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39、C大

　　目的地是C城，丁言一看着车站墙壁上的小地图，拉了拉正在朝前面走的黄芩：“这里离我的上一个高中挺近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黄芩凑过来，看着丁言一指着的地点，犹豫着问了一句：“旧地重游……你……会不会难受啊？”

　　“难受什么啊，那些人都不在了。”丁言一说着就笑了，这话说得有歧义，好像他们已经没了一样。

　　查好了路线，他们坐着公交车过去。C城算是个大城市，设施比县城好太多。黄芩坐在干净的公交车上看见外面车来车往，道路分叉口多到看得他眼花缭乱。路边的绿化区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每隔一段距离，能看见一个由树木做成的动物。

　　丁言一的前高中比朗中的面积要广，光站在门口就可以看出来两所学校之间的差距。
　　“升学率这么高啊？”黄芩看着门外贴着的公示，忍不住惊讶。朗中把近几年考上学校的学生名字做成了一个荣誉墙，以显示学校的优秀。然而和这所高中一比，立刻就显得不够看了。人家直接挂出去年高考百分之八十三的本科升学率，简单直观。

　　丁言一说：“可能学习氛围比较好吧，大多数人都干劲十足，一场高考真的跟打战一样。”瞟了一眼那张纸，他补充道，“我就不一样了，别人打战我打架。”

　　黄芩轻声笑了，看了一眼门后的教学楼。
　　“放假了还能进去？”
　　“当然不行。”
　　“哦。”
　　“走吧，带你去翻我当年翻过的墙。”

　　翻墙这事不太光彩，不过俩人都是惯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们的落脚点离篮球场近，从篮球场穿过去，能看见崭新的乒乓球台以及旁边的食堂。

　　学校里没人，所以特别安静。黄芩走在丁言一曾经走过的地方，想到今天以后在丁言一的回忆中，关于这个地点的回忆会顺带着有他的影子，便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教室离篮球场远，是他们最后去的一个地点。每一间教室都大同小异，黄芩非要把丁言一从高一到高三的教室全部都看一遍。每次考试都要挪动一次桌椅，所以教室里的课桌布置都不一样了，丁言一也找不到自己上课无聊时画有奥特曼的那张课桌。
　　等把学校逛完后，他发现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三年，但这里找不到丝毫他生活过的痕迹。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丁言一问。
　　黄芩看了看时间，快到十二点半了，他说：“先吃饭。”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就只吃了点面包，现在第一次出门的新鲜感过去了，饿劲就上来了。

　　丁言一带着黄芩去了他在这里读书时常去的那家面馆，解决完温饱问题，黄芩说想去C大看看。
　　C大是省内的一流大学，丁言一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大学校门是对外开放的，这回他俩不用翻墙，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学校很大，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栋楼。他们进门绕着几栋教学楼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两个人都被自己蠢到了，笑了半天。丁言一去门口拍了一张学校的地图，顺着地图走，才避免了在学校里绕圈圈。

　　不得不说校内学习氛围真的很好，虽然是在假期，但开放式自习室里有不少人在看书。
　　那样子、那状态，和高三冲高考的差不了多少。

　　C大占地面积有三千多亩，他们在里面走走停停花了快一个多小时。
　　现在没人上课，校内挺冷清，但是基本上每走一段路就会看见三两个学生路过，其中有几对情侣大大方方地牵着手从他们旁边走过。
　　把每个系的大楼逛了个遍，他们坐在田径场的人工草坪上看人踢足球。
　　今天天气好，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远处的国旗迎着风飘扬，后边半山腰巨大的榕树垂下枝条，在地上形成一片阴影。木棉花开得红艳，衬着蓝得一尘不染的天空也不会有违和感，反而更显得生机勃勃。

　　“真大啊！”黄芩不禁感叹，“乒乓球台、篮球场、排球场、有好几个地方都有。还有那么大个体育馆，这么大的田间场，我看了就想进去蹦两圈。还有游泳池，你刚看见了吧，我简直……这简直就是体育生的天堂！”
　　他一边惊叹，就听见丁言一在旁边低声笑，瞪了一眼丁言一：“笑什么？”
　　丁言一笑着说：“难得啊，你能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黄芩挑眉。
　　丁言一回答：“可爱的样子。”
　　黄芩忍不住了，不轻不重地抡了一下丁言一的肩膀：“真忍不住想揍你。”

