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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事 ...

  •   两个人在烧烤店里一直呆到打烊,说了那事的来龙去脉后,金辉没喝酒也没抽烟,就趴在桌子上哭。幸好他哭没发声,不然他们这桌就得被全店在场的所有人围观。金辉哭完后头一歪,睡的不省人事。

      黄芩原本打算把他弄回金家,金叔担心回金家要么就是金媛照顾醉鬼,要么就是黄芩照顾醉鬼,两个都是第二天要上学的,最后金辉被金叔带回家了。

      黄芩听完那些事,情绪变动得剧烈,一直没缓过劲来。太激动过后人就容易疲倦,凌晨的冷风一吹,没把黄芩吹清醒,反而像喝醉了一样头脑昏沉。

      意料之外的是打开门看见了丁言一,人坐在床上,狗睡在床边,听见开门声,一人一狗整整齐齐地望着门口。黄芩看了看人,又看了看狗,蓦然觉得喉口发苦。

      “你……等我?”黄芩不知道这两天丁言一又和家里闹了一场,所以最近都住这里,还以为白天的时候提了一句今晚和金辉的约定,丁言一就估摸着他不会回寝室,所以在这里等他。

      “做题呢。”丁言一把床上书桌端起来,改变姿势的那一瞬间,酸麻的感觉从脚心蹿到大腿,半边身体都是木的,“嘶~我草!帮我接一下,腿麻了!”

      “该!”
      黄芩接过小书桌,放在地上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摆着两张写完的数学卷子,和几张写着密密麻麻计算过程的草稿纸,看来是真的在做题。
      之前就知道丁言一晚上学习到很晚,按照平时这个点也是没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痛快。

      丁言一伸了伸左腿,又伸了伸右腿,等麻劲稍微消退了一些后,跳下床抱着黄芩,下巴在对方肩膀上蹭。
      “快去洗漱,就等着和你一起睡觉呢。”
      黄芩心里的不痛快都随着这句话消散了,他隔着衣服摸了一把对方的腰,“那你先放开。”

      黄芩洗漱完回来,丁言一正坐在床边低头玩手机,他看了一眼屏幕,玩的贪吃蛇。看起来这一局玩了挺久,黄绿相间的蛇肥硕而又缓慢地爬着,显得周围其它蛇小得像蚯蚓一样。
      黄芩上床后,丁言一就把游戏退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丁言一深吸一口气,说:“换牙膏了,柠檬味儿的。”
      这纯属是没话找话,黄芩回了一句:“挺好闻的。”

      丁言一刷了牙很久了,味儿早就没了。他凑近黄芩,想尝一口,却被黄芩先一步堵住嘴唇。柠檬和薄荷的清香在两个人的口腔里弥漫,黄芩眼尾轻微弯曲,是一个有着得逞意味的笑。

      吻过后就没再做什么了,黄芩抱着丁言一,想到金辉的事睡不着。
      在烧烤店的时候,金辉虽然醉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表述事情的起因经过倒是很完整。
      十多年前,金父是警察的一名线人,为警方提供一个贩毒团队的消息。在一次事故中,和金父一对一交接的警察牺牲了。金父失去了和警方联系的纽带,因身体缘故只能被迫终止任务。

      “从抓铺行动到现在,那个人足足逃窜了十年。可能他自己也逃累了,警方问什么他答什么。我也没想到……大家都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把那么久远的事情记的那么清楚。幸好他记得我爸……很讽刺吧,能证明我爸身份的居然是一名毒贩。”

      金辉苦笑着说:“我……其实挺佩服我爸的,虽然明面上他是为了利益而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当年我们的家境,我们不缺钱,也没有急需要用钱的地方。我无法否认他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那个警察也说了,当年如果不是我爸提供的消息,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快抓到那些人。”

      黄芩沉默地看着金辉,游手好闲的瘾君子变成了突然变成了潜伏在犯罪分子中的“间谍”,他只是听着就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那金家兄妹怎么办呢?这么多年的白眼和辱骂,在现在看来,就尤其显得讽刺。

