钱中鑫最先嚷起来,他想打一下丁言一的没输液的那只手,又觉得到底他是病人,堪堪收回手。
      班主任说:“幸好没事,你这回真是吓坏不少人。”

      黄芩一直是最沉默的,不知道是因为顾忌有旁人在,还是因为始终没从惊吓中平复过来。
      班主任的手机又响起来了,她摁了接听到外面去讲话,病房里剩下他们三个人。
      钱中鑫的嘴巴是闲不住的,他坐在对面的空病床上滔滔不绝地说,从刘泱泱发现不对劲再到黄芩飞奔送他来医院。
      丁言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讲到黄芩差点儿累倒在医院的时候,丁言一看向黄芩,一直没眨眼的眼睛发酸,眼眶一圈红色若隐若现。

      “你……”丁言一哽住了,说不出来话。
      病房里有个钱中鑫,病房外有个班主任,黄芩怕他真的哭出来就麻烦了。垂在体侧的手指动了动,黄芩忍住了不顾一切抱他的冲动,说:“我去给你买早饭。”
      丁言一:?

      钱中鑫说得那么惊险,他们都以为他要猝死了,那他好歹在他们的心里是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回来,虽然最后结果没多大问题吧,但这心情起伏挺大的吧?黄芩能背着他从学校跑到医院,急成这幅模样,他还以为刚才黄芩会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然后说那一路上他怕得要死。
      结果从他清醒过来到现在,黄芩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我去给你买早饭”?

      丁言一死死地盯着他,黄芩转身还真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直到黄芩出了病房看不见了,丁言一才闷闷不乐地收回目光。
      “黄芩挺关心你啊。”钱中鑫突然说。
      丁言一不太想说话,敷衍地回了一个:“嗯。”
      沉默了一会儿,钱中鑫说:“你们这样……特像小情侣。”

      丁言一心头跳了一下,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是吗?哪里像?”
      “很多地方都像。”

      “说真的。”丁言一试探性问,“假如你身边有同性恋,你怎么办?”
      总觉得这话问得生硬,丁言一还想补充两句,可还没开口就被钱中鑫打断了。
      “你就别做这种假设了吧,存心恶心我?”

      这一瞬间,丁言一感觉自己被这两个连着的“恶心”给刺到了。按道理他应该再回怼回去,这样才更像是在开玩笑。可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黄芩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又多了两个人,他见过——是丁家父母。
      班主任正在和丁家父母说着什么,黄芩犹豫了一下,想躲起来不被丁父丁母看见。可班主任已经看见了他,她喊了他一声,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让他不得不打消刚才的那个念头。

      “就是这个同学,是真的热心肠,哎呀,我都很久没见过这么乐于助人的同学了……”班主任一边和丁家父母说着,一边拍了拍黄芩的肩膀。

      她说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黄芩和丁家父母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尴尬。班主任夸得越多,黄芩就越心虚。他朝后退了两步,把东西递给丁言一后,绕到钱中鑫旁边坐着。

      黄芩刚坐下,钱中鑫就站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拿着玉米糕正准备吃的丁言一,又看了一眼黄芩,说了一句去上厕所就出去了。
      回来后没坐原位置,而是坐在了离黄芩最远的地方。黄芩不知道钱中鑫已经猜到了他和丁言一的关系,所以没多想。
      倒是丁言一察觉到了钱中鑫的抗拒,心里不是滋味。

      班主任把事情都说完后,带着两个学生回了学校。在路上看着黄芩不太高兴的样子,她以为他是突然跑出来怕被自己班主任骂,还安慰他说会在九班班主任那里帮他解释,不会让他因为逃课被训斥。

      输完液丁言一就可以走了,看着最后那一点液体慢慢向下滑,他叹了一口气。
      黄芩不在的第一分钟,想他。
      丁家父母就坐在旁边,听见他叹气,丁母紧张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丁言一答:“没有。”
      “也不知道你究竟犟什么……”

      丁父的话才起个头,就被丁母拉住衣角,他张着嘴没把话说完,冷哼了一声。
      丁言一依旧看着那点葡萄糖,心里想也不知道黄芩现在走到哪里了,他清醒过来也没有和黄芩单独相处的时间,那么好的气氛,没有抱着互诉情意真是可惜了。黄芩现在会不会也像他一样这么想他,会因为两个人没有温存就分开而不开心吗?会疯狂地想抱他吗?
      想着想着,丁言一想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冲出去追黄芩。

      “你回家吧。”丁父说,“我们妥协了。”
      丁母红着眼睛说:“你就是倔得很,在外面过得不好也不肯说,算准了我们心疼你。”
      丁言一收回来要拔针头的手,床上有包抽纸,是班主任留下来的。丁言一递给丁母,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说了一句:“所以只是妥协,不是想通了。”

      丁言一抓住了父母话中的重点,又叹了一口气说:“我不回去,我没想用自己的身体要挟你们,在外面过得挺好的。这次是因为熬夜熬多了,我要全力准备高考,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是要熬夜的,这和我住哪里无关。”
      斟酌了一下语句,他补充说:“我觉得还是你们想明白比较好,不然我回去了,你们看着我也生气。”
      “你总得给我们时间吧?”丁父说。

      “这不是在给吗?”
      “你!”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丁母站起来挡在丁言一面前,先是瞪了丁父一眼,然后看着丁言一手背上扎着的针。
      她说:“回家吧,不管你了,以后都不管你这事了。”

      她摸着丁言一的脸,心疼地说:“看看都瘦了,回家吧,不会管你要和谁在一起了。我真的想明白了,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是你的事,我们不拦着你了。”

      到底还是愧疚,丁言一低着头,眼眶红得厉害。丁母把手上的抽纸递了回去,丁言一急忙扯出几张摁住眼角。
      丁父沉默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儿子,咽下了到嘴的话,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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