　　“嗯嗯嗯。”丁言一憋着笑点头，他指了指那条跑道，“要进去蹦两圈吗？”

　　“不了。”黄芩顺着丁言一的指尖看过去，对面就是体育学院的大楼，门口是羽毛球场。
　　虽然没人打球，但就这样看着也会让他有种想要运动的欲望。他喜欢这个学校，真实看见和电子图片是不一样的，只有当他真正置身其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里对他具有极大的吸引力。莘莘学子皆向往自己的梦中情校，他也是其中一人。

　　“为什么？”丁言一不解，“这么远一趟过来，真不体验一下？”黄芩高考肯定想考这个学校错不了，从进校门到现在，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黄芩对这里的喜爱。他看见学校里的学生时，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怎么也掩盖不了。

　　“今年我肯定能再来。”黄芩向后倒下，阳光均匀地洒在他俊朗的脸上，线条流畅的轮廓散发着一层浅橙色的光辉。九月他势在必得，只等六月一战。

　　“你……也和我一起来吗？”
　　黄芩说这话的时候没扭头，丁言一也躺下去，他侧过头看着黄芩高挺的鼻梁，心想，真帅啊。

　　黄芩的意图太明显了，这次C大之行不仅是满足他自己的一个期待，同时也想“带”一把丁言一。
　　休学后，丁言一听到的劝说太多了，来自父母的、来自老师的、来自同学的，黄芩知道口头上说服不了丁言一，所以直接把丁言一带到C大，希望能刺激一下他。

　　丁言一从省会到县城，从倒数到前几名，愿意花一年时间来复读，不就是想要考一个理想的学校吗？黄芩不信他没有憧憬过自己的大学生活，他不信丁言一下这么多功夫只是为了哄父母开心。
　　两个人躺下后就都没有说话，太阳晒在身上很舒服，丁言一听着不远处C大学生踢足球的声音，并没有昏昏欲睡的感觉。反之，他很清醒。

　　天上的云轻盈雪白，风吹着它缓缓移动，不多时，便遮了一小半太阳，光线暗了一些。

　　“好啊。”丁言一开口，“我复读后也没想好去哪里，黄芩，今年来的时候带上我呗。”

　　黄芩愣了愣：“好。”
　　过了片刻，黄芩忍不住说：“你就没什么目标吗？定得这么随意，你之前没考虑过更好的？”

　　丁言一给丁父发了消息，然后回答：“更好的也要我够得上才行，就这个学校我都够呛。”

　　消息发过去不过一分钟，丁父的电话就过来了。没问他怎么想通的，只是问他想好了没有，真想好了他就替他把工作辞了，然后联系学校那边。
　　丁言一说想好了，丁父沉默了一段时间，一个字也没再说就挂了。

　　出去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位老人正在卖棉花糖，图片上的成品形状各异且颜色漂亮，周围围满了人，生意火爆。
　　丁言一的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黄芩，他顺着视线看过去，皱眉：“没什么好吃的……”就是白糖加色素，价格还比白糖贵了好几倍。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被丁言一强行拽着跑过去。看着丁言一认真地在挑选，他没把剩下的话说完，也跟着一起挑。

　　拿到棉花糖，两个人正准备离开时，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你好，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话是对着丁言一说的，黄芩面露疑惑，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举着手机的同时，十分刻意地展示自己手腕上象征着LGBT的手链，作为主角的丁言一更是直接愣住了，说实话，从小到大还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不好意思。”

　　丁言一想了很多句表示拒绝的话，挑了他自以为最合适那一句，他看向一直没做声的黄芩，笑着说：“我怕他吃醋。”

　　这下愣住的变成了男生和黄芩，更有喜感的是他俩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啊……”男生结巴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摊贩周围人太多，导致他没看出来黄芩和丁言一是一起的，如果他早一过来，看见他们两个一路，他一定不会冲上前去要联系方式。

　　一直到男生都走不见影了，黄芩才回过神：“草，你真敢说啊！不怕别人把我们当神经病？”

　　“反正没人认识咱们。”丁言一揪了一坨棉花糖塞在黄芩嘴里，“明天人一走车一开，咱俩都不在这个城市了。”

