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喜欢你》百里曈影

15、起床气

　　早上六点五十分的县城还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天没有大亮，隔远了看人都看不清脸。很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环卫工人已经在打扫街道了，竹枝清扫落叶发出“刷刷刷”的声音。

　　“麻圆还正在炸，你要不要等两分钟？”
　　“那我等会儿吧。”
　　黄芩站在一家早点铺子面前，和老板说完话后进店，坐在丁言一的旁边。

　　天知道今天早上他在一个陌生房间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是被丁言一叫醒的，睁眼就看见一个起床气没消的人立在他旁边。
　　天花板的吊灯刺眼，昨晚的记忆分毫未差地涌入脑海。他感觉那不是光，那是一把照亮傻屌的刀。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两个少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黄芩现在都感觉有点恍惚，宿醉后头晕得厉害，整个人都很疲惫。他不住地打着哈欠，人蔫巴巴的，没有精神。

　　丁言一睨着他：“友情提示，我建议你不要吃油腻的东西，可能会更不好受。”
　　黄芩搓着太阳穴，他闷声说：“吃一个没事。”

　　昨晚翘课去了姨夫家的酒吧，两人刚开始还只是吃菜，吃着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喝起了酒。姨夫这人有的时候挺不靠谱的，看他心情不好，愣是以庆生为理由灌他酒，结果两个人齐齐醉倒在店里。

　　幸好黄芩还有几分意识，撑着给姨妈打过电话后，他又联系了金辉。
　　店里还有一位服务员，没人赶他出去，可他不想在这种酒气冲天的环境继续待下去，所以到了外面吹冷风。后来金辉的电话没打通，他选择发的企鹅信息。

　　“昨天晚上……”黄芩皱着眉，解释说：“昨晚发消息发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丁言一想到昨晚那个样子的黄芩，因睡眠不足而生起的怒气消了一半，他说：“没事，客气。”

　　“谢谢你了，贴身衣服……我买了还你。”
　　黄芩的脸色变了变，那四个字就像烫嘴一样，被他说得变了音。

　　丁言一：“不用买，多大点事儿，你昨天怎么回事？”
　　本来这种涉及别人隐私的问题，以他和黄芩的关系还不至于熟到可以提问的地步。
　　只是他急着想把话题转移过去，就没顾得上那么多。

　　黄芩口中的“贴身衣服”是一条内裤，昨晚他自己的掉地上打湿了。
　　今早丁父嚷嚷着把丁言一柜子里那条新的给黄芩穿，那还是年初春节的时候买的。丁父去拜佛，为丁言一抽签的时候，解签人说他高考不一定能顺利，得用红色冲冲晦气。

　　今年他被迫穿了一个夏天的红T恤，那条内裤因他“宁死不从”，所以放柜子里一直不见天日，谁能知道它居然还会再次出山。
　　丁言一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丁父热情地递给黄芩时，黄芩的额角青筋直跳的样子。

　　虽然看黄芩吃瘪很爽，但是丁言一一点也不想对方在此刻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这个颜色的内裤？
　　大早上跟人讨论一条红色内裤的来历，想想就觉得很神经。

　　黄芩沉默了片刻，他说：“家里的事。”
　　丁言一愣了一下，他们点的东西被老板端上来，小笼包馅多皮薄，他用筷子夹了一个，说：“昨天都过去了，今天就别想了。尝尝这儿的包子，味道还不错。”

　　黄芩伸筷夹了一个，这家店他来过几次，很多东西都尝过。他认为麻圆是最好吃的，口感酥脆，甜度适中，包子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
　　但听了丁言一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暗示，好像觉得比前几次要好吃一点。

　　进学校后各自回各自的班级，现在还早，教室里没多少人。丁言一看见黑板上的倒计时被人蹭得有些模糊，他拿粉笔照着之前的轮廓再描了一遍，然后把右边的“9”擦掉，写上“8”。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入教室，没过多久，钱中鑫走进来直奔丁言一的座位，他看了看丁言一的桌子，惊奇地说：“你今天居然没带早饭进来。”

　　丁言一写昨晚没写完的题，他说：“今天起的早，在外面吃的，怎么？你没吃早饭？”
　　钱中鑫坐在丁言一桌子边缘上，他在桌上抽取他所需要的练习册，平放在指尖转着：“吃过了，哎，我说你怎么天天都在刷这些题啊？你没写吐，我都快看吐了。”

　　丁言一写完一道大题，把练习册往前面推了推：“我已经快写吐了，别说了，小心我忍不住呕在你身上。”

　　说着，丁言一做出要呕吐的样子，头朝钱中鑫伸过去，就像真得要吐在他身上一样。钱中鑫顺势揽住丁言一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摁在腿上，大声嚷嚷：“草，我孙子怀上了，我要有曾孙了。”

