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16、山茶根成精

　　丁言一没多看，跟着数学老师进办公室。
　　数学老师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习题册：“我看你现在的数学思维很不错，这里有本习题册，上边的题比我现在布置给你们的作业要难得多，你拿回去练练，有不懂的地方过来问我。”

　　丁言一知道这本，之前看数学科代表写过，他以为是科代表自己买的。翻了下觉得不错，他也买了一本，已经写一大半了。

　　“我之前买了，快写完了。”
　　“这么巧？有不懂的吗？”
　　“有，我圈起来了，准备抽时间问您。”
　　“行，那你回去吧。这里面的选择题都很有意思，你多琢磨一下。”

　　丁言一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打过上课铃声了，怒气冲冲的九班班主任和他擦肩而过。九班门口，黄芩倚着墙站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整条走廊空荡荡的，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黄芩看见丁言一，对着他挑了下眉，然后朝着他走过去。
　　里边的老师正在上课，部分同学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突然走动起来，纷纷转过头看向窗外。只见离办公室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容貌俊秀，看起来很斯文。
　　黄芩走向丁言一的时候，总给人感觉丁言一会被欺负一样。

　　“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从九班班主任到学校至现在，他就一直站在外面挨训。可能是站久了的缘故，现在脸有点发白。

　　丁言一笑了：“你们答谢的方式都是请吃饭吗？”
　　黄芩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等他开口，丁言一说：“我接受你的道谢，中午见。”

　　中午最后一堂课是英语，老师拖堂，坚持要把英语卷子的作文讲完才下课。

　　隔壁班的人拎着饭盒从他们窗边大摇大摆地路过，教室里的人都蔫了，纷纷一脸不情愿地看着正在板书的英语老师。
　　顶着一教室的怨念，她浑然不知一般，写到快结尾的地方发现中间写错了一段，于是那一段被她擦了重新写，又浪费不少时间。

　　几个准备在食堂吃饭的同学已经放弃了，他们小声哀叹着，认命地抄着范文。
　　丁言一在几声叹息声中抬起头活动着已经酸麻的脖子，余光瞥见教室外面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斜靠着后面的护墙，面朝教室，表情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黄芩看着一班英语老师写完最后一个词，把粉笔头留在黑板槽里，心里的烦躁才少了几分。他的目光往另一边挪，正好和丁言一的眼睛对上。
　　他不耐烦地用口型问：还有多久？
　　丁言一回他：快了，两分钟。

　　看见窗户外面黄芩转移了目光，丁言一又低头迅速抄写起来。他的笔速原本和英语老师相差无几，刚才看黄芩就落下了一些。在英语老师收拾东西准备出教室的同时，丁言一刚好写完了最后那一段。
　　老师前脚出的教室，他后脚跟上。

　　“丁言一，你抄完啦？”钱中鑫边抄边问。
　　“嗯，抄完了。”
　　“我草，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快？！”
　　钱中鑫抄得崩溃，他看着正在走动的丁言一，目光里头全是嫉妒。

　　丁言一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要来膜拜一下我的手吗？我可以给你这个权力。”
　　钱中鑫骂着：“滚出去！”空出来的手往桌上抓了一本教材，朝丁言一掷过去。

　　丁言一歪了一下上身，躲过那本书，然后一溜烟跑出门。
　　“走吧。”丁言一对黄芩说。
　　黄芩看见他走过来，没再靠着后面的护墙，他皱眉：“草，终于出来了。”

　　两个人并肩朝楼梯口走过去，丁言一说：“习惯就好，老师不都这样？”
　　黄芩目不斜视，看着前面的路：“那是你们老师。”
　　他们这一届有三个体育班，九班是三个班中文化成绩最差的一个班。大多数科任老师对他们班已经不抱希望了，面对一个上课会睡过去大半学生的班级，老师们下课走得比学生都积极。

　　黄芩提前在学校对面的饭馆订了位置，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几乎坐满了人。老板带着他们走到角落，那儿有张差不多只能够两个人用餐的小桌子。老板把菜单往黄芩面前推了推，抱怨道：“中午生意好，你们要是再迟点来，这两个位置我都留不住了。”

　　黄芩把菜单递给丁言一：“你来点。”
　　丁言一没有客气，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把菜单递回去。
　　黄芩看着他：“你就点俩菜？”
　　丁言一：“两个人吃得了多少？多了浪费。”

　　黄芩点好菜，问老板要了一个充电器。他的手机昨晚就没电了，一直没充电，到现在还处于关机状态。
　　开机后率先布满屏幕的是微信消息，几乎都是姨夫发过来的语音，黄芩把手机放耳朵旁边，点开第一个。

　　-醒了吗？
　　-昨晚醉了，你自己跑哪里去了？
　　-你怎么不到我家住一晚上，你爸又不能说什么。
　　-你这娃，不知道在客气什么。
　　-你的蛋糕和礼物还在我店里，记得来拿。
　　直到最后一个语音播放结束，黄芩退出对话框，大致浏览了下其他消息。基本上都是祝生日快乐的，他没点进去看。

