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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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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足够安静,仿佛偌大的医院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天花板上毫无温度的光照下来,打在黄芩的皮肤上更显苍白。
医院的装修风格是冷色调,显得格外不近人情。对方动作的时候小心避开碰到他的伤处,黄芩把下巴放在丁言一的肩膀上。黄芩觉得真暖和啊,他在此刻格外贪恋这份温度。
“我心疼你。”丁言一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心疼你,黄芩,不是同情你,是心疼你。”
黄芩突然动了一下脑袋,又像先前那样把额头放在丁言一肩膀上。很快,丁言一感受到肩胛骨那一块的衣服变得有些湿润。他在哭,意识到这件事丁言一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安安静静地当个人肉桩子。
丁言一垂着眼就能看见黄芩的头顶。头发漆黑,发质偏硬,估计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没再剪过头发,现在已经长得挺长了,发旋那一处有几根毛硬气地支棱着,跟他本人一样透露着一股不好惹的劲。
丁言一薅了一把黄芩的头发,手留在后脖颈处,捻起那一小块皮肤揉了揉搓了搓。然后手又移向黄芩的头顶,顺着发丝方向一下一下地捋。
“你摸猫还是狗呢?”黄芩还靠在丁言一的身上,声音闷在衣服里带着哭腔。一句质问的话半点气势也没有,反而听着有些委屈。
出门带的那个包就放在丁言一旁边,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拿了一包抽纸出来,扯了几张凑在黄芩脸跟前,他问:“要不要擤鼻涕?”
黄芩“嗯”了一声,接过纸巾低头擤了一把鼻涕。看他手里的纸用光了,丁言一又连忙递上干净的。
“黄芩,你别想太多。和黄寻荣断绝关系这事,不管你产生什么样的情绪都是正常的,别总觉得自己不该产生某种情绪而责怪自己。”
丁言一说着话,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活这么多年他经历过最难受的事情就是高三被人诬陷,黄芩的经历他没亲身体会过,所以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但是只要一想想黄芩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他就感觉心里密密麻麻地像针扎一样疼。
黄芩搓了搓脸,说:“你说得我又想哭了。”
“草,其实我也想哭。”丁言一抬手,拇指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黄芩说:“你别哭了,一会儿咱俩都收不住。”因为刚哭过,他的声音鼻音很重。
丁言一想了一下他俩在医院长廊里抱头痛哭的场景,只觉得凄惨又傻逼,刚起的泪意硬生生憋回去了。
把用过的纸扔旁边垃圾桶里,丁言一看着坐在旁边的黄芩,脸颊和耳朵哭得通红,鼻梁上贴着膏药,潮湿的睫毛一撮一撮的。他突然有些来气,伸手用力挼了一把黄芩的头发,说:“没有下次了啊!再故意伤害自己,信不信我揍你!”
“我……”黄芩企图解释,“你先别弄我头发……”头随着丁言一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向后仰,一句话没说完整,黄芩没脾气了,无奈地说:“别薅了,都快薅秃了。”
丁言一恋恋不舍摸了最后一把,双手摁住黄芩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人都懂得趋利避害,你怎么就不会保护你自己呢?哪吒割肉还恩情,你又不至于,你不欠谁的。”
“哟,小丁老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俩人同时扭头过去,看见了丁家父母站在对面的门口。丁言一把手从黄芩肩膀上挪开,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们不是在外面等吗?怎么进来了?”
“你还知道啊。”丁父没好气地说,从昨天到现在,他这一天可真像过山车一样刺激。一想到这小兔崽子最近造出来的事,他就气的肝疼。
“黄芩这边拍片要很久才出结果,要不……”丁言一本想让他们先回去,可想到现在这情况,父母肯定是一肚子疑惑,不好好说清楚他们是不可能走的。
丁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出声的黄芩,对丁言一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丁言一和丁家父母出去后,整条走廊上又只剩下黄芩一个人。他贴着后面的墙壁,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
天知道看见丁家父母的时候他有多紧张,在车站看见黄寻荣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们会谈论什么呢?黄芩忍不住猜想,丁言一快高考了,无论是学业还是伦理都容不下他缠着丁言一。他看起来不像个好学生,他还有一个看起来像神经病的前养父。正常的父母压根就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和他这样的人接触,更遑论……交往。
黄芩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丁言一出去了很久,久到黄芩甚至以为丁言一已经跟父母回去了。等到片子结果出来了,黄芩去取,医生告诉他内脏没什么问题,只是皮肉伤。黄芩看着单子,不禁嘲笑丁言一的大题小作。他要是不扛揍,根本就活不到这么大。
黄芩又回到了走廊,正打算给丁言一打电话时,看见丁言一回来了。
丁言一一眼就看见了黄芩手里的东西,他着急地问:“没事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黄芩躲了一下,后退一步说:“医生说我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草!”丁言一急眼了,一下子扑过去抢过报告单,一行一行看下去发现都正常。他抬头,看见那自称命不久矣的孙子正憋笑憋得辛苦。
“我草!你讨打是吧?”丁言一说着,作势要去拽他。
黄芩伤在肚子上,一笑起来就扯得疼,现在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说:“别,我肚子痛。”
丁言一骂他:“活该!什么玩笑都敢开!”
