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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何织 ...

  •   无论晚上睡了多久,早上的第一节课永远是最犯困的时候。丁言一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就趴桌子上了,没管老师还在继续讲题。这几天他又给自己找了些习题册,增加了每天刷题的数量。

      老师拍着课桌,嘴里说着让睡觉的同学再撑一下,等他讲完最后几句再睡。丁言一掀开眼皮看着前面,早就趴倒一片了,只有第一排有几个人迫于形势不得不直起腰,其余人动都没动一下。

      丁言一安心闭着眼睛,把与棉服相连的帽子拉到前面,遮住额头。手缩在校服袖口里,挡在眼睛前面。
      由于大家都在休息,所以教室里没什么人说话。接水上厕所的人都蹑手蹑脚的,生怕影响到别人。

      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丁言一居然睡熟了,刺耳的上课铃声都没能吵醒他,开始讲课的时候刘泱泱才将他摇醒。
      “你晚上什么时候睡的?”刘泱泱小声问他。

      丁言一的意识还没彻底恢复,整个人都是懵的,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感觉四面八方的睡意要把他吞没一样。眼皮子只要一闭上,就能一秒入睡。他掀开帽子,双手在脸上搓了几下,往喉咙里灌了几口凉水才勉强驱逐睡意。
      他压低声音:“大概三点吧,我没留意。”

      没睡饱的倦怠让丁言一没什么气力,他把背往后靠,把半身的支持力都放在后面的靠背上。老师已经正在讲第一个知识点了,他迅速拿出书,翻到老师讲的那一页。

      “我怎么感觉你跟没睡一样?刚才摇半天才醒,吓得我以为你要猝死了。”刘泱泱小声说。
      高三的学生加班到晚上一、两点并不稀奇,加班到三点就有点晚了。她有几天晚上题没写完,也赶工到三点过来着。她感觉还行,虽然容易困,但也没困成丁言一这样。

      丁言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头有点疼,他听着老师讲的重点,拿笔在对应的知识点上边勾画边做着补充。
      “不知道,可能修仙大法快成了吧,我去站会儿。”

      丁言一人长得高,站原位置上会挡住后面的同学看黑板。他抓着书和笔,走到最后面贴着墙。
      这是大家默认驱除睡意的方法,早上午后人容易犯困,可以自己站起来听讲,效果很好,大多数人站会儿就没什么瞌睡了。

      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说了一句题外话:“学习是要学的,休息也是必要的,你们晚上别熬太晚,要合理安排时间。”
      话虽然不是对着丁言一说的,但大多数人都回头看了一眼丁言一。

      教室里为了保持通风,最后面旁边没有坐人的窗户开着一个小缝。风从那个口子钻进来,刺骨冰寒。丁言一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风吹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用手指擦掉眼角因为打哈欠而流出的泪花。

      看着老师的板书,丁言一感觉挺神奇的。
      初中和那群混混们在街头闲逛的时候,他看见过邻居家的姐姐为了考个大学经常整宿整宿的熬夜。那会儿他每天半夜飚摩托车回来,那里的居民为了节约电费一般早早地就关了灯,他住的那段路边上没有路灯,整片居民区都是漆黑的。
      仔细看才会发现,在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亮着微弱的灯光。

      某天晚上他路过那位邻居姐姐的楼下,刺耳的摩托车声音吵得她忍无可忍。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白织灯的光立即从窗口照射出来。
      她冲丁言一喊着:“喂,小屁孩,你明天不上学吗?”
      丁言一停下车,摆了个自以为很拽很帅气的姿势,朝上抬头:“都什么年代了还上学,读书读成书呆子。”
      “那你不要吵我可以吗?”
      “你管我?”说着又重新发动车子,故意摁响喇叭。
      “不可理喻!”

      她和这里的居民不一样,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时刻把生殖器官挂在嘴边,而她对待一个烦人可恶的熊孩子,只是吐出了一个四字词语。
      那天晚上丁言一扬长而去,之后再也没在她家附近飙车。

      后来,邻居姐姐考上了心仪的学校,邻居家办升学宴丁言一没去,丁父回来的时候拿着那个姐姐给他的初中辅导书。
      几本破破烂烂的辅导书他没用,一直到他升高中,丁父丁母搬了家,很多带不走的东西都扔掉了。
      或许是卖给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大爷了,丁言一猜测。

