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
青山峭壁，峰峦堆云，八大顶映日金晖，神魂殿半新半旧。
神魂殿八大顶，其上三顶供的是神天宗先祖，往下的是宗门内长老的本命魂灯，亲传弟子的本命魂铃，其余弟子的本命魂符。
隔三年需往魂器中注入本命灵力，以此感应生死。
三十年前，魔界余孽独闯神天宗，一招悲风吹泪荡平八大顶，斩断神魂殿，神天宗元气大伤。
而那余孽竟在众长老围攻下——逃了。
至今下落不明。
当真是神天宗耻辱。
自此，当初掌管神魂殿的梅朴长老归罪自身，再也不下山一步，日日守着神魂殿，夜夜苦修等那魔界余孽，再战洗去耻辱。
翻新过的神魂殿大门紧闭，比起以前更加气派。
“何人？”不见其人，声音带着庄严的威压。
姜之行礼一拜，道：“弟子姜之，意愿自逐宗门，今特来取本命魂铃，还望成全。”
忽有一人裹挟着清风而来，半白半黑的头发用木簪固定，腰间系着一酒葫芦，仙风道骨，正是梅朴长老。
“自逐宗门？”他面带诧异。
“弟子见过梅朴长老。”姜之再次行礼，道，“弟子自逐宗门，心意已决，今日来取本命魂铃。”
“你没有修为。”他像是明白了些，捋了捋头发，道，“你自进宗后一直无法引气入体，所以打算自暴自弃，断了仙路，自逐宗门吗？”
姜之思考了片刻，答：“是。”
“修仙不必急于一时，有人一开始势头猛进却后力不足，但也有人厚积薄发后来居上，万物开头难，不必在乎他人眼光，只要做好自己，做对的事，总有一日会迈上仙途。我见你身后背有长剑，想必心里仍是想做一名修士的吧？”
“长老不必劝我，弟子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梅朴诧异，没有灵根怎会进神天宗？
姜之点了点头。
梅朴见她双眸坚定，不卑不亢，心知自己劝不动她，更何况她没灵根，或许就是宗门弄错收来的凡人。
“罢了，你没有灵根，自逐宗门想必也不会被刁难，不必跳天之罚。”梅朴双手作法，身后的神魂殿门开启，“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衍化万物，应本命魂召，起！”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衍化万物，应本命魂召，起！”姜之双目轻阖，跟着念道。
清风徐来，幽幽铃声飘进，姜之伸手，魂铃握于手心，温润如玉，一抹熟悉的感觉，令人安心。
“本命魂铃。”梅朴长老认出魂铃，惊讶道，“你是——？”
不是本命魂符，竟是魂铃！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拥有本命魂铃！她一个没灵根的弟子，怎么可能？
“弟子是拜于宗主温尘门下的亲传弟子。”姜之行礼，“谢过梅朴长老。”
“宗主温尘……”梅朴回想起一事，道，“当年因他的弟子封印归墟，特例推选他为新一任宗主，半年前那弟子好像回来了，你可知？”
“弟子知道，她一切安好。”
“老朽一心镇守神魂殿，不闻宗内事务，如今宗门代有才人出，能从归墟回来，今后必有一番作为。”梅朴问，“她叫什么名字？”
“姜之。”
“名字简单，挺好。”梅朴长老道，“你自逐宗门心意已决，我也不是你师尊，便不再劝你。”
他挥了挥袖子，拿起腰间酒葫芦，长饮一口，轻叹了口气，道：“有人找你。”
话落，梅朴乘着一缕清风，走了。
“姜之，跟我们走一趟。”戒律堂黑衣弟子到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戒备十足。
想起早上遇到的王并，姜之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但她依旧问：“何事？”
“神回峰外门弟子苏小莲，状告你修炼邪功，残杀宗门弟子云稚。”
残害同门，事态严重，戒律堂外围着好多看热闹的弟子，见姜之来了，全都噤了声。
姜之跟随黑衣弟子进了戒律堂，一路思考他们说的话：苏小莲醒了，那些掉落地界沾染死气的弟子一一醒来，独独云稚未醒。
有几分蹊跷，但好似又在情理之中。
大殿正中端坐着的是戒律堂堂主严纶，穿一袭黑袍绣金纹，座椅扶手是只狴犴，似虎而威，肃穆正气。
左侧木椅上坐着的是回春峰空青长老、天工堂堂主、管事堂堂主、丹青峰峰主、仙箓峰峰主……宗内十长老竟到了大半。
