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41、谈心

　　进了医院以后，丁家父母在椅子上坐着等他们，丁言一陪黄芩去找医生处理伤口。鼻子弄好以后，丁言一还想带他去检查一下腹部的伤，黄芩非说不用，然后被丁言一强制性拉去做检查。

　　拍了片子要等好长一段时间出结果，他们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他们呆的这一块儿没什么人，就特别清静。丁言一好几次看向黄芩，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想问什么就问，别磨磨唧唧的。”黄芩目光落在那盆芦荟上，感受到丁言一几次三番投过来的目光，终于不耐烦地出声。
　　既然当事人都发话了，丁言一直接了当地问：“你和……黄寻荣……”
　　“我们不是亲父子。”黄芩抢先一步说，“我是被领养的。”

　　丁言一对这个结果不算很意外，他又问：“你们……断绝关系是发生在上次你请假那周吗？”

　　“是。”黄芩向后仰了仰，叹了一口气。
　　今天之前，黄芩可能还会担忧黄寻荣不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可现在这事儿都已经挑破了，闹也闹过了，他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就像是刀悬在空中看不见的时候会有一种对于未知危险的恐惧，刀落下来后痛都痛过了，就不怕什么了。

　　“车站那里说的‘虐待’，是指那一次吧？”丁言一看着黄芩脸上的伤，眸中的情绪变化莫测。
　　黄芩点头，然后又说：“是我故意的。”

　　这话说出来后，丁言一的目光仿佛有实质性一般扫过黄芩的脸。黄芩偏过头，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断绝关系是我主动提出的，我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故意激怒他，录下他虐待我的证据……录视频这一招还是跟你学的。”

　　医院里常年笼罩着消毒水的味道，旁边坐着个伤员，丁言一鼻腔里全是酒精混合消毒水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其实早就该这样做……但是可能有时候在一个环境呆久了，人就会适应和麻木。我……”黄芩顿了顿，将头偏得更远一些，只留给丁言一一个后脑勺。

　　丁言一忍住强行性将人掰过来的冲动，听对方说：“那天律师问我，为什么拖那么迟就医，因为我还在纠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这种烂透了的家庭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但是我就是纠结……我还有些害怕，虽然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怕什么。”
　　就医记录也是能作为证据的一部分，不过最好不要太迟，黄芩拖了十多个小时才去的医院。

　　丁言一伸手放在黄芩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其实在车站的时候，丁言一就知道黄芩是故意去接黄寻荣的拳头的，后来听见他说那天身上的伤也是他故意的，丁言一心头的邪火蹭地一下烧起来。
　　可现在这股火丁言一发不出来，他心里更多的是酸涩。

　　大约过了好一会儿，丁言一看着对方后脑勺问：“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我……”黄芩脱口而出“我觉得就那样”，反正都过去了，只等高考结束他就要离开这里。可只说出了一个字，喉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又酸又苦。

　　黄芩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试图缓解这种涩感，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丁言一，其实我觉得你挺天真的。你对我这个人、对我的家人、对我的家庭几乎是一无所知，你都不知道靠近我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你就敢想和我一起谈恋爱。”

　　可以为了自己的父母而收掉少年叛逆时期的浑身刺，在黄芩这里其实有一个偏执的理解，那就是因为丁言一的父母非常爱他。丁家父母爱着自己的儿子，所以才会让丁言一在自己父母为自己操心时心疼。
　　丁言一这人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上对认定的东西非常执拗，可他又总是容易心软，对爱自己的人能有很好的包容力和很强的耐心。严词厉色和暴力对他不会造成影响，爱才会改变他。

　　退学这件事闹了这么久，丁言一唯一遭受过的暴力对待是那天的一个巴掌。在C大操场上，丁言一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丁父放下这么多天的冷战，去帮他办理续学的手续。
　　说到底这么多天的冷战也是为了让丁言一重回校园，他们真的是在为了丁言一的前途着想。

　　黄芩从来没有说过，他非常羡慕丁言一，今天黄寻荣的暴戾和丁家父母的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丁家父母果然如同他猜想的那样，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黄芩想到这里，攥着纸巾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这是丁母塞在他手里的，她给他擦血的时候真温柔啊。就……就很符合“妈妈”这个词语。

　　黄寻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了解得不能再了解，早就不对他抱什么希望了。
　　今天他在车站情绪失控，像个疯子一样只知道打人。丁言一有没有被吓到他不太清楚，但是丁家父母肯定是被吓到了。
　　也不知道……如果以后和丁言一在一起，对方的父母还能不能接纳自己。

　　丁言一皱眉：“我认为我挺了解你，或许时间太短还不够深入，但未来不是还有很多时间？你说的那些都可以放在以后我慢慢熟悉。再说了，我是要和你谈恋爱，不是要和你的……前家人谈恋爱。”
　　重音落在了“前”字上，其实丁言语一不理解，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谁规定谈恋爱前就必须得先把对方整个人全方位无死角地了解透彻？

　　谈恋爱的过程不就是会互相熟悉吗？有问题解决就行了，他丁言一又不是个怕麻烦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的，就算是不为主流认可的情感，那也只是他和黄芩两个人的事。

　　“丁言一。”黄芩轻声喊他的名字，然后不管不顾地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把自己的额头放在对方肩膀上。
　　丁言一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了一下，他环视四周，这里有监控，而且随时都会有医护人员或者患者路过，更何况丁家父母也在医院里。
　　可刚抬起手，丁言一便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安抚。怕碰着他受伤的鼻子，丁言一没敢太大幅度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