      在丁言一的记忆中,卖书的时候一眼看过去,全是他那几乎没怎么碰过的和新书无异的课本,可能那几本辅导书夹杂在里面吧。
      他已经忘记了收到书时的心情,肯定不是感激。他那会儿只觉得那女的活的挺没意思,天天啃书啃到面色枯黄,像古代成天只知道读书的顽固书生。他一度替她担心,怕她变成当代范进。
      现在想起来那些黑历史,倒是硬生生有几分“世事无常”的意味。

      吹了一节课的冷风,丁言一坐回位置上。
      刘泱泱指了指他的抽屉:“你的手机开的振动模式吧?刚才上课一直在震了几下,把我给吓得。”
      丁言一掏出来,果然是振动模式,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

      刘泱泱拿过他的书补笔记,摇头:“没事,我是怕老师听见。”
      解开屏幕锁,丁言一看到通话记录里有个未接电话,是肖军给他打的。
      开流量的一瞬间,肖军的消息哗啦啦的跟流水一样冒出来。
      肖军:!!!!
      肖军:忘记你在上课了,我错了!!
      肖军:那个……
      肖军:【表情包】(火柴人挠头:纠结……)
      肖军:何织好像要来你的学校……我打听的消息,应该错不了。

      指尖被冻得发僵,丁言一的目光片刻就挪开了。他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四周的嘈杂不断钻入耳朵。
      每一个学校的课间都是嘈杂的,再好的学校也不例外。
      沉闷的整整一节课后,总有学生要聊天、说笑、打闹。正是十多岁的年纪,静不住,枯燥无味的一堂课后,十分钟的休息就像给干渴的鱼儿注入活水一般。
      那样嘈杂的情况下,偏偏是丁言一从那个杂货屋走过,偏偏是他听见了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偏偏是他管了别人的闲事。

      丁言一:打听这个做什么?
      肖军很快就回复了消息:我没刻意打听,是那小子自己跑来问我你的现在的学校地址。问了好几次了,我没说,留了个心眼儿。反正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就多注意了下那边的情况,他现在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泄密,草!

      肖军:反正……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过来了。
      肖军:你……
      丁言一搓了搓发冷的手指,回复肖军:爱来不来,关我屁事!
      手指没搓暖和,反而把笔碰掉在地上了。

      丁言一没去捡,想给肖军发一条消息“以后别老是浪费时间在这些破事上面”,在摁下发送的那一刻,犹豫着删掉所有字,重新编辑了一条。
      丁言一:谢了。
      手机关机,直接放回抽屉里。把笔捡起来,丁言一转着笔,感觉很烦躁。

      那事不大不小,没大到让丁言一成天想着报复的地步,却也没小到让他可以大度到完全不在乎。像路边捡了只兔子,他想给兔子包扎,没想到兔子咬了他一口,还顺走了他兜里的一颗小青菜。
      丁言一没接受他的道歉,也没为难他们。起因是他们,可在这件事上起决定性作用的是那个人。

      前段时间肖军已经告诉过丁言一,那个人完了。当时听着那话,他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不是很明确的快感,也不是分明的喜悦。
      他很惊讶,惊讶中伴随着说不上来的愁绪。

      丁言一已经找到了可以继续学习的地方,到了一个新环境,认识了新的朋友。
      没有人知道那件事,那件事也不会对他现在的生活造成影响。就在几个月前,那个人还在笃定他丁言一完了,可现在完蛋了的是他自己。
      丁言一从来不信因果报应,知道他因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的时候,他只觉得理应如此。

      他不怕何织来,同时他也不想见何织。
      没人愿意和糟糕的记忆有关的人或事打交道,丁言一也不例外。

      中午的时候,钱中鑫看出丁言一心情不好,故意带着他多走了几步路,绕到三中后门找了一家面馆。

      这家店不像其他店铺,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放得正好合适。食客坐在位置上不会感觉拥挤,正南方窗沿上摆着两株绿植,郁郁葱葱的枝叶从纸桶边缘探头出来,长势喜人。
      “这地方有点偏啊。”丁言一尝了一口姜鸭面,感觉味道还不错。

      “去年夏天路过这边,闻到栀子花的香气,顺着找过来的。”
      “看着挺小的,能开花?”
      “能!怎么不能?去年我看见它们的时候,整个枝头都是花。”

      老板娘正在收拾客人使用过的桌子,她擦着桌子笑着说:“别看它长得矮小,到了花期,花朵儿又多又香。我这店里整日里都是它的香气,闻久了还被熏得头晕。”

      丁父丁母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丁言一家没养过花,他不是很懂这些。上一个高中学校绿化区种着很多栀子花,整体高度到他的膝盖那里,枝条长得粗壮,开花却不是很多。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么小的一株,能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开花开得那么旺盛。

