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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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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和家里闹得不欢而散后,家里的氛围一直很沉重,同住一间屋檐下,几个人见面的时候冷冰冰的,简直不像一家人。
日子一天天的就快到了过年,工地上也停工了。
大年三十那晚,丁言一在家里呆了一整天,压抑得他透不过气。半夜躺床上睡不着,特别想和黄芩一起过节,衣服一穿手机一拿就跑出去了,还把睡梦中的黄芩吓一跳。以为他又和家里人吵架了,看见他情绪挺正常的,这才放下心来。
自从学校放假后,黄芩没地方可去,他又怕黄寻荣找到金辉那里,于是自己在外面租了个便宜的房子。
他把丁言一领到屋里,然后在一张床要怎么睡两个人的问题上犯了难。
其实挤一挤也没什么,只是他们现在这种关系,既不完全是纯粹的朋友,又不是恋人,躺一张床怎么想怎么别扭。
“我睡沙发吧。”丁言一看出黄芩的顾虑,主动提出解决办法。
听见这话,黄芩眉头一皱,沙发又脏又旧不说,他这屋里还没有多余的被子给丁言一盖。
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睡床上吧。”
丁言一心里大喜,但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黄芩能同意他上床,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可等真正和黄芩并躺在床上时,丁言一感受着旁边温热的躯体,却又没那么开心了。
看着一片黑暗的屋内,他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接受我的告白?”
黄芩沉默了一会儿,没说具体时间,只说了一句:“再等等。”
丁言一原本以为,这种含糊不清的答案会让他感到焦躁。可实际上并没有,尽管黄芩这小子什么也不愿意说,但丁言一并没有为此产生太多负面情绪。
自从得知黄芩也对他有意思后,他就觉得那一天是迟早的事。
黄芩起的比丁言一早,到了八点的时候,他下楼去买了两份早饭,回来把丁言一叫醒:“起床了,吃完饭你就回家吧。”
“不回去。”由于刚醒过来的缘故,丁言一的声音有点哑,“放假总共才放五天,我不想回去让大家都不开心。”
黄芩皱了下眉:“大过年的你不回家,不怕你爸揍你?”
丁言一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以前过年也是各玩各的,他们去打麻将,我在外面随便玩什么,一天下来也不一定有谁会回家。团圆饭都吃了,这儿又没什么亲戚,就没有聚在一起的必要了。”
黄芩听见“团圆饭”这三个字,眼神暗了暗,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他说:“那我们出去玩吧,我来订票。”
“可以啊。”丁言一问了一句,“去哪儿?”
黄芩说:“我来安排吧,你先别问。”
丁言一愣了一下,他说:“看你这样子,是早就有想法了吧。”
黄芩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出发时间是今天晚上九点,丁言一着实没想到这么快,春节的票有多难订他是知道的,当他知道黄芩早在两个多星期以前就把两人来回的车票都订好的那一刻,他的内心表示非常服气。
敢情黄芩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委婉地支会他一声。
吃过饭后,离出发时间还早,两个人都没有出门的欲望。一个坐在床上打游戏,一个正在看黄芩收到的最新一期的样刊。
丁言一不怎么看小说,但不得不说黄芩写得不错,故事情节引人入胜,他不会看得很枯燥。
看完一个恐怖故事后,丁言一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恰好黄芩打完游戏,凑过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丁言一吓得够呛,书都差点拍黄芩脸上去。
“这就被吓着了?”黄芩挑眉。
丁言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无奈地说:“你写得太瘆人了。”
黄芩瞅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疑惑地说:“没吧,就装神弄鬼呗,假得很。”
丁言一笑了:“是你写的好,装神弄鬼也写得很真实。原来前面就提示了女主结过婚又很快离婚了,掉出来那张照片是在暗示读者她还在乎那个人,所以真相是她由爱生恨杀了那个男的,还把尸体藏在床下,够变态。”
黄芩皱眉:“也不算是爱,她这只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当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男人留住的时候,就说明她没把男人当成独立的人,反而更像一件物品。爱不会是这样的,虽然会有一定的占有欲,但不是把对方当成没有思想的物品来占有的……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嗯,你说得对。”丁言一继续看着黄芩,这人认真发表自己观点的时候,帅得不像话。
而一想到这位帅哥在不久后就会成为他的男朋友,他就不由得有些激动。
俩人要带的东西不多,没花多少时间收拾。从县城到市里有城际公交,因为过节的原因人多到爆,他俩差点没挤上车。
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见县城向后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向前有新的景物不断迅速飞过来。这种人多的环境容易被扒手冲业绩,黄芩把包背在前面,警惕地注意周围的人。
这时,一只手突然碰了碰他垂在体侧的手,随即丁言一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你觉不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像私奔?”
或许是昨晚同床共枕给了丁言一放肆的底气,他开始朝着边界线跃跃欲试。
私奔……黄芩砸吧着这个不是什么好意义的词。
周围实在太吵,他也学着丁言一贴着耳朵小声问:“你觉得像?”
丁言一点点头,做了一个口型:像。
从丁言一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兴奋,黄芩的心脏莫名加速很多。幸好周围的人都在说话,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胸腔里的变化。
火车站里人就更多了,黄芩老是时不时回头看一下,确认丁言一还在不在后面。直到两人在车上落座后,黄芩才舒了一口气。
黄芩从来没出过县城,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他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环境。
这节车厢里的人不算特别多,前面还有很多空位置。上一个坐这个位置的人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岁数可能比黄芩年纪还大的窗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但黄芩并没有被脏兮兮的窗帘影响心情,他把窗帘卷成一团,然后把窗户开大一些,看外面的景色。
“你不冷啊?”丁言一问他。
黄芩摇头,然后看了一眼丁言一被冻红的耳朵,伸手把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拉起来盖头顶上。
现在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那些景物的大致轮廓。黄芩也不是非要看清楚什么,他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风朝他迎面而来,而他正在飞速向前。
邻座的人被冷风吹得受不了,喊着让黄芩关窗,黄芩这才推上窗户,没盯着外面瞧。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探过来,覆在黄芩被冻僵的指尖上。他扭头,丁言一把头靠在椅背上,帽子的一圈白毛缘边半遮住他的眼睛。但是他的眼睛很亮,车里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星星点点。
“砰砰砰”
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了,比刚才在城际公交上的时候跳得更快。
黄芩明显感受到耳朵涌上一阵热意,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红了。
轻松愉悦的感觉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孔不入的不自在。仿佛掩耳盗铃一般,黄芩连忙再次扭头看窗外。
座椅时间的距离是固定好的,再怎么拉远距离也远不到那里去。黄芩的变化被丁言一尽收眼底。
说来奇怪,如果黄芩没感觉,丁言一也不会觉得有异样,甚至会窃喜他又越过边界线一次。
可一旦黄芩开始不自在,像是会传染一样,丁言一竟然也会跟着不自在起来
看着黄芩耳尖的绯色,丁言一整个人也僵住了,掌心中对方的手还是凉的。他放开也不是,不放开也不是,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好。
最后他们的手也没分开。
背包放在俩人中间,他们的手藏在包后面,火车行驶会发出轰隆隆的噪音,车内大多数乘客都在互相交谈。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夜,每当黑暗吞没大地的时候,都会给人一种世界缩小了的错觉。
很多顾虑和对未来的焦躁都被暂且搁下,黄芩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心安。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这列火车永远也无法抵达终点,那他们就能永远这样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