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35、告白

　　“小子，你又不吃晚饭？”工头喊住丁言一。
　　丁言一回头笑了笑：“你们多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看着三两下就跑没影了的丁言一，工头端着碗，挠了挠头对着旁边的工友说：“这小子，精力还真旺盛。”

　　工友但笑不语，丁言一在这里干了一个星期了，天天下班就跑没影，那急吼吼的样子跟见心爱的姑娘没分别。
　　唉，小伙子的爱情啊，可真让人羡慕。

　　丁言一的确是去见心上人，但不是姑娘，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小伙子。
　　工地后边的小山丘上面有一个大石头，周围是农户种的一片柑橘树。丁言一到的时候，黄芩和前几天一样已经坐在石头上了。柑橘树没长太高，靠近石头的树梢仅到黄芩的小腿那里。隔远了看，黄芩就像被树枝托着一样。

　　丁言一踩着石头上的小坑爬上去，和黄芩并排着坐在一起。
　　“今天吃什么？”
　　黄芩把身旁的那袋东西递过去，从他第一天给丁言一带晚饭后，就自动承包了这项工作。反正傍晚的放学时间也就那么点，不去大串串那儿也行，大不了每天少十八块的工资，不亏。

　　倒是丁言一，工地工作是真的苦，这才一个星期就肉眼可见的瘦了。手心上有好几处水泡破了后留下来的硬茧，看着也不是很严重，就是放在那双原本白皙匀称的手上，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

　　“今晚你别过来了，我跟老板请假了，要去接金媛回家。”黄芩说。
　　丁言一下班以后闲着也是闲着，这几天黄芩给他带晚饭，他就每晚在大串串顾客高峰期的时候去搭一把手。这样才能有来有往，互帮互助，颇有一种“落难学生”抱团取暖的既视感。
　　丁言一点头：“成。”

　　金媛因为之前那事回家休息过一段时间，恢复上学的时候黄芩已经住校了。金辉让黄芩别像以前一样去接金媛，太折腾。但今天中午金辉给他打了电话，说是有事没在县城，拜托黄芩帮忙接一次。

　　黄芩以为丁言一都答应了今晚就不会再看见他了，没想到在三中门口，丁言一到的比他还早。手里拎着三杯奶茶，人站在三中的招牌下，红色的光照在身上居然没把他照成个阴间爬出来的小鬼。
　　可能是他长得太帅了——黄芩想。

　　“你怎么……来了？”黄芩惊讶地问。
　　“家里呆着太无聊了，打游戏吧最近手气不好总输，不如出来走走。”丁言一举起奶茶，“喝什么口味的？”
　　黄芩随便挑了一杯，味道出乎意料的甜。

　　按照正常安排，他们初中早就该放寒假了。但今年初三要特殊一些，学校安排了假期自习，老师和学生都是自愿参加。所以即使到了放学时间，校门口也没有正式行课的时候那么热闹。

　　金媛背着书包从大门出来，看见是他俩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芩哥，言哥。”
　　“你哥有事，我们来接你，给你奶茶。”
　　“谢谢言哥。”

　　金媛走前面，他俩走后面。黄芩和丁言一的身高差不多，在路灯下的两道影子并排着，差一点点，就能挨在一起。
　　丁言一原本在玩手机，看见地上的影子，悄悄点开相机拍了一张。
　　拍完余光扫了一下黄芩，脚步慢下来，故意走在了黄芩后面。他把金媛截掉，设置成了和黄芩的企鹅聊天背景。做完这些他又加快步伐，追上黄芩，暗自窃喜他不知道。

　　“问个问题，在泼你奶茶之前，你怎么认识我的？”丁言一问。实在是现在这个场景太像去金辉家吃火锅的那次了，那次他们还不太熟，没好意思追问下去。
　　黄芩冷笑一声：“你真想知道？”

　　要是在那天，听见黄芩这话肯定就不问了。但在今天，丁言一还真的很好奇答案。对上黄芩发凉的目光，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黄芩说出来。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黄寻荣跑到学校里找年级主任让他给我调班级，说不让我学体育，闹得挺难看，他就把我拉到外面去吵，你正好从我们旁边经过，我爸指着你，把我跟你对比。”说到这里，黄芩自己就笑了。
　　对于这种对比，黄芩压根就不会放心上。