      “你现在什么感受?”黄芩问他。
      金辉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里的狠戾清晰可见,他说:“我想杀了那些欺负我妹妹的人。”说这话时,金辉语气透着寒意,令人无法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行,我帮你。”黄芩不假思索地回答,“就从赵宇开始,一帮人一个都逃不掉。再从你妹妹的同班同学那儿,还有你们的邻居……那个嘴碎的老太太、说话舌头捋不直那男的,还有……”

      金辉看着黄芩果然在认真思考,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奈地说:“算了……你别琢磨了,我就知道瞒着你是对的,就你这急性子,真遇到事我都拉不住你。”

      不是不恨的,黄芩说的那些人,金辉想提刀去挨个抹他们的脖子。可再恨又怎么样呢?难道真的为了那些人,为了这些事断送掉自己的人生?
      这几个月他不断地朝公安局跑,要求公开当年的事情,要求公开金父做出的贡献,要求公开金父不是一己私欲而吸|毒的……最后全部被一一驳回。他已经妥协习惯了,也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的了。

      “为什么算了?”黄芩沉着脸问,“你不是想吗?”
      金辉看着黄芩看了大约有半分钟,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笑着说:“你都快高考了,还得去好好考学校念书呢,况且我要是进去了,媛媛怎么办?”
      黄芩沉默不语,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丁言一。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没人需要,要是哪一天死在哪儿了也没人在意。除了金辉,这货肯定能伤心挺长一段时间。就冲着这份伤心,他愿意和金辉去做丧心病狂的事。

      可……刚才被愤怒的情绪冲昏了头,现在稍微冷静些,便想到了丁言一。如果是现在的他再回到两分钟以前,他可能会犹豫。

      飘远的思绪飞回来,黄芩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眼睛发烫。就这个人,他那么喜欢他,怎么能舍得离开?
      现下心里生出了几缕对金辉的愧疚,自己这样好像有些不仗义。黄芩搂紧丁言一,额头在对方后颈蹭了蹭。

      丁言一轻声叹气:“你再拱,咱俩今晚就都别睡了。”
      黄芩闷声说:“丁言一,不管遇见什么事,都别瞒我。”
      金辉说他性子急躁,容易冲动,可他不喜欢这种被瞒着的感觉。就好像他在这事上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他知道金辉没有这个意思,可他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丁言一还以为黄芩知道了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他瞒着黄芩的除了向家里出柜,就只有最近和家里闹矛盾这件事。出柜是在和黄芩在一起之前发生的,之前是他相信凭自己可以处理好,所以不打算说出来。
      现在是火车站大家都挑明了,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最近闹矛盾嘛……就是开学前来找黄芩的第二天。以前的彻夜不归他们压根儿就不会在意,现在不同往日,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要训他。
      他知道父母心里不好受,所以没准备回嘴。更何况之前丁父在医院里说的话,就意味着他们已经退了一步。他们都让步了,他也没必要非得逼着他们。他们爱骂就骂,要打就打,只要他们心里头能舒畅点,怎么都行。

      两个人都想着要好好准备高考,就算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做更过分的事。丁父丁母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只能根据自己的想象来。
      丁言一以为训完就结束了,结果没想到仅仅是猜测他们也觉得不能接受,丁母想要给什么心理医生打电话,被丁言一听见了。

      当时丁言一上前就抢过了电话,把电话给挂了。丁父瞪着丁言一,说:“电话我让打的,你有什么意见?”
      “2001年的时候,我国就已经把同性恋移出了心理疾病这一块,你们究竟联系的哪门子医生?专业知识这么不过关吗?”丁言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把手机递给丁母。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丁母说着,眼泪从眼角溢出来。
      丁言一顿时心生愧疚,让妈妈这么难过是他的错。可是……他没办法因为妈妈的难过而放弃自己。自己这么做的确是很自私,但他也就想自私这么一把。