　　黄芩骂了一句：“神经病！”
　　“不是神经病。”
　　没想到丁言一突然认真起来，黄芩一时间没接得上话。
　　“我们都不是神经病。”丁言一又说。

　　棉花糖遇口即化，香精味有点重，而且甜得发腻。真的只是看着好看吃起来没什么意思的东西，但是黄芩没说。

　　在宾馆休息一晚上后，丁言一思考了一下接下来怎么安排。
　　C城有一座山，叫荠山，是个景点，以前丁言一班上有同学去过，他看过照片感觉风景挺不错，决定带黄芩去看看。
　　黄芩打定主意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丁言一去C大，没有别的规划，对于去爬山没什么意见。

　　荠山离他们落脚的宾馆不算太远，四十多分钟的车就到了。下车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瀑布，水声哗啦啦作响，越靠近水寒气越重。有很多游客不怕冷一样在那里拍照，其中有个小姑娘穿一件看着就很薄的风衣，鼻尖和耳朵冻的通红。

　　顺着小路往上走，沿途有卖食物和水的摊贩，热情地招揽过路的游客。丁言一瞥了一眼价格，贵的惊人，但还是有不少人会买。

　　都是十字打头的岁数，身强体壮精力旺盛，一口气不歇爬了大半，甩掉了不少游客。越朝上面走人越少，野生动物也越多。在路过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野果树下时，黄芩被一只猴子扔的果子砸到头。
　　黄芩看着那只在树上蹿得飞快的多毛生物，既有一点生气又觉得新奇。

　　丁言一把那只光顾过黄芩脑袋的果子捡起来：“这能吃吗？”
　　他说着凑在鼻子前闻了一下，“哇，好臭。”
　　他甩手将果子掷向那只猴子，嘴里念着：“谁叫你打他啊！”
　　山上的猴子果然不同凡响，溜得飞快，那颗果子没打中它。

　　黄芩忍不住笑着：“丁言一，你几岁了？”
　　“老子这叫童心未泯。”话刚说完，就看见那只刚才还蹿得没影儿了的多毛东西突然出现在他们头上的树枝上，一连串丢了四五个果子，每一个都往他俩身上打。

　　“草草草，我日哦。”黄芩一边躲着，一边骂丁言一，“你看看你惹的事。”

　　“这猴子成精了吧，还知道捏碎了扔。”果子的汁水溅在丁言一脸上，他抹了一把，做出想要呕吐的样子，“草，这气味真刺激！”

　　罪魁祸首扔完就跑，留给他们一个极其嚣张的残影。丁言一倒了一些矿泉水在手心，抹了一把脸，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居然让一只猴子给欺负了。”
　　“我也没想到。”黄芩已经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果肉碎片，用湿纸巾帮着擦丁言一衣服上没擦到的地方。
　　说完就笑了，丁言一和他一起笑，真的，这事真的又好气又好笑。

　　爬到山顶有一座寺庙，看起来历史悠久，外墙是暗红色。门口立着三支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的香，底下又插着无数正常大小的香。香蜡味混合着檀香从里面飘出来，不算难闻。
　　“进去看看吗？”丁言一问。
　　黄芩答：“嗯。”
　　黄芩一直不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可真来了这里，又觉得心里格外平静，那些轻微的抵触全都在寂静的寺里消散。

　　路边种着银杏，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长出来，看着光秃秃的。

　　黄芩扯了一下丁言一的袖子，看着树后面屋里的各路佛神塑像，小声问：“拜一下吗？”

　　丁言一点头，在僧人那里买了六支香，和黄芩一起进门去。诸佛的塑像因为常年被香火熏陶，表面斑驳的色彩已经浅了很多。他们一人拿着三支香，并肩跪在蒲团上，虽然是怀着看看的心思进来的，但现在他们的脸上自然地呈现出虔诚的神色。

　　寺里有一面墙，挂满了红色丝带系着的小木牌，都是来这里的游客写的愿望。
　　丁言一和黄芩也各自写了一个挂上去，丁言一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木牌中自己和黄芩的紧挨在一起，觉得挺梦幻的。家里人信这些的时候，他一直不能理解。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来这里，做一些他以前认为无用的事情。

　　山风吹过，红色丝带飘扬起来，数不清的小木牌也跟着晃动。无数的愿望中，两个人的愿望如同水滴混入湖泊，渺小而平凡。
　　丁言一的木牌上写着：和黄芩一起考上C大。
　　黄芩的木牌上写着：和丁言一一起考上C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