　　那天丁言一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穿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看起来十足的好学生样子。听见这边吵架声音很大，扭头看了一眼他们父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转过去了。
　　黄芩说：“你看了我们一眼，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走着你的路，显得你又拽又装。”

　　丁言一难以置信：“就这样？”他努力回忆，快把开学那段时间的记忆翻空了都没想起来有这一出。
　　“嗯，对啊。”黄芩点头。
　　丁言一哭笑不得：“你记性可真好。”

　　黄芩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充盈着口腔里每一个角落。也不是每个人他都记得这么清楚，可能是那个时候黄寻荣气急败坏的样子太丑陋，他在那里和黄寻荣吵得太狼狈。一下子看见气定神闲的丁言一，心里的邪火烧出来就殃及池鱼了。

　　把金媛送回家后，俩人原路返回。
　　“这会儿寝室大门都关了，你今晚睡哪儿？”丁言一问他。
　　黄芩答：“去网吧玩。”他最近构思好了一个故事，趁着思路清晰，赶紧写下来发给编辑。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黄芩经常去的那家网吧，黄芩疑惑地看了一眼丁言一。
　　“你不回家？”
　　“挺久没来网吧了，玩把游戏放松一下。”

　　黄芩皱眉：“你明天还得早起去工地。”
　　丁言一比了个一：“玩一局就睡，我不想回家，家里太压抑了。”

　　黄芩没再劝他，想来也是，一班的人学习怎么也不可能差到哪儿去，不然早就被撵出去了。
　　眼看着就要高考了，丁言一在这个时候辍学，丁家父母接受不了也正常。没动用拳脚就是好的了，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

　　黑吧不用身份证，黄芩付了两台机子的钱，带着丁言一进去。里面光线暗，很多小屁孩打游戏开着声音，烟味、泡面味、辣条味混合在一起。
　　黄芩看向旁边的丁言一：“你确定你能睡着？”

　　丁言一笑了笑：“又不是没呆过这种环境。”电脑上游戏正在等加载，丁言一后背靠在椅背上，“哎，我最近总有一种被你养着的错觉。”
　　黄芩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几顿饭就是‘养’？真够出息。”

　　丁言一看着黄芩的侧脸，上半身倾向他：“人要那么出息干嘛？那些钱我要是不还你，是不是就坐实了你养我的事实？”

　　黄芩继续敲字，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你一个大男人……”他不耐烦地看向丁言一，两人目光对视，脸和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黄芩挪开视线，有些不自在，没说话了。

　　感受到丁言一还在看着他，黄芩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愣是没敲出来一段满意的内容。
　　“你的游戏开始了。”黄芩提醒他，丁言一这才坐回去。

　　没有那道难以忽略的目光，黄芩松了一口气。刚才和丁言一对视的时候，离得那么近，他都能看见对方的睫毛根根分明。
　　那一瞬间，心里突然就很慌。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迫住了一样，呼吸暂停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打完一局游戏，丁言一困得厉害，趴在桌子上看着黄芩，问：“你在做什么？”
　　“写小说。”
　　“这么厉害！大文豪，你发表在哪儿了？”在丁言一看来，体育生十个有九个都是糙老爷们儿，写小说这么文绉绉的东西简直和他们格格不入。
　　丁言一非常惊讶，没想到黄芩还有这个技能，真是刷新了他对体育生的刻板认知。

　　黄芩说了那家杂志的名字，丁言一想了想，班上有些爱看小说的同学好像有这类书，改天找机会去借来瞧瞧。看了一眼黄芩，又觉得自己困迷糊了，本人不就在这儿吗？搞什么迂回战术？
　　丁言一问：“我能看吗？”
　　黄芩答：“每次过稿后都有样刊，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啊。”丁言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耳边有很多声音，最清晰的是黄芩敲键盘的声音。声音杂乱无章，很紧凑，他一点也不觉得吵，合上眼睛就睡着了。

　　黄芩发现旁边的人安静下来后，停下了敲字。那人脸枕在手臂上，呼吸声绵长均匀。眼睛下面有一小团浅青色，是最近每晚在大串串帮他忙导致的睡眠不足。大串串那儿基本不过两点收不了店，工地每天早上七点半就要到，总是这样两头跑，是个人都吃不消。
　　丁言一，你图什么呢？

　　黄芩迷茫地看着他，其实内心里有一个答案，可他又不敢确认。
　　那天丁言一问他，是不是对金辉也这么好，他回答的“是”。
　　但其实不一样的，黄芩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丁言一和金辉是不一样的，