      “我之前每天上课、回家、写作业、认真考试、偶尔去同学家睡一宿,我现在也是每天上课、回家、写作业、认真考试、偶尔在外面睡一宿,有什么不一样吗?”丁言一反问,“我有在好好准备高考,我每天都在为高考而努力,我没有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你们也说了,不管这事了的。”
      这些话让丁父丁母哑口无言,丁言一正准备回房间,听见后边丁父说了一句:“我们以前考虑过,让你休学一年的。”

      从出柜到现在,丁家每个人都像出锅的热油,看着表面毫无波澜,其实温度高到烫人。只要朝里边投东西,就能让这碗油炸开、溅起来。
      如果说昨晚的夜不归宿是一颗水珠,那现在丁父的话同样是一颗水珠。丁言一碗里的油突然发出滋滋声,滚烫的油珠子高高蹿起,落下来就是斑驳一片。
      丁言一止住了回房间的脚步,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父母,转身出了门。

      仔细体会丁父在医院的那番话,丁言一知道父母想要的是什么。他们说的不管了,指的是他现在喜欢谁、想着谁他们管不着,可他不能和对方有任何接触。
      该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不该做的就是和黄芩见面。
      等高考后,该掰直掰直,该分手分手。那句“适可而止”,才是他们的心里话。

      “我们需要都冷静一下,总得有一方想明白这事才行,没想明白,早晚都吵,闹得大家都不愉快。”电话里,他是这么和父母说的。

      从家里出来后丁言一就住在这个屋子里,和父母两边都僵持着,这两天谁也没联系谁。他没告诉黄芩,是因为黄芩那边家庭情况比他还要复杂。
      如果说出来只是多一个人增加烦恼,那就没有说的必要。

      “怎么突然这么说?”丁言一试探着问,这两件事黄芩没有得知的途径。黄芩今晚去见了金辉,回来后情绪明显很低落,肯定是金辉在什么事上瞒了黄芩。

      “我想说就说了,哪管什么突然不突然。”黄芩说,“咱们现在谈这个恋爱不容易,遇到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肯定也是不喜欢我遇到事就自己闷着,被人瞒着的滋味不……草!”

      话还没说完,黄芩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啪”的一声把灯摁亮了。
      原本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光刺了一下,丁言一懵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黄芩凑过来的脸,问:“你干什么?”

      “丁言一!”黄芩低声吼道,“你遇见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啊?我还是不是你男朋友了?”
      “我……”
      “你和家里吵架了是吧?”

      丁言一震惊地看着黄芩,怎么突然就知道了?
      “是不是!”
      黄芩急得胸口起伏特别大,因为两个人离得近,丁言一还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丁言一觉得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有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是……但是……”

      黄芩瞪着丁言一,因为过于用力,眼白的部分浮现出许多细小的血丝。就他这幅样子,要是他们现在不是恋人,他会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秒能给自己一拳。
      不过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正在气头的黄芩,会不会就着情绪动手。

      事实证明黄芩没那么冲动,他咬牙切齿扔下一句:“草!一个两个都这样!”然后又“啪”的一声把灯灭了,躺回去背对着丁言一,没再说话。

      “我没想故意……”丁言一叹了口气,好吧,他的确是故意不告诉黄芩的。
      看着黑暗中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黑影,丁言一想了想,如果换位思考,黄芩在家被他爸骂了甚至打了,原因还极大可能是因为自己。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对方也一声不吭,这种感觉的确让人心里不痛快,换他也得生气。

      “对不起。”丁言一真诚地道歉,他解释了一下,“开学前那天,因为彻夜不归的问题吵起来的,后来他们想给什么破心理医生打电话,我爸还说想让我休学一年。我就急了,从家里跑出来了。”

      说完后,怕黄芩多想,补了一句:“他们不知道咱们……吵就是简单的因为我彻夜不归。”

