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20、金媛出事

　　今天金媛依旧是劳动小组中最后一个结束工作的，她将劳动工具放整齐后，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才离开厕所。在一楼洗手台那里用肥皂洗的手，镜子里可以看出前两天那个男生捏出来的淤青散了很多，没那么明显了。
　　那天晚上她回去后和黄芩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大概也就还是那样吧。不该拖累的还是要继续被拖累，心怀愧疚的也只能心怀愧疚。
　　这几天班上有几个男生看着她就眼神闪躲，还有一个直接请假没来学校，不用猜也知道是黄芩又帮了她。

　　教室内几个同学原本都在聊天，看见金媛进来，立刻没了声音，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
　　黑板上，不知道是谁用粉笔写着：大肚婆，靠男人的骚货。

　　金媛看完上方的字，一脸平静地走上讲台，用抹布擦掉上面的字。然后没管那些人的窃窃私语，走回自己位置上。只见椅子和桌子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着“骚货”、“贱女人”、“出来卖的”等词汇，从椅子腿到桌肚边缘，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别让那个体育生找我们。”
　　有人接：“就是，别冤枉无辜哦～”
　　这上面的字迹可以看得出来，至少有三十多个人参与到了其中。班上大半的人都加入了这项工程吧，他们口中的“不关他们的事”有几分可信度？

　　反正她觉得是一分都没有。
　　金媛掐着自己的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那些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幸灾乐祸、嘲讽、冷漠的脸。
　　她说：“我会记住你们，我希望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
　　……
　　傍晚的天色微暗，没有下雨，天空中没有乌云堆积。
　　丁言一坐在主席台下方的楼梯那里，正在埋头解一道物理题。

　　白色草稿纸面上忽然被一片阴影覆盖，丁言一抬头，入眼便是黄芩那张容易招桃花的脸。
　　黄芩的眼部轮廓很好看，眼尾微微上翘，这个弧度恰好合适，既不会使眼睛线条太平而显得呆板，又没有丹凤眼上扬的那么厉害。精致而不会显得女气，面部线条分明利落，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冷漠。
　　偏偏这人说话老是带刺儿，整个人给别人留下来的印象就是不好相处，脾气有点爆。

　　这是长了一张招桃花的脸，养了一身驱桃花的脾气。

　　黄芩瞥了一眼他放腿上的试卷：“这儿缩着思路好？”
　　丁言一指着教室的方向：“你回去试试？不出五分钟就会被巡查的老师赶出来，瞎折腾？”

　　黄芩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坐在同一台阶上。黄芩屈着一条腿，一手玩手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伸长那条腿的膝盖上。
　　这边人少，比较安静，钢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入黄芩的耳朵。黄芩只要视线稍微移动一点，就可以看清楚丁言一正在进行的所有动作。

　　草稿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字迹有些潦草，但并不影响字形的美感。丁言一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握着一支玫瑰金色的钢笔，笔身的一小团阴影映在他的手背上。
　　大概是思路卡壳，丁言一停下笔，指节无意识的转动着笔杆，那一小团阴影在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晃过。

　　察觉到黄芩的视线，丁言一乜着身旁：“你们不训练？”
　　黄芩抽过丁言一手上的草稿纸，对着天空看，说：“不训了，狗屁学校，想累死我们。”

　　最开始进行的那几次下午集体活动，对于体育班来说等同于加训。后来有学生受不了反应上去，学校领导才作出强制性规定体育班不准加训。
　　班主任这才放过他们，现在的操场上全都是散开自由活动的学生。

　　丁言一等着他把草稿纸还过来，提了一嘴：“看得懂？”
　　“看得懂我就不会学文科了。”黄芩把纸放回他腿上，“你的字还挺好看。”

　　难得听见黄芩嘴里吐出好话，丁言一打了个响指：“要哥给你签名吗？拿回去慢慢欣赏。”他拿着纸张随手朝上前方一送，整个纸张的白色部分在天空下呈现半透明。
　　“草！”黄芩骂道，“这么会顺杆爬？”

　　思路一直卡着，丁言一暂时没理出来该怎么继续算。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走吗？坐累了。”
　　黄芩：“走呗。”

　　黄芩把手机摁灭，三两下跳下台阶。
　　他回头看丁言一，那人将草稿纸随意对折一下，然后夹到习题册里面。他人长得俊秀，手里拿着书本时更显得斯文，一股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方才黄芩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丁言一坐在这里写题，神情专注的样子看起来很安静。
　　旁边空地上的野蒿因为无人打理长得很高，暗绿色的枝叶伸过栏杆空隙，静静地呆在他的肩头旁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灰色水泥台阶上坐着的少年如同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为他戴上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那一定很符合他的气质。