“我错了。”黄芩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你爸妈呢?”
“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不管我的恋爱问题了。”
黄芩皱眉,说:“别乱开腔。”
“真的。”丁言一笑了笑,把黄芩之前被他揉得向后支棱的头发朝前面拨了拨,“只要我专心高考,怎么样都行。”
丁言一想起丁父刚说的话,由于时间间隔很短,所以一字一句记得格外清楚。
“他能劝你回来学校,我就不想计较现在的事情了,你是成年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清楚。”
“高考最重要,我和你妈只是暂时不管你,所有的事情高考后再谈。”
“暂时不管不代表你们可以放肆,你们还是学生,早恋本来就不应该,最好适可而止。”
“丁言一,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可是……”黄芩皱眉想,他们还没有正式告白,没有正式确立关系,他们……
可是现在也不晚。
黄芩的话只开了个头,半天没有后文,丁言一还在等着对方张口。
就在丁言一要询问的时候,黄芩快步上前抱着对方的腰。用的力气很大,勒得丁言一几乎喘不过气。
隔着厚厚的两层棉服,丁言一都能感受到黄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胸腔里的一颗心猛然提到嗓门眼,他开始紧张起来。
直到黄芩开口,他在丁言一的耳边轻声说:“丁言一,我也喜欢你。”
一字一句清晰流畅,没有因为情绪而产生丝毫的颤音,却也不是语调平平,后半句的语气稍显轻快,能听出说话的人心中的欢喜。
丁言一的心瞬间落回去,接着他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心里就像是有一个熟透了的凤仙花种子突然崩裂,籽粒四分五散,到处乱撞。
“你真是……”丁言一的声音明显颤抖得厉害,他又说,“你真是……”
紧贴的身躯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光是抱着什么也没做。
“你要哭了吗?”黄芩很认真地问。
“没呢。”丁言一摸着黄芩的后背,他轻声说,“你都没哭,我怎么可能哭。”
刚刚才哭过一通的黄芩掐了一把丁言一的腰,他笑着说:“滚呐!”
刚确定关系的缘故,两个人正黏糊。
丁言一去出租屋把东西放好后,人就不想走了。他把受伤的黄芩摁在床上坐着,自己在屋子里进进出出,走来走去,每次路过黄芩都要看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成了。”黄芩制止丁言一过度收拾的行为,“就这么点地方,都快被你收拾出花了。”
“哎我——”丁言一拿着抹布走到黄芩面前,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其实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没确认关系之前,两个人同处一室他还没这么大感觉。现在确认关系了,他觉着兴奋得不行,整个人安静不下来。
鼻梁骨受伤的缘故,连带着黄芩的脸有些肿,但这并不影响黄芩的帅气。丁言一盯着黄芩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便走了,接着听见洗手池那边传来水花声。
丁言一再回来的时候没有带抹布,洗的干干净净的手捧着黄芩的脸,水珠从手背上滑落到黄芩的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其实碰了冷水的手很冷,但黄芩没有躲开,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仰视丁言一。视野范围内,对方的脸越来越近。
丁言一先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察觉到黄芩没有抵触情绪后,他的嘴唇向下移,落在了对方的唇上。
吻技非常生涩,彼此毫无章法地纠缠着,却又都不肯分开。黄芩进屋前吃了一颗菠萝味的糖,酸甜的气息在两个口腔之间交换流窜。
唇瓣分离,丁言一又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才彻底分开。
黄芩的耳根有点红,眼睛里装着一些茫然,他喃喃自语:“像梦一样……”
丁言一失笑,凑近黄芩对着他的耳朵问:“是梦吗?”
黄芩继续恍惚:“感觉不太真实。”
丁言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不算太晚,还可以再和陷入怀疑的男朋友接一个菠萝味的吻。
冬季天黑得早,他们的身影融入在一片暗色之中。在这狭窄的屋子里,他们拥抱着对方,亲吻着心上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