      丁言一靠近黄芩,隔着被子摸了摸对方略微弓起来的背。
      没有被阻止后,他变本加厉把手伸进棉被里。黄芩睡觉喜欢穿T恤,丁言一的手掌覆在薄薄的衣料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凸起的脊柱骨以及……对方正在微微颤抖。他心头一惊,急忙把手伸到对方脸上摸了一把。

      还好,是干的,丁言一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丁言一又道了一次歉,他从后面抱住黄芩,脸在对方后脖子蹭了蹭。

      丁言一一下又一下地给他顺毛,轻声哄道:“我错了,没有下一次了,我以后绝对不瞒你事。”

      “你再蹭,我就打你了!”黄芩低声放狠话,可嗓音里透着的细微哭腔出卖了他。不仅没吓退对方,反而让对方更加放肆。丁言一搂紧他,温柔地吻着他的脸颊。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吻,携带着施吻者的歉意和安抚。

      “我不喜欢这种……不被需要的感觉。”

      黄芩温热的泪珠从眼角溢出来,划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丁言一似有所感,握着黄芩的肩膀将他扳成平躺的状态,然后直起上半身吻了吻对方的眼睛。

      果然,睫毛是湿的。
      丁言一心疼坏了,想到黄芩成长的环境,想到黄芩从小是和黄寻荣这种人一起生活的,他心里就闷得谎。
      黄寻荣需要黄芩,却又好像不需要黄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简单点就是需要和被需要、给予和被给予。如果一个人总是孤零零的,会适应会习惯,但不代表就能接受。

      “我需要你,黄芩。”丁言一说,“黄芩,我需要你。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我们约定了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我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会遇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挫折,不是说人生就是一条坎坷不平的路么,我一个人走多累啊。我需要你陪着我,我跌倒的时候你扶我一把。这个必须是你才行,都说初恋能让人惦记一辈子。除了你,我肯定再也找不到让我这么喜欢的人了。”

      要是在平时,丁言一肯定说不出这么一大段肉麻的话。或许是现在的情况激发了他,也或许是深更半夜的情绪都被放大,平时开不了口甚至想不到的,在此刻能顺利地阐述出来。
      不说还没发现,他之前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现在一想到以后和他过一辈子的人可能不是黄芩,心口就像堵着块石头,压得他呼吸都慢了。

      “你写作文呢?”
      “是啊。”丁言一在黄芩的另一只眼睛上也吻了一下,“你要不要拜读一下未来的高考满分作文?”

      黄芩突然翻身把丁言一摁在床上,他摸了摸对方耳垂,然后顺着朝下摸着对方的颈动脉。指腹下一跳一跳的触感象征着主人鲜活的生命,幸亏现在没开灯,不然对方就能看见自己被泪水浸透了的眼眶。

      “你吹什么牛皮?”黄芩双手握住丁言一的脖子,稍稍收力。
      不过黑暗只能掩饰黄芩的脸,不能掩盖他的声音。这一开口就明显是哭过,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没有威胁力。他不禁懊恼,骂了一声“草”。

      “下次。”黄芩的手压了压,使丁言一的脖颈感受到压迫感。虽然没有威胁力,但话还是要说完:“你敢瞒着我,老子就……”

      估计还是舍不得,黄芩那双因为训练而布满茧子的手,掐着丁言一脆弱的脖子一点也没使劲,不痛也不痒的。他以为黄芩会说“老子就掐死你”或者“老子就打死你。”

      结果没想到,黄芩就用这种才哭过有点嘶哑的声音,刻意让语气恶狠狠地说:“你敢瞒着我,老子就日死你!”

      丁言一愣了愣,脸皮上有些发烫。
      “……行啊。”丁言一答,“也……不是不可以。”
      黄芩:“……”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黄芩又躺回原来的位置,他扯了扯被子说:“真不害臊。”
      脖子上的手突然离开了还有点冷,丁言一在黑暗中咧开嘴角,无声地笑着,答了个“嗯”字。
      黄芩认真地评价:“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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