　　“我发现你这人挺喜欢吃甜的。”
　　丁言一的目光落在新端上来的两个菜上，糖醋排骨和红糖糍粑，这不是他点的菜。

　　“你有意见？”
　　“没有。”
　　对方冷哼一声，丁言一笑着：“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都挺讨打的。”真的，他会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上前打他一拳。毕竟饭还没吃完，帐还没结，人不能跟饭过不去。

　　“我又不怕，尽管来。”
　　“啧！”
　　丁言一不禁感叹，这二逼的语气，这装逼的表情，分分钟让他想到了初中时期的自己。

　　“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
　　“哦？”
　　“现在从良了。”
　　“……”
　　就像讲了一个冷笑话一样冷，双方都没有再说话。周遭的客人大多数都是学生，叽叽喳喳聊天声不断。他们这桌就像这个位置一样没有存在感，安静得几近透明。

　　菜全部上齐后，黄芩把丁言一的菜推到离他近的那一边，他咬了一口糍粑，开口解释：“酒喝多了，喉咙里就会一直冒苦味，我需要吃点甜的缓解一下。”

　　丁言一咽下去一口饭菜，他问：“你这名谁取的？”
　　“我……我爸。”
　　“怎么取了这名？”
　　“不知道。”

　　丁言一“哦”了一声，他夹起一块色泽红亮的盐煎肉，放在碗里，在将饭菜一块儿送入口中之前，他说：“怪不得苦，山茶根成精。”
　　黄芩闻言，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丁言一没抬头，口中的肉片鲜嫩，咸香味美，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感受着味蕾传递给他的愉悦。

　　下午六点五十的田径场集体活动，由于大家都是第一次进行这类活动的缘故，班主任和学生都有点懵，点了名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中央草坪站着的是体育班，他们的班主任不约而同直接给安排了加训，所以他们是最开始动起来的，三个班各自占据一个地方，有条不紊地进行训练。

　　在班主任和学校领导沟通的时候，大家席地而坐，三两个围成一堆聊天。丁言一感觉有些无聊，他看着草坪里正在运动的人们，一眼就把黄芩认出来了。

　　黄芩混合在一群男生中，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壮的，他是……最白的。
　　在夏日炽热的阳光下，紫外线和人体的皮肤做着激烈的抗争，大多数体训生的脸以及手臂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随着秋季的到来，紫外线的威力逐渐削弱，冬季最低。可这短短的喘息时间，并不能让他们的皮肤恢复多少，所以皮肤白皙的黄芩，在那一群人中就像一群黄毛仓鼠里中混入一只小白鼠那样扎眼。

　　“你在看什么？”
　　钱中鑫拍着他的肩膀，疑惑地看向草坪中央。
　　“看小白鼠。”
　　钱中鑫疑惑不解：“什么玩意儿？”
　　丁言一转过来，看向钱中鑫：“看傻屌。”

　　“你找打！”
　　钱中鑫扑上来，去掐丁言一的脖子，丁言一笑骂着和他扭打在一起。其他同学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人趁他俩没注意，时不时伸手去搞点小动作。

　　背上忽然被人猛拍着，钱中鑫以为是谁趁乱作弄他，他骂着：“哪个瘪三偷袭？脸皮真厚！”
　　丁言一余光瞥见班主任就站在他们身后，他突然用力把钱中鑫推开，然后坐了起来，喊了一声：“老师。”

　　“要不要让你们上大讲台上去打？”
　　班主任冷冷地开口，到小腿长度的针织裙被风吹得朝一边飞舞。
　　钱中鑫来不及看旁边正在憋笑的彭泽，后脊背因为班主任的声音而反射性变僵，他急忙开口：“我们没打！误会！”

　　班主任皱着眉：“一会儿不看着你们，你们就疯得跟逃出圈的家猪一样，钱中鑫！脏话我听见了哈，你们还是学生，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钱中鑫悻悻地说：“我错了，保证没有下次。”
　　“我是不是说过很多次，不要嬉戏打闹，冬天的血管是脆的，很容易受伤。上个月隔壁县荣城小学就有一个学生，课间在走廊打闹碰在瓷砖角上，额头缝了五针。你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要我苦口婆心地反复说啊？”

　　丁言一正要开口，班主任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往另一边走。
　　她一走，班上同学都没忍住，纷纷笑了起来。彭泽最为夸张，他拍着地，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我都提醒你们了……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理我哈哈哈哈哈哈……”

　　丁言一和钱中鑫对视一眼，同时往彭泽肩膀上怼了一下。
　　班主任回来后，分别给了丁言一和钱中鑫一人一个眼刀子。然后向大家解释这个活动其实就是自己任意活动，没有班级和地点限制，可以去体育馆取器材，只要按时回教室上课就可以了。

　　由于之前的询问和等待，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少数人站起来离开自己班级所在的区域，围着田径场散步。大多数人还是依旧坐在原地，等着把剩下的时间混完就进教室。

　　丁言一就是那“大多数”中的一个，他又看向体育生训练的方向。九班正在做仰卧起坐，老师在前面每报一个数，后面的学生就整整齐齐地做一个。从旁边看过去，每一排的动作都是齐刷刷的。

　　黄芩没在那几排里面，他站在旁边休息，给自己的腿和手臂按摩。在一群正在运动的人群里，他显得格外突出——这次不是因为肤色。
　　丁言一想到他身上的那些淤青，垂了垂眸子，随即将视线移向其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