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48、恋爱关系

　　“我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

　　凌晨三点，黄芩原本困得不行，被这句话惊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点声。”丁言一用笔戳了一下黄芩，“小心被隔壁投诉。”
　　黄芩皱着眉头看了丁言一一眼，点了点头。

　　“怎么这么突然？金媛马上就要升高中了，你这个时候搬走，不怕影响她中考吗？”
　　那天晚上以后，黄芩和金辉又联系过几次。感觉他的状态还行。关于搬家这件事，金辉一直没透露过消息。
　　不过黄芩很确定，搬家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是他一时兴起。金辉最宝贝他的妹妹，首先金媛入学这个事就得解决。得找好合适的学校，然后和取得那边联系，还有住宿、出行、就业的问题，这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准备好的。

　　“留在这儿才是真的影响她中考，早就该走了，只是那会儿存款不多，现在……现在差不多。”金辉说，“那边和这边都准备好了，这两天就准备走了，找个时间再吃顿饭吧。”

　　话刚说完，没等黄芩开口，金辉叹了一口气：“你别多想，我这次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最近太累了，我感觉我就只想一个人呆着做点什么事，不太乐意和人交流，我和媛媛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过话了。”

　　黄芩听着难受，他说：“你们两兄妹都这个状态……”
　　“没事。”金辉的语气里透露着疲惫，“就是因为留在这里才是这个状态，走了就好了。”

　　黄芩沉默了片刻，他不否认金辉这话的正确性。对于他们两兄妹来说，这个县城给了他们太多不好的回忆。或许离开将会成为一个转机，让他们朝着一个和现在不同的方向发展。

　　吃饭的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可能是短时间内不回来的缘故，金辉顺带着请了丁言一和钱中鑫。他不是很能理解，丁言一算是和金辉有些交集，但这个钱中鑫和金辉是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他还真不知道。

　　“那次接金媛我让大钱帮忙去的，说不定那个时候就熟了？”丁言一说。
　　黄芩想了想：“可能吧。”
　　地点在金辉家，吃的还是火锅。黄芩以为这顿饭可能会吃得很压抑，结果没想到两个主人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好。金媛和以前一样不怎么说话，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金辉还能开几个玩笑主动调节气氛，跟前几天萎靡不振的样子判若两人。

　　金媛最先吃完，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我回屋复习了。”
　　金辉摆手：“去吧。”
　　金媛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正在吃饭的一桌人：“你们几个要明天还上学的别喝酒了，不然起不来。”
　　丁言一愣了一下：“在说我？”
　　“是的，包括你。”黄芩点头。

　　他们这一问一答的功夫，钱中鑫已经回复了金媛：“知道了，你快去复习吧，不用担心我们。”
　　丁言一看了一眼金媛的房门，小声和黄芩说：“我感觉金媛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越来越像个大人了。”金辉接了一句。
　　钱中鑫朝着丁言一翻了个白眼，吐槽：“你也是够了啊，就这点距离还说什么悄悄话，当我们聋啊？”

　　金辉笑了笑，一口气闷掉了面前酒杯里的酒。
　　他陪着金媛退学那天，他们去教室收拾东西。那时候他们班正在上课，他们从后门进的，最初只有几个人发现他们，后来全班都时不时地看向他们兄妹。

　　拿完所有东西，科任老师停了讲课，她笑着看了一眼金媛，问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有没有什么话想留下。金辉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道谢后，径直走到了讲台上。
　　她一脸平静地用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是惊讶、或是嘲讽、或是冷漠的脸，她说：“欺负过我的，我一个都不会忘。那个警官让我放下过去，我却觉得像你们这样的人，如果我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了，那多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我希望你们也不要轻易忘记我，不要以后寻仇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话说完，后排有个男生说了一句：“多大能耐？”
　　金媛盯着那人，平静地说：“你最好祈祷以后别再遇见我。”

　　黄芩推了一下金辉，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盘鸭血：“发什么呆？问你这下不下！”

　　金辉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芩：“你也是够了，要吃就下，不吃就不下，问我干嘛？”

　　“都吃得差不多了，老子不问问你，下多了怎么办？”黄芩不耐烦地用筷子把鸭血撇下去。

　　突然就安静下来了，血块在锅里翻滚。四个人如出一辙地盯着锅，水蒸气源源不断地冒起来，使得屋里温热又潮湿。

　　黄芩伸手搭在金辉肩膀上，说：“路上注意安全，小心扒手，到了那边回个信，遇到事了说一声……”顿了顿，他咬牙切齿地说：“别想瞒着！”