　　走在跑道上散步的人很多，他们顺着大众的方向，加入到大队伍中。走到一半碰见一班的几个女生，刘泱泱喊了丁言一一声，然后扔给他两颗糖。

　　道过谢后，丁言一递了一颗给旁边。
　　看到糖，黄芩想到醉酒那次的尴尬，神情有点复杂。丁言一却以为他不是想要这个口味的，然后调换了一下，把另一颗给他。
　　“……谢谢。”
　　“不客气，哎，这天是真的冷。”

　　丁言一撕开包装把糖放在嘴里，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虽然台阶那儿没什么风，但是这些天室外温度就几乎没有在2℃以上。算题的时候不觉着，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冷。撕糖纸的时候指节都是僵硬的，没多少劲。
　　黄芩把糖纸扔垃圾桶里，说：“怎么不戴手套？”

　　丁言一继续搓手：“影响写字，不舒服。”
　　“呜……”
　　手机振动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丁言一把手机掏出来，来电人是钱中鑫。他接了电话，把手机塞在袖子里，眼神示意黄芩帮他盯着点老师。

　　“大钱？怎么了？”
　　“什么？”
　　“慢点说成不？你就跟炮仗一样。”

　　黄芩不想听别人的通话，早就走到了另一边，将自己和丁言一的距离拉开。但是又考虑到要帮丁言一看老师，他没走太远，耳边不可避免地还能听见丁言一说的话。
　　丁言一看了黄芩一眼：“那你说说。”
　　没过两秒，丁言一出声打断：“慢点孽畜，听不清。”

　　那边钱中鑫不知道说了什么，丁言一的目光又落到黄芩身上，他再次打断那边的叙述：“停一下，我把电话给黄芩。”

　　丁言一把手机从袖口里抽出来，朝着黄芩走过去。他的通话音量开得大，才走两步黄芩就听见了钱中鑫不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什么玩意儿？这事关他什么事儿啊……”

　　丁言一感觉有点尴尬，生怕这孽畜再说出什么话来，以后被人记恨在心，拖到小巷子里打一顿。就钱中鑫那晚上的样儿，估计连反抗都划拉不了几下。
　　他赶紧把手机对着嘴：“你再嚎两句人家说不定就揍你了，人家是她哥哥的朋友，关系好着呢，要你管？”

　　对面没声儿了，丁言一说完立即向黄芩解释：“大钱不清楚状况，你别在意，接电话吧，金媛出事了。”
　　听了这话，黄芩愣了一下，他接过手机：“我是黄芩，能和我说一下情况吗？”
　　……
　　在九班班主任那里请假的时候，黄芩的脸色还是僵着的。班主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坐着批改作业，愣是把站在前面的学生当作空气一样。

　　“老师，我妹妹……”
　　班主任拍着桌上的本子，掌风带着作业本的封面一角向上扬起来。他说：“你数数你这学期缺课缺了多少了？光请假就请了不下五次，还没算你逃课的，高三了大哥，能不能认真一点？”

　　黄芩忍住转身离开的冲动，他说：“我只请晚自习的假，缺的课我一定可以补回来。”
　　“补？补什么补？你以为你是为谁而读书？”
　　这简直就是在扯经，黄芩回头看了一眼，丁言一斜靠在办公室门口，从这里只看得见他的一半身形。

　　黄芩深呼吸一口气：“老师，我妹妹真的出事了，我只需要请一个晚自习的假，时间紧迫，请您批准我的假条。”
　　扯经扯了半天，最后班主任还是签了假条。

　　黄芩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丁言一正在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张纸张，和他刚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的假条一模一样。
　　“你这是什么？”黄芩明知故问。

　　丁言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假条啊。”
　　说到假条黄芩就来气，他不耐烦地说：“要不是你非让我请假，至于耽误这么久？”

　　“草！”丁言一用请假条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老子都‘舍命陪君子’了，你就不能收一下你那脾气？”
　　黄芩皱着眉毛，张口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
　　丁言一推着他走：“放心，大钱人不错，有他看着呢。”

　　之前在田径场，黄芩挂了电话就准备出校。丁言一一把将他拉住，愣是劝他过来把假请了再走。
　　金媛那边的事有钱中鑫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黄芩都是违规违纪的惯犯了，虽然学校会顾及高三时段特殊，多纵容一些，但也不能屡屡踩在红线上蹦跶吧。
　　万一哪天就栽下去了，哭都没地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