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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读书了 这书,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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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福祸相依,丁言一只觉得最近的烦心事是一桩接着一桩,就没给他歇息的机会。
他看着办公室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忍不住想要叹气,也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能给他安排点好事。别让他老和这些傻屌打交道,给他添堵。
丁言一旁若无人走出去,路过刘志远的时候,对方竟然伸手拦住丁言一:“丁言一,我们谈谈吧。”
丁言一绕开,看也不看他:“没必要。”
刘志远想拽住他,丁言一躲了一下,没拽住。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他们站的位置不是靠近一班,但是也有不认识的同学透过窗户看外边。大多数人都是爱看热闹的,不管主角是自己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他们都爱看。
“你先别走,我只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多你的上课时间。”刘志远整个人都跑到了丁言一的前面,另外两个人也过来拦着。
丁言一在那一瞬间有一种想掀翻这些人的冲动,不过他克制住了。昨晚才和家里出了柜,关系还很紧张,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闹事。
趁着丁言一没作出反应,刘志远赶紧说道:“对不起,我为我爸之前对你说的话以及做的事道歉。我爸对不起你,我和何织也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原谅,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丁言一,对不起。”
话说完,刘志远向他弯腰。何织也跟着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弯下腰。
丁言一看着眼前的两人,冷声说:“说够了就可以滚了,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别犯贱来老子跟前做样子坏心情。”
那两个人直起腰,脸色难看了许多。何织脸皮薄,听了难听的话双颊变得通红,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刘志远的哥们看不下去了,他扯着丁言一的袖子:“丁言一,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也别太过了。”
丁言一拍开那只手,看了一眼刘志远和何织:“我求着他们赶上来找骂?”
奇怪,明明是他们过来道歉,却仿佛他丁言一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恶人一样。
那人又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现在不是有学上了吗?刘主任现在也被撤职了,好好的模范教师,教了二十多年书,说不能教书了就不能教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丁言一盯着他,一字一顿:“关我屁事。”
看着丁言一不屑的态度,那人急了,说:“那还不是因为你!”
丁言一的目光冷了冷,说:“什么意思?”
那人没想到丁言一会是这个反应,刘志远企图阻止他开口,然而慢了一步:“刘主任是因为你才被查了的,不然你哪里来的学上?”
丁言一的档案上有着被开除的记录,开除原因是试图□□同学,多恶劣的行为啊?
更何况他之前在上一个高中的成绩算不上好,打架斗殴的记录也有,就他这样的学生,怎么可能还会有学校要他?
朗中虽然是一个小县城的学校,但也不代表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转进来。
按道理,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学校愿意接纳。
而他丁言一不仅转进来了,还进到了一班,为什么啊?就因为他很努力吗?
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丁言一看着前面的办公室,他的班主任就在里面。他可以直接进去问,问了就什么都明白了,可他没动。
刘志远开口:“对不起啊……我……我不想拿这个说事的,毕竟这是我爸该做的……”
他话没说完,便被丁言一一拳打断了。接着是第二拳,然后是第三拳。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他会动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刘志远已经被丁言一抓着衣领揍了四五拳了。
旁边教室里正在上课,靠窗边看热闹的学生惊呼着,有人大声喊:“打人了,快看外面!”
最开始是刘志远的哥们在拦他,何织在拦他,后来是不认识的同学在拦他,最后谁也拦不住他,丁言一打红了眼,和刘志远在地上滚作一团。
从被诬陷到现在,丁言一对那些人做过称得上暴力的事情就是撕掉那份不该属于他的检讨书。
很多时候拳头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暴力事件的制造者显得很愚蠢。
他那个时候在想,档案都已经这样了,那不能更糟糕了吧。
所以他在很多次忍住了出拳的冲动,他还要上学,还要高考,还要上大学,还要带着父母的期望去更远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愤怒,凭什么刘主任几句话的事情,他便“完”了?
凭什么又是他几句话的事,他就有学上了?
然后他还要因为对方的“帮助”,接受他们的道歉,原谅他们,毕竟人家为了自己可是付出了代价?
凭什么?