　　“好。”金辉说。
　　丁言一学着黄芩那样伸手搭在金辉肩膀上，说：“新环境新生活，就要有新的心情，肯定会比现在更好的。”
　　“嗯。”金辉答。

　　钱中鑫犹豫了一下，也仿照着他们俩把手搭在金辉肩膀上，说：“你们兄妹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行。”金辉点头。

　　随后他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这样，搞得我有点招架不住。”
　　黄芩嗤笑一声：“你不行？”

　　金辉原本有些感动，听了这话瞬间变脸，站起来指着黄芩的鼻子骂道：“去你大爹的屌蛋，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揍你？”

　　手指头再近点就要戳中黄芩的鼻尖了，他蹭地站起来，还没说什么就被金辉抱住。金辉低声说谢谢，他拍了拍对方的背。

　　钱中鑫在后边起哄说：“这不行吧，是不是得每个人都抱一下？”

　　金辉又转过去抱他，钱中鑫也拍了拍金辉的背。然后金辉去抱丁言一，丁言一重复了前面两个人的动作。
　　重新再坐下来，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感觉刚才又煽情又傻逼，回味起来莫名很有喜感。

　　下鸭血之前就吃得差不多了，解决完锅里最后的食物，钱中鑫要先走。终归是不太放心自家儿子的高考，过年钱家父母回来就没再出去。时间过了十一点，来自家里的电话已经收到了三通。

　　“我送送你。”
　　金媛突然推门出来，钱中鑫愣了愣，问：“你不是在复习吗？”
　　“不差这点时间。”金媛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金辉眯着眼睛在后边看着。
　　黄芩手肘撞了一下金辉，疑惑地问：“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知道。”金辉后背向后倾，靠在墙壁上，“你和丁言一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我不也不知道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黄芩之前一直想找机会告诉金辉他们的事，可后来事情太多，他没找着。现在再不说，金辉就要走了。他想说，但现在又的确是不合时宜，这让他很纠结。

　　桌下一只脚轻轻踢了一下黄芩，他看过去，丁言一摇了摇头。他呼出一口气，算了，再等等吧。
　　金媛回来的时候手里领着一盒巧克力，给每个人分了一块。
　　几个人一起把厨房收拾了，吃火锅方便，收拾起来麻烦。到处都是油，滑腻腻地让人容易烦躁。厨房又小，几个人伸手都要碰着，不知道被谁手上的洗洁精粘了一身后，金辉没脾气了。

　　“我先出去吧，你们把锅碗瓢盆洗了就行，我一会儿来擦桌子拖地。”
　　金辉出去后，黄芩把金媛也赶出去了。厨房里就剩丁言一和黄芩两个人，一个人负责洗第一遍，另一个人用清水洗第二遍。
　　自来水哗哗向下流，洗着洗着就从碗摸上了手。泡沫混合着油，滑得像鱼一样。

　　“会不会吹泡泡？”黄芩两只手在洗洁精水里搅动一下，然后拉出一层圆形的水膜，轻轻呼气，一个苹果大小的泡泡从他的指缝里钻出去。

　　丁言一放下碗，也吹了一个泡泡，比黄芩那个更大。他冲着黄芩得意地笑了一下，双掌一搓一拉，又吹了四五个。
　　“这谁不会啊？”丁言一说，“看，我的比你的还大。”
　　“幼不幼稚？”金辉一脸嫌弃地走进来，朝装清水的盆里扔了一小块毛巾，“你们几岁了？”

　　丁言一捞过那张毛巾擦碗，笑得停不下来。他一个人笑了一会儿，黄芩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混作一团。
　　金辉无语了，他用看神经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们。实在看不下去，回客厅去了。

　　回去没几分钟，他冲着厨房吼了一嗓子：“黄芩，你电话！”
　　黄芩回吼：“你接一下！”

　　划了接听，金辉把手机凑到耳边。从接电话到挂电话，他一句话都没说，倒也不是他只顾着惊讶去了，而是对方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一大堆，全是骂人的话，跟吃了某个牌子的口香糖一样停不下来。