　　彭泽闻言飞快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手伸到丁言一肚子上摸了一把，丁言一低声骂着，一手抓住彭泽还没缩回去的爪子，一手掰钱中鑫的小臂。

　　这个角度不好施力，彭泽两下就挣脱开丁言一，他说：“还真显怀了，我都摸到脉搏了，喜脉！”

　　“放屁！”丁言一伸腿没踹到跑远了的彭泽，两只手合力去掰钱中鑫的小臂。向下使力会轻松很多，钱中鑫用力压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反抗。

　　刘泱泱在一旁笑着说：“你们怎么老是基里基气的？”笑完后她的脸就开始有点红了，然后跑去前排找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说悄悄话。两个人说了几句，一起往后看过来，目光里都带着点小激动。

　　钱中鑫懵了，他朝着那还在窃窃私语的两位问：“什么是‘基里基气’啊？”
　　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笑着没有说话。钱中鑫没留意手下的力气小了，丁言一趁着这个机会掰开他的手，猛然站起来卡着他的脖子：“孽畜你能耐了？”

　　钱中鑫被拉力往后一带，没有坐稳，上半身直接躺在桌子上。前排两个女生笑出了声，虽然只是飞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是丁言一很清楚地看到她们两个的脸通红。

　　丁言一也有点懵：“不是，你们在激动什么？”
　　刘泱泱回答：“没……我们没激动什么……你们继续。”

　　丁言一总感觉有点古怪，顿时失去了想继续玩闹的心思。他放开同样处于懵圈状态的钱中鑫，赶他回座位去抄作业。

　　钱中鑫走了后，刘泱泱回到自己座位上，脸还有点红，她说：“我们真没怎么，你们不用搭理我们。”
　　“……我觉得有点诡异。”丁言一如实说。
　　刘泱泱：“那我们收敛点？”
　　“……你们开心就好。”丁言一叹气。

　　早读课后，班主任丢了一个消息，让班上像炸开了锅一样闹腾：“为了让高三学生不要只顾着学习，忽略身体健康，每班于周一、周三、周五下午六点五十在田径场集合，运动二十分钟后再有秩序地回教室上晚自习。”

　　在一片兴奋的讨论声中，班主任强调：“提前说清楚啊，到了时间是要点名的，未请假不来的一律按照旷课处理。你们也别想着浑水摸鱼，点了名就到处乱跑，我肯定是要去带着你们的，你们年纪主任也要去看着你们的，乖乖锻炼，别东跑西窜。”

　　“知道了，老师你还不放心我们。”钱中鑫大声喊着。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让我放心了？”说着开始拿包，快出教室的时候她又说了一句：“好了，大家都别吵了，好好准备下一节课。”

　　班主任走出教室后，钱中鑫喊了一声丁言一的名字，然后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手机。丁言一对着他做了个口型：有病。

　　然后他翻到钱中鑫的对话框，对方发过来一张截图。看样子是从浏览器上截下来的，搜索词是“基里基气”。
　　丁言一：是这个词吗？我还以为是鸡里鸡气。

　　钱中鑫：我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但搜出来不像，后来我看见推荐框里有这个词，然后就搜到了。

　　钱中鑫又甩过来一个截图，是浏览器里搜这个词后出来的推荐图，截下来的只有四张。动漫风格的图片，图中主角都是两个男人，或搂或抱，有一张图的其中一个男人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另一个男人从后面环抱着他，掌心放在一个十分暧昧位置。

　　钱中鑫：原来就是基佬嘛，真恶心。

　　丁言一在上一个高中接触过同性恋，虽然有两个人给他留下了巨差的印象，但接触过的其他人是好的。
　　这方面挺小众，之前那个高中大家的接受度都比较高，所以大家见怪不怪。
　　他在县城虽然没有生活多久，但就着在这里上学的几个月而言，丁言一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这里的人们对小众事物的包容度远不如外面。
　　在这个地方，小众即是另类，另类就有极大的可能面对大众的恶意。

　　刚才那个陌生的词冒出来的时候，他看见她们那个样子也没往那方面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不是很能接受同性恋，对于女生这种行为也不是很能理解。但只要女生们的这种举动不会影响到他，他也不会在意。

　　钱中鑫骚里骚气地发了一个脱衣服的表情包，然后发文字消息：言哥哥，她们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啦，你要对人家负责。【表情包】（害羞/害羞/亲吻）

　　丁言一：去你大爹的，滚。
　　钱中鑫：【表情包】（呕吐/呕吐/呕吐/笑哭/笑哭/笑哭）

　　丁言一：基佬恶心不恶心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你挺恶心的。
　　钱中鑫：去大爹的，滚。

　　丁言一怀疑这句是直接复制上面他发的那句，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数学课下课后，他被数学老师叫走。这位老师的办公室在底楼，他走到二楼和一楼之间那个拐口时，看见黄芩漫不经心地站在九班门口，正在被他们班主任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