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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丁言一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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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全是水雾,黄芩仰着头,水流肆意地从他额头上冲下来。
流过微微抬起的下巴,路过一段修长的脖子淌到精致的锁骨处,在那处的小窝里汇集片刻后又漫出来。黄芩这具身体如同他的脸一样长在大多数人的审美上,丁言一那次给他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
现在再看,他不仅没觉得波澜不惊,反而有种和那次不一样的感觉。
那次觉得好看,是对于美的事物的客观评价。现在觉得好看,是因为和上次相比,多了点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因为白色水雾的缘故,丁言一看不清黄芩的表情。他想到古装电视剧里书生进京赶考遇上的狐妖艳鬼,现在的他就好比那书生。但黄芩不是那一类妖鬼,妖鬼在他心中。
他知道多了点什么了,是欲。
丁言一放下衣服,几乎是夺门而出。高一时每周三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夏天太热,一群人疯玩出一身汗后,就趁着中午午休去住校生寝室里冲冷水澡。
因为人太多常常两三个人一起洗,寝室的卫生间不大,难免头碰着头身体碰着身体的,大家都是男的也没当回事。
明明在那种情况下,他都没什么感觉。
丁言一不明白,同样的环境,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为什么这次他看着刚才的黄芩,就觉得黄芩的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草!”,丁言一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刚才看到的画面抛之脑后。
心里的杂念还没清除干净,丁言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询问:“你怎么了?”
他回头,想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说“我没事”,却惊然发现卫生间的门大敞开着,里面的画面一览无余。
草!出来的时候没关门吗?
丁言一懵了,然而他还来不及在脑海中重现方才出门时的情况,便看见黄芩向他一步步走过来。
花洒没有关,热水落到地板上水珠四溅,发出连续细密的声音。
黄芩从白色的水雾中走出,拘在锁骨处的两汪清水因为他的动作而流出来。一举一动牵扯着匀称结实的肌肉,使得仅仅只是走路这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行为,都令他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赤脚走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丁言一听见自己的心脏跟着黄芩落脚的节奏在鼓动,一落一响,中间夹杂着卫生间里的水声。
丁言一愣住了,他看着黄芩慢慢靠近他,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黄芩的那张脸逐渐放大,丁言一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皮肤纹理,被水打湿的黑色睫毛下面,一双眼睛透亮清澈。晶莹剔透的水珠附在眼下,像泪珠又不是泪珠。
就在他的鼻尖快触碰到自己的鼻尖时,丁言一猛然睁开眼睛。周遭一片漆黑,因为是半夜的缘故,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草!”丁言一低声骂着。
丁言一没开灯,一下子掀开被子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精准地蹿进了卫生间。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他把刚洗干净的内裤晾在阳台上。蹑手蹑脚在客厅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拿了一支丁父的烟,点燃后又回到阳台上。
阳台上风大,他没穿多少衣服,没一会儿拿烟的手就被冻得冰凉。
丁言一正在强迫自己清醒,香烟可以提神,冷风可以醒神,他非常急迫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篮球赛那天开始,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做这个梦了。梦里是那次黄芩半夜来他家时的场景,黄芩进卫生间洗澡,他给他拿衣服,这一部分都是情景重现。
可从他拿着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那里就不一样了,黄芩的浑身上下没有伤疤,活生生成了一幅美男沐浴图。
梦境真实得可怕,周遭景物和现实中别无二致,黄芩也和现实中没什么区别,并没有在梦里做出丝毫反常的动作。
梦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只有他自己不正常。
今晚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路灯照亮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丁言一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他活了接近二十年,也没有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
这些身体上的反应,让丁言一无法再刻意忽视这些天情绪上的不正常。
一支烟燃尽了,他也没想明白。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头脑无比清醒,给他一张数学竞赛题卷子,他绝对能答出不输于以往的水平。
可要让他想清楚他和黄芩的问题,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丁言一看向远处,黑不溜秋的电线杆支棱在夜色之中,耳畔仿佛又响起那天黄芩在他家说他喜欢男人。
彼时他刚讲述完和父亲闹矛盾的缘由,丁言一没想太多。
可现在他会不由自主地想,既然黄芩喜欢男人……那他……会喜欢自己?
黄芩是喜欢男的,但也不可能是个男的都喜欢吧?
想到对方不一定会喜欢自己,丁言一心中就像是结了一个凤仙花果子,里面的籽刚露出一点头,便被人堵了回去。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丁言一把黄芩的那件毛衣带过去了,看黄芩现在这处境,还真少不得这一件毛衣。
早就该还过去的,丁言一这几天心里一直有事儿,不想看见黄芩。
昨晚做了那样的梦,他现在更加不想看见黄芩。但是他脑海里想到那天的场景,除了白皙的手和漂亮的鸟以外,还有那条单薄的牛仔裤。
这么冷的天只穿一条薄裤子,怪不得他病了一周都没好。丁言一忍不住替人发愁,再不还他都要担心黄芩被冻死在这个冬天里。
真把东西带到九班教室门口后,丁言一又有点儿忐忑,他朝里面看了一眼,没瞧见黄芩,那点儿忐忑才烟消云散。
他递给坐在窗边的一个女生,让她帮忙转交一下。
没想到回头就看见黄芩在身后,他刚上完厕所回来,两只手是湿的,指尖被冷水冻得发红。他挑了下眉:“有事?”
丁言一被惊得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白日见鬼大概说得就是现在他这心情了吧。
好在他的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勉强维持住自己的“正常”,他说:“来还你衣服。”
说完就作出要离开的准备,一只脚都要踏出去了,听见黄芩疑惑地说:“你怎么回事?”
丁言一僵了一下,他收回脚,看向黄芩。
黄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那天在我寝室,你跑那么快干嘛?”
他在丁言一背后出声的时候,丁言一的反应明显是被吓到了。就像是……做什么不见光的事被抓包了一样。
篮球赛那天,丁言一突然一声不吭就跑了。后来他发消息过来说有事,他总觉得是个借口。他不知道丁言一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总给他一种躲着他的感觉。
那还能怎么?
我能告诉你我那天在厕所看你看出冲动了吗?
我能告诉你我最近做的那两次梦吗?
我能告诉你我这几天畏畏缩缩地一刻不停在琢磨这件事儿吗?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越多,面上却越冷静,丁言一甚至还笑了一下:“说得跟我什么着了一样,那天我真有事。”
他朝旁边教室指了一下:“你的衣服,谢了。”说完不等黄芩反应,他直直地朝楼梯口走。
黄芩看着那人背朝着他步伐匆匆的样子,只觉得一头雾水。
他和金辉之间通常闹矛盾当场解决,要么吵要么打,过后关系依旧很铁,没谁会记仇。
像现在这种情况,黄芩和金辉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他默默看着丁言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口处,这才收回目光。
一进教室,他就看见课桌上的东西。用一个橙色塑料袋装着,颜色很显眼。
黄芩坐下来把东西随意朝桌肚里一塞,同桌原本在趴着睡觉,听见塑料袋子哗啦作响的声音后,睁开眼告诉他:“有个男的给你的,看着面熟,好像是一班的人。”
刚才他接过东西放旁边桌上就继续闭眼休息了,没看见黄芩和丁言一在教室外面讲话。
黄芩点头:“我知道。”
或许是白天见了丁言一一面,晚上黄芩居然梦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