　　对方骂完就挂了，留金辉一个人愣在电话这端。大约有半分钟，他一点动作都没有。他不是被骂傻了，他是被电话里的信息给冲击到了。

　　反应过来后，金辉拎着电话冲向厨房。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手机用两跟指头捏着，一脸的愤怒。
　　正在洗碗的两人疑惑地看向金辉，还没开口问就听见金辉的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黄芩的心沉了沉，刚才金辉接的那个电话肯定不正常，“谁打的电话？”
　　“你给老子装是不是？”金辉气急败坏，“你还怪我有事瞒着你，你也还不是一样瞒着我！够不够意思啊？我马上都要走了还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不重要呗！没必要让我知道是不是？”

　　“谁打的电话！”黄芩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伸手想去拿电话，但扑了个空。
　　金辉捏着电话，向后退了一步：“黄寻荣打的！”
　　黄芩说话的音量一下子提高几个度：“他说什么你就信？有没有脑子！”

　　“这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吗？”金辉激动得差点摔了手机，“我看见你企鹅备注了！‘男朋友’旁边打个括号‘丁’！当我不识字么！”
　　“你翻我企鹅！”

　　“谁要翻你企鹅！你的空间消息自动弹在锁屏上的！”
　　两个人扯着嗓子对吼，丁言一从懵逼到震惊再到忐忑不安，还没消化好情绪，就看见金媛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金辉后边。

　　“当着小姑娘的面就别吼了！”丁言一开口就发现自己被这俩带动着，音量也放得挺高。
　　吵得正热闹的两个人扭头看，金媛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登时什么火气都没了，金辉皱着眉头，也不知道金媛都听到了多少。

　　厨房还没收拾完，丁言一和黄芩并排着坐在沙发上，正好头顶泻下来吊灯白色的光，弄得跟被审一眼。金辉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显然对于这两个犯人的处置犯了难。

　　那通来自黄寻荣的电话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不过就是对黄芩和丁言一的辱骂而已。黄芩以前被骂得也不少，对于他来说，只是换了个不一样的内容。
　　但心里终究是不舒服，像被人用力抡了一拳，却无法还回去。只能忍着、憋着，独自等着疼痛慢慢消散。

　　丁言一拍了拍黄芩的肩膀，要不是金辉在这，他应该直接就抱他了。
　　金辉看着他俩就来气，他抓了抓头发，开了一瓶啤酒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今晚吃火锅的时候他就喝了不少酒了，酒只会让人更加烦躁。金媛没等他喝几口，就给他抢下来，放在了墙角。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严肃地说：“你们……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这话问了等于白问，闹得家里都天翻地覆了，不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他俩也都不是那种在大事上不计较后果的人，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连亲生父母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他们也无能为力。

　　“不想清楚，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丁言一回答。
　　果然，金媛皱着眉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酒被夺了后，金辉就靠在墙上划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黄芩敢肯定，他看的内容是和这件事相关。

　　忽然有点内疚，毕竟金辉自己的问题都没有解决，现在还要为他的问题劳心伤神。
　　黄芩说：“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我们情侣之前的事，让我们情侣自己解决。”

　　“你这是简单的恋爱吗？你喜欢谁不好啊？你偏偏要喜欢一个男人。”金辉指了一下丁言一，眼睛都急红了，“走这条路，就没有容易的！黄芩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
　　“行了。”黄芩叹了一口气，把金辉的手拨到另一边，“我的性取向就是这个，天生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金辉脸色大变，他更震惊了：“天生的？”
　　“是，天生的，我就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黄芩点头。
　　“草！”金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本大家心情都不怎么好，现在就更不好了。
　　金辉让他俩回去的时候，丁言一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那些话在家里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他知道那是为他们好，但听多了只会觉得烦躁。
　　同时他又很庆幸，金辉对他们的态度不是想象中的恶劣，他只是觉得震惊而已。

　　这就很好了，从来没有接触过同性恋的人，他们骤然得知自己身边的人是同性恋，大多会有过激反应。金辉激动是激动，却是为担忧他们的未来如何走而激动。
　　这让他很感激，至少没让黄芩失去一个朋友。

　　回到小出租屋，一打开门五戒就从蹿过来蹭他俩的腿。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黄芩反手带上门，从后面抱着丁言一，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丁言一转过身，凶狠地吻着他的唇。他们没有开灯，最后的来自楼梯间感应灯的光，已经在刚才被黄芩关在了门外。
　　五戒在绕着他们两个转圈圈，看得出来它很欢喜。狗崽子一天到晚没事可做，等到主人回来它就欢喜，主人又不会花多少时间陪它玩，也不知道究竟在傻乐些什么。
　　丁言一很温柔，指头摁着他的嘴角，不敢使一点力，怕弄疼他。黄芩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了无法视物的深海里，他快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