混乱中,丁言一感到有人抱在他腰上。他没管,抡着拳头想继续打,却被人握住手腕。那人力气不小,丁言一的手在对方手心中无法再往前。
“是我,我是黄芩。”丁言一闻言收了劲,又听见身后那人说,“丁言一,别打了。”
丁言一扭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便收了浑身的劲。刘志远见丁言一松了手,立即便爬得远远的,生怕丁言一再次扑过来揍他。
黄芩松了手,站起来靠着后边的墙,丁言一也站起来,站在黄芩旁边。他没问黄芩怎么上来了,目光只是虚虚地看着前面,没说话也不动弹。
有老师训斥他,他便听着,有老师想拽他去办公室,但是没拽动。
学生都被赶回去上课了,黄芩是最后一个走的,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像是不放心的样子。
丁言一站在那里神游太空,刚才保安也上来了几个,拿着棍子。
丁言一想,如果没有黄芩拦下他,就应该是保安来拦了吧。
以前他在上一个高中没在学校里面打过架,没感受过被保安拦是什么感觉。但是他见过,其实棍子什么的都是吓唬人的。谁敢对学生动手?都是几个一起上去,拽手的拽手,拽脚的拽脚,跟抓猴一样。
没过多久就下课了,学生们又围上来看热闹,被老师呵斥走了。也有人没放弃,隔着大老远往这边瞅。
丁言一想发笑,这下他可算是一“战”成名了。
再朝外一看,楼梯口有个熟悉的身影靠在那里,丁言一这回是真想笑,那是黄芩。
丁父丁母同时到来的,在路上他们已经从班主任口中得知了事情的详细过程,来了现场没看丁言一,先对着老师们一个劲的道歉。
“爸,妈。”丁言一说了打架后的第一句话,“这书,我不念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班主任刚要开口,就看见丁言一自顾自走回了教室。没两分钟,丁言一抱着一大沓书出来,扔在走廊旁边的大垃圾桶里。
然后直直地下了楼,路过黄芩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了。整个过程没人拦他,班主任在他走以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应。
丁言一是个倔脾气,说不上学了就真不上学了。同学老师电话统统不接,消息也不回。那晚丁父回去后没打他也没骂他,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说不上学就去打工吧,十九岁的年纪就出去打工的比比皆是,不多丁言一一个。
丁父给他联系的是县城东边盖房的施工队,包吃不包住,丁言一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过去了。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丁言一人长得瘦,刚来没给他安排强度太大的活。但是对于一个坐教室坐惯了的学生来说还是很累,傍晚结束工作的时候丁言一感觉手膀子酸得都要抬不起来了。
晚上的饭和中午一样,是青椒煮肉片和炒白菜。肉肥得发腻,青椒被水一煮有股说不出的怪味,白菜炒过了,软烂的白菜帮子混合着黄褐色的菜叶子,看着就没有食欲。
丁言一中午没吃多少,晚上干脆没吃,虽然累,但他不饿,也不太想回家。
离工地不远处有一个池塘,里边儿有鱼。黄芩到的时候丁言一就坐在池塘旁边的石头上,盯着水面的鱼发愣。
“你……饿疯了?”
丁言一听见声音回头,黄芩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丁言一笑了:“去你的。”他没接同学和老师的电话,但是接了黄芩的,告诉了黄芩他的现状。
黄芩走到丁言一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份姜鸭面。丁言一接过去,看见黄芩还提着几听啤酒,他乐了:“哪有面配酒的?你怎么不给我拎几串烧烤来?”
黄芩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丁言一:“这个点哪来的烧烤?”金辉在工地干过一年,吐槽过伙食。他想着虽然老板不一样,但估计也差不多,丁言一肯定不能适应。
丁言一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黄芩来之前他是不饿的,现在就饿了。他嚼着面,问黄芩:“你不去大串串那儿?”
黄芩开了一罐酒:“我翘班了。”
“我草!”丁言一赶紧把面放下,“你疯了?会扣工资的,你有多少钱够你霍霍?”
说完拉着黄芩就要走,接着听见后面人的笑声,丁言一就知道被耍了。
他回头,被黄芩的笑晃了神,到嘴边的骂词没说出口。手心握着的是黄芩的手腕,皮肉和皮肉接触在一起,丁言一感到那截手腕有点凉。
他说了句“草”,然后放开黄芩的手,坐回去吃面。
面吃完了,两个人就一起喝酒。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流下去,不一会儿浑身就暖和起来。
黄芩问他:“为什么不读书了?”
丁言一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鱼,说:“因为憋屈。”
紧接着他问了黄芩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突然认真读书了?”他还记得彭泽说的,黄芩是高三收心的。
黄芩喝了酒后,脸上微微发红,眼睛很亮,他说:“想摆脱现在的生活。”
丁言一笑了笑:“我也差不多吧,有一天突然发现我妈头上多了很多白头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俗,小学生作文都这么写,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在那一瞬间就觉得混日子混够了,不想再混下去了。”
丁言一看向黄芩,又问:“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复读吗?”