　　黄芩叹了一口气，他来这里很多次了，算是老顾客。老板为了照顾这个老顾客，专门在柜台放了张毛毯，给他睡觉的时候用。他拿过来，盖在了丁言一身上。

　　手机设置了闹钟，丁言一被吵醒的时候黄芩才睡不久。摸了一下旁边电脑主机，滚烫。然后暗自庆幸调的震动，没吵着黄芩。

　　他摸了一把肩膀上搭着的东西，扭头看向旁边。
　　毛毯很温暖，就这么一张毯子，黄芩给了我。

　　丁言一这样想着，心里不是滋味。把毯子盖到黄芩身上，黄芩睡得不安稳，这个动作差点把他惊醒。
　　不过好在他只是皱了眉，在睡梦中也要表示对打扰他睡觉之人的不满。

　　丁言一扫了一眼四周，这个点上网吧里奋战的人不多，相比昨晚刚来的时候要安静很多。这个位置在角落里，也比较隐蔽。他情不自禁俯下身，扯着毛毯挡着监控，吻了吻黄芩皱着的眉头。

　　正准备直起身，把毛毯给黄芩盖回去的时候，丁言一僵住了。
　　黄芩的眼睛里全是熬夜造成的红血丝，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完了，丁言一想，后悔自己冲动了。
　　他们这还什么都没说明白呢，他就对着人家耍流氓。要是黄芩真没那意思，那他还没开始的爱情就要枯萎了。

　　丁言一已经做好了被一拳过来的准备，没想到黄芩慢条斯理地抱着毯子站了起来，“出去说话。”

　　黄芩是个表面藏不住情绪的人，可他此刻面上没有流露出喜恶，让丁言一心里发憷。
　　他忍不住想，黄芩到底是什么意思？出去是为了方便一起打一架吗？如果……
　　他在想，如果黄芩也有那方面意思的话，在这里也能说吧……
　　所以黄芩是没有那方面意思吧？

　　在丁言一胡思乱想的时候，黄芩心里也不太平。他是在丁言一扯毯子的时候醒的，本来还是迷迷糊糊的，突然感到一股热气喷在眼睛上，然后温暖柔软的不明物体挨上了他的额头。
　　他亲了我！
　　黄芩整个人处于震惊状态，浑身上下都是木的。他不是没情绪，只是情绪太复杂，让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看着面前明显有些忐忑的丁言一，太阳穴一跳一跳，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被刺激的。

　　网吧后边就是一条小道，没人，非常安静，说什么做什么都方便，不用担心被看见。黄芩走在前面，丁言一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丁言一停下脚步：“别走了，就在这儿。”
　　黄芩站住，没再朝前面走。

　　这一段路比丁言一想象中走的更久，通过这十几分钟，丁言一已经从混乱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现在恢复了理智，丁言一看着黄芩的背影说：“黄芩，我喜欢你。按道理来说，如果你没那意思，莫名其妙的亲密接触只会感到恶心，我以为你刚刚会给我一拳，但是你没有。从网吧出来的这段路这么长，我以为你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揍我一顿，可是你也没有。黄芩，说实话，你不是那么能忍的人，你是不是……也对我有这方面的意思。”

　　黄芩没有开口，丁言一就抢着继续说：“你在纠结对我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对不对？黄芩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思考要不要接受我的感情。”

　　黄芩终于转过身，看向丁言一，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
　　丁言一僵硬着后背，像等待审判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黄芩开了口：“丁言一，你是认真的吗？”
　　丁言一：“是。”

　　黄芩问：“黄寻荣是疯子，如果我们在一起，他会像甩不掉的烂泥一样缠着你，你怕不怕？”
　　“怕的话，我就不会跟你告白了，我肯定离你远远的，看见你跟耗子躲猫一样。”丁言一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连忙说。

　　黄芩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丁言一的眼睛说：“但是我怕。”

　　这样的答案在意料之外，丁言一愣了一下，他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嘴里想说点什么，却被黄芩抢先。
　　“相爱是要同甘共苦没错，但不能是单方面拉人下水，要你和黄寻荣扯上关系，我做不到。如果我抛开一切和你在一起，却让黄寻荣恶心到你，那我们谈恋爱只会给你我带来痛苦……”

　　听到这里，丁言一连忙说：“我不在意！”

　　“我在意。”黄芩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他说，“我在意，我会很痛苦，你不能让我当你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