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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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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芩又开始恢复之前的行动轨迹,每天准时傍晚给丁言一带饭,然后去大串串上班。
他闭口不提请假的这周去做了什么,丁言一也没多问。
不过,丁言一明显地感受到,黄芩和之前不一样了。
具体表现在比先前更喜欢笑了,而且……偶尔不小心的肢体接触,黄芩也不会再避开。
这对丁言一来说,是一个好的信号。
临近春节,丁父丁母休假回家。工地上要迟几天,丁言一成了家里唯一一个还需要天天顶着寒风出去工作的人。
他最近晚上回来的越来越迟,并且每次回来都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这让丁母起了疑心。
这天丁言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丁父竟然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你谈恋爱了?我听人说你总在外面和一个小子混在一起。”丁父一针见血,直奔主题。
丁言一下意识摇头:“没有。”
而丁父这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去,便听见丁言一又说:“我喜欢他,但是人家不同意,现在我在准备追他。”
丁父的手抖了一下,他很想把烟朝丁言一的额头上戳一下,好让他清醒清醒,明白自己都在做什么糊涂事。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都在做些什么吗?”丁父把烟熄了。
丁言一答:“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书不读了,学不上了,天天想着要和一个男人一起勾勾搭搭,你害臊吗?”丁父提高了音量。
丁言一直视丁父的眼睛:“您可以训斥我想谈恋爱不合适,但您不能训斥我和一个男的谈恋爱不合适。爸,您得接受您儿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也知道不合适!你还这么小,做事情从来不考虑后果,以后哭都没地儿找!”
“放心,我肯定不哭,我不会后悔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丁父差点砸了烟灰缸,他捞起茶几上的烟,朝阳台去了。
丁母从卧室出来,眼眶发红,手里攥着一团卫生纸,刚才父子俩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在沙发坐下,泪眼婆娑地看着丁言一。
丁言一受不了丁母这个样子,愧疚和负罪感瞬间压上了心头,他轻声喊了一句:“妈。”
“我很多时候都在后悔,后悔把你那么小就丢给你爷爷,我们错过了你很多成长的时间,所以你不亲近我们也正常。我也很后悔把你接到身边后,忙着赚钱什么也不管,让你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现在想想,你这毛病说不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些人带出来的。言一,是我们没给你一个好的成长环境,是我们没教好你。”
丁母说了很长一段话,中间有些地方丁言一想纠正她,但看着她悲伤的样子,他忍住了没有打断她。母子俩面对面坐着,整个客厅里充满了难过的味道。
丁家父母在丁言一两岁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了,把他交给家里的老人带。他们偶尔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给他带上一堆零食,像两位登门拜访的客人,这个时候就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
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大年三十鞭炮声此起彼伏,爷孙俩守着一桌丰盛的菜,一个思念着远方的亲人,一个因为年纪小没心没肺吃着桌上的菜。
丁言一长这么大,从来没因为这个怨恨过父母。在小学里班上每次填家庭调查,基本大半都填的是留守儿童。这没什么稀奇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会为此感到愧疚。
丁言一无奈地说:“妈,我说过,我没怪过你们,你们不用总想着。”
丁父从阳台回来了,带着一身的烟味。他坐在丁母旁边,疲惫地看着丁言一:“换一个话题,马上就要到明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读书?”
见丁言一沉默不语,丁父说:“我读初中的时候家里没钱,没念了。现在我的初中同桌在市里的大学教书,而我只是厂里一名普通工人。丁言一,你还小,你不明白在这个社会文凭有多重要。你小的时候我们作为父母没有能力陪伴你,可你要是现在辍学,以后和我一个下场,你就忍心你的孩子小小年纪被扔给家里带?你总说你不怪我们,你就能保证你的孩子就真的不会怪你?”
听完丁父的话,丁言一皱眉:“那你班上的其他人呢?爸,并不是每个人读书后都会拥有理想的工作,读书也不是我唯一的出路。你也说了我还小,可以学可以尝试的东西太多了,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你的儿子不能去拼出一个像样的结果?”