      丁言一朝那两盆花多看了两眼,叶子小且叶尾尖,枝叶很多,主人虽然栽种的随意,但对它们的照料是没有少的,从那枝头冒出的嫩芽可以看出来。
      目光还没收回,只听见一声脆响,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块儿碎砖石,碰到窗框上弹向其中一盆花。泥土撒了一地,栀子花错综复杂的根系裸露在空气中,枝叶微微颤抖。

      老板娘走到门口,嚷着:“你们都影响到我店里客人吃东西了!信不信我报警?”
      店里的大多数客人都站起来,通过窗户往外看,丁言一没那看热闹的心思,继续吃着他盘子里只剩最后几口的面。

      钱中鑫的位置刚好可以瞧见外边儿,丁言一看见他微抬下巴,看着外面的情形,像是嘲讽什么一样发出了一声“嘁”。
      然后他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丁言一,轻拍了下桌子问:“你怎么不好奇?”
      丁言一擦着嘴:“没那个好奇心,快吃你的吧,孽畜。”
      钱中鑫感觉没有人和他一起交流刚看到的趣事,就觉得憋得慌。他又看着外面:“你真不好奇?”

      丁言一想抽他了,他不知道一个碎砖石砸掉一盆栀子花的破事,有什么可好奇的,他无奈地说:“不好奇。”
      钱中鑫透露信息,企图将丁言一的兴趣勾引出来:“外边有你认识的人,看一眼?”
      “草,你到底还吃不吃了?”丁言一想把盘子扣他脑袋上。
      钱中鑫指着外边,不屑地说:“黄芩,你认识的那个,正欺负初中的小崽子呢!”

      丁言一差点儿脱口而出“黄芩关我什么事”,转念一想,他俩关系还可以吧,勉强算得上是个朋友。
      他出来的时候,黄芩正扣着一个男生的两只手腕,表情很凶,吓得对方眼泪汪汪。
      不远处的墙边还蹲着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沾着红色的液体。一边脸颊肿得老高,仔细看还会发现,嘴唇上的红色液体正在缓慢地流动——那是从鼻孔里冒出来的血。

      黄芩警告被制住的小男生:“别喊,喊一声,老子打一拳。”
      语毕,一瓶红墨水毫不留情地从头上给他淋下去。
      男生立刻双眼紧闭,想到刚才另一个同学的下场,硬是忍住了没有吭声。冰凉的墨水流到脖子里,冷得他直打哆嗦。眼泪和鼻涕齐齐冒了出来,怕哭大声了会挨揍,他委屈地小声啜泣着。

      倒空整整一瓶墨水,黄芩放开男生的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淤青,是刚才抓这小崽子的时候,被他捡起来的石子掷中而造成的。

      “可以滚了。”

      墙边的人立刻蹿起来,跑得飞快。哭得一抽一抽的男生用校服袖子抹了一把脸,顾不上形象有多狼狈不堪,跑得差点摔了一跤。稳住平衡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黄芩把两只墨水瓶子扔在垃圾桶里,不耐烦地看着面馆门口的方向。
      “你们俩看够了没有?”
      钱中鑫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合着就说我们俩?见不惯谁呢这是?”
      丁言一握拳在钱中鑫肩头轻怼了一下,然后双手环抱于前方:“允许你欺负小朋友,不允许我们围观?”

      黄芩眯着眼睛,冷哼了一声:“你要为那两个小杂种出头?”
      丁言一笑了,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我又不是闲的。”
      纸巾掷过去,因为重量太轻还没飞到黄芩面前就开始往下掉。幸亏黄芩腿长,往前跨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刚好接住那包还带着原主人部分体温的纸巾。
      外包装是白色,他沾着红墨水的手碰到包装,留下了几个红色的指印。

      “谢了。”
      “不客气。”
      “有事先走了。”
      黄芩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没等丁言一回答,转身就走。
      钱中鑫瞪着黄芩的背影:“草,拽个屁啊!”
      丁言一原本也想说这句话,可是旁边有人抢先一步。他收回视线,拳头怼了一下钱中鑫的后背:“走了,回学校了。”

      “哎,我说,就这种装货,你不觉得生气啊?”钱中鑫疑惑地看向丁言一。

      丁言一想着刚才黄芩的模样,他今天穿的一身黑色,扣着那个初中生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在黑色袖口的映衬下颜色反差显得格外分明。表情又凶又狠,反而让他记起了醉酒后的某个智障小祖宗。

      “不生气。”丁言一平静地说。
      他都已经被气习惯了,而且……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黄芩这人还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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