黄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离高考没多少天的时候,我路过一个杂货屋听见有人在求救,我把门撞开,没让那男的把事做成。另一个男的一直哭,我让他报警,他竟然不愿意。我就带他去找他的班主任。班主任报给年级主任,才知道不干人事那位的是年级主任的儿子。人家儿子品学兼优,高考都不用去,直接保送,怎么可能忍心他被毁了前程?”丁言一停下来,看了看黄芩的表情。
黄芩有点惊讶,似乎猜到了后面的事情,但是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丁言一继续说。
丁言一说:“我那会儿不知道被欺负那小子是个软骨头,年级主任一说让我别管闲事,我就来劲儿了……最后……”
说到这里,丁言一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他笑着说:“反正这种事又没有证据,人家倒打一耙,让我倒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他们把检讨书都准备好了,就跟那古代逼人签字画押的大官一样。再后来……我就来这儿了。”
“我日哦。”黄芩忍不住飙脏话,“另外那个男的嘴干什么用的?”
丁言一喝了一口酒,说:“都说了软骨头了,除了张嘴哭,别的什么也不会。”
“那他怎么还敢和你一起去告诉班主任?”黄芩一脸的难以置信。
丁言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遇到过这种事,当时慌了神,后面反应过来了,就不想也不敢追究了。”
黄芩震惊了,他情绪有些激动:“别人也信?从维护正义的证人变成‘加害者’,就没有人怀疑吗?”
“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个是打架斗殴不良习惯一大堆的混混,换你,你会信谁?”丁言一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那老东西不傻,我那么一闹,流言蜚语肯定是有的,但是用我来堵住,就不会有人怀疑他儿子了。”
“我草!”黄芩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丁言一看着一脸烦躁的黄芩,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事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没告诉黄芩,那对狗男男在高考后没多久,竟然又在一起了。
黄芩不擅长安慰人,看见丁言一手里那罐酒空了,开了一罐新的递给他:“你怎么没去举报那个贱人?”
丁言一双手一摊:“人证物证都没有,谁会信我?”
接过酒后,他一口喝掉大半:“要是白的就好了。”
黄芩瞥了一眼,凉凉地说:“喝大了咱俩就在这儿冻一宿,明天别人过来捡尸?”
丁言一跟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莫名有种鸳鸯殉情的感觉,他居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凄美?
他被自己诡异的想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骂了句“傻屌”,不是骂黄芩,而是骂自己。
笑够了,丁言一把剩下的那点酒喝完,盯着地上空瓶子,说:“朗中原本不收我,我不知道那个主任通过什么方法让我进来,然后他就被查了,现在被撤职了。我……”
丁言一顿住了,他知道别人不能理解。这件事上丁言一是受害者,刘主任愿意补偿是应该的,他也应该收下这份补偿,可他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给他泼了一盆脏水,又给了他一件衣服,他接受不了这种假惺惺的补偿。
丁言一苦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话音刚落,丁言一感到一只手放在自己背上。他抬头,看见黄芩正看着他,眼睛里装着一些担忧。这个安抚意味十足的动作让丁言一突然间忘记那些烦心事,心情变得很平静,
过了一会儿,黄芩问:“被你打的是那什么傻屌主任的儿子?”
丁言一点头,然后黄芩有些懊悔的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就不拦你了,我还得上去补几拳。”
“你补什么啊?关你什么事?”丁言一脱口而出,他这话倒不是要和黄芩撇清关系,而是觉得没必要。
这种恶心的事情没必要让黄芩参与进来,惹一身腥。
黄芩一下子被问住了,他一向讲义气,不然也不会把欺负金媛的人揍回去。
他拿丁言一当朋友,在这种事上肯定是偏帮自己人的。但回到当时那种情况,那人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被丁言一摁着打。
要是在校外他一定不会出手拦,可这是在学校,那么多老师看着呢。高三这个节骨眼闹出大事来,对丁言一没有好处。
“见不惯。”黄芩回答。
酒精在体内起着作用,丁言一感觉自己有点醉。他看着黄芩的眼睛,突然伸手抱着那人的腰,把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哑着声音说了句:“谢谢。”
黄芩僵住了,原本放在丁言一背上的手保持着原状。肩膀上没多少肉,下巴硌得他有点疼,对方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两个人都喝了酒,酒气交织在一起,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大约过了十多秒,丁言一放开了他。把地上的易拉罐全部捡在塑料袋里,笑着向发神中的黄芩伸出手:“走吧,回去了。”
黄芩看着那只起了几个水泡的手,向上抓住他的手腕站起来。
分开的时候,丁言一看着黄芩的背影,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对金辉也这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