“读书不一定会让你变得很轻松,但是不读书你一定会非常累。我说了,在社会上文凭很重要。你不服气刘主任把你当替罪羊,那你就要有本事和他站在同一高度。丁言一,坎坷是让你奋进的,而不是让你摔坑里怨天尤人的,你根本就没必要计较什么,这太蠢了。我一个小学文凭的人都懂,你比我多读这么多年书,多学了那么多道理,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丁父盯着丁言一,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尊心,这个年纪有傲气很正常,我已经给了你这么多天的时间让你思考,为什么你还没想通?”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丁父在看着他等他的答案,丁母在擤鼻涕,丁言一在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过了很久丁言一站起来,他对上丁父的目光,没有闪躲,他说:“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啪”的一声脆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丁言一的脸上挨了一记打。丁父气得眼睛都红了,刚打过丁言一的手垂在体侧,额角的青筋凸起。
丁母呆呆地看着面对面的父子俩,嘴唇抖了抖,才将话说出来:“你打他干什么,干嘛动手啊!”
“爸,妈,对不起,让你们为我伤心了。”他没碰脸上的伤,猜测它可能已经肿起来了,左耳嗡嗡作响,但不影响听力。
他对丁父说:“爸,我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和我一样,我是同性恋,爸,同性恋是不会有孩子的。”
这话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如果不是丁母拉住,丁父可能还会给他第二巴掌。
他说完话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丁父正在气头上,愣是冲着他吼了一句:“滚!”
丁言一看了父母一眼,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出门去了。
街道上四处都是灯光,丁言一有目的性地穿梭在其中,出门的时候他没有拿外套,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毛衣不挡风,寒冷刺骨的风轻易地钻进衣服里,和他的皮肤贴了个紧实。
大串串主要做的是学生生意,现在学校都放假了,客人就少了。黄芩最近还算清闲,丁言一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店里唯一一桌客人旁边玩手机。
那桌客人点了一箱啤酒,估计会在这里呆很久,他胆大得开了一局游戏。随着屏幕里人物的死亡,他低声吐了一句脏话,想开语音骂智障队友,又怕影响到客人。
感受到有人进门了,他一边打字和队友吵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您好,请问吃点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目光从手机移到面前的人身上。
“老板要是知道你这样看店,肯定早把你开了。”
“我草,你怎么了?”
丁言一愣了一下:“没怎么啊。”
黄芩放下手机搓了搓丁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皱着眉:“你个傻狗,脸上写着呢。”
丁言一没说话,情绪低落得是个人都能看来。黄芩搓了一会儿,把他拽到门旁边的座位坐下。那里是个角落,不容易吹着风。后厨有一件前段时间黄芩守店留下来的外套,黄芩拿过来给他盖身上。
“要吃点什么吗?”黄芩问。
丁言一揉了揉快冻僵的鼻子:“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那你饿不饿?”黄芩换了个方式问他,“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丁言一摇头:“不饿,不想吃。”
黄芩看了他一眼,然后进后厨去了,不一会儿拿了一壶热水出来。水壶是平时店里泡苦荞的塑料壶,黄芩给他塞怀里:“抱稳了,别洒一身。”
丁言一抱着壶,把下巴放在壶盖上,说:“真暖和啊。”
黄芩问他:“和家里闹矛盾了?”在他旁边挨着坐下,给丁言一提了提快滑下去的衣服。
“嗯,因为……我不想回学校。”丁言一只说了一半,其他的不想说,怕黄芩有压力。出柜这事发生在他们在一起之前,所以不算是特意为黄芩做的。他不能让黄芩觉得自己好像在感情里比他多牺牲了什么,他不能用这个绑着他。
黄芩的手从衣服下伸进来,带着安慰的意味贴在丁言一的手背上。丁言一反手握住黄芩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摸过热水壶的掌心比他的手温度要高很多。
店里有客人,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手紧紧牵在那件散发着油烟味的衣服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