右侧独独坐着一人，盘龙金椅，正是地位崇高的宗主，温尘。
而大殿下一人跪坐，穿一身白衣，是苏小莲。
姜之走到她身边，视线对上。姜之微微一笑，苏小莲仓促的扭过头去。
“姜之到了。”严堂主身侧的执事弟子道。
“现人已到齐，苏小莲，你将秘境那日发生的事如实道来。”
苏小莲深呼吸几口，娓娓道来：“弟子那日与云稚、姜之困于地界，地界上的白沙忽然化为人形怪物，要置弟子和云稚于死地，可那怪物蹊跷，唯独不攻击姜之，云稚便猜，那怪物是姜之操控，是姜之练了邪功要害我们。”
“姜之见事情败露，于是便痛下杀手，推我和云稚下地界，如今我醒了过来，可云稚师妹生死未卜，都是姜之害得。”
故事有前因有后果，听起来像是有几分真。
但严堂主认识姜之多年，知道她的为人，自是不信，他道：“苏小莲，你所言若有半分假话，戒律堂将依规严惩。”
“弟子所言绝无半分假话。”
姜之抬头看向殿上长老，大多对苏小莲的话显得十分怀疑。
只有一人，她的师尊，一脸厌弃，仿佛收姜之为徒是他毕生耻辱。
“姜之。”严堂主看向她，道，“你说一说将那日所见。”
姜之：“那日困于地界，云稚和苏小莲被怪物追杀与我无关，最后是我杀了那些怪物，至于后来她们双双掉落地界，究竟是谁推的云稚下去，为何不等云稚醒来再问？”
“谁知云稚师妹何日才能醒来？”苏小莲眼冒泪光，楚楚可怜道，“我一直把云稚当我的亲妹妹，我怎会害她。你是她的师姐，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信你害她。”
“空青，云稚现在状况如何？”严堂主问。
“所有弟子皆已醒来，只有她尚未苏醒，还没查出原因，弟子都是自然苏醒。”空青道，“按理说，云稚也该醒了。”
“云稚未醒，是有几分蹊跷。”其余长老纷纷道。
“弟子苏小莲，绝不可能冒着被关押地牢的后果诬告姜之。”苏小莲磕头道，“还请宗主、各长老明察。”
姜之瞥了眼她，冷声道：“那我也不会冒着跳天之罚的后果残害同门。论起这后果，我可比你严重百倍千倍。”
“因为你没想到我会醒来！姜之你没有料到我作为目击证人，会指控你的罪行！”
姜之看向苏小莲，评价道：“你人品下三流，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一流。”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假话。”苏小莲伸出四指发誓道，“弟子若有半分颠倒黑白，天打五雷轰！”
“可以呀，都发誓了。”姜之笑着看她，语气轻飘飘的，“发誓谁不会呀。”
她像是在看笑话，苏小莲气得后背直发抖，眼泪止不住一般往下流，声泪俱下道：“是姜之害死云稚，还请宗主、各长老为云稚做主。”
“害死？云稚见不得会死吧？”姜之意味深长看向她，缓声道，“还是说接下来会有意外发生？”
当时除她们三人再无一人，不是她姜之，就只能是苏小莲。
当然也不排除云稚自己跳下去，只是现在苏小莲等不及云稚醒来，如此着急要定她死罪，事出反常必有妖，想来就是她了。
严堂主思忖片刻，侧身问向空青：“空青，你估摸着云稚还有几日能醒来？”
“还不能下定论。”空青道，“她身上并未有伤，体内也无异样，只是迟迟未醒。”
严堂主：“那此事等云稚醒来再论。到时必会水落石出。”
云稚未醒，严堂主也不太明白为何宗主非要把大家召来定罪。
至于嫌犯姜之，他实在不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于是便模糊处理，不提一句关押牢房。
眼见着严堂主要宣布散堂，各大长老结伴离去，宗主温尘揉了揉眉心，厉声道：“够了，不必在意姜之是我弟子，按照宗规，残杀同门者当跳天之罚。”
声音冷冽，似寒风穿谷，殿堂空寂，地砖映照人影悲凉。
姜之一怔，她缓缓抬头望去，年轻的神尊傲然端坐，眉头紧蹙，眸中闪过一丝怒气与厌弃。
姜之确定方才的话出自师尊温尘之口。
她早就不该对师尊有所期待的。
各长老纷纷劝道。
“有话好好说，再给三日时间，等三日过后，再看云稚醒没醒。”
“先押在老严这里关着，再等几日也不迟，没必要今日就下定论。”
“云稚只是昏迷不至于身死，跳天之罚——这罪责未免也太重了些。”
“……”
温尘阖上双目，声声劝说在耳边乱糟糟扰人心烦。
而他的心神上，只有那昏迷不醒的少女，她那么脆弱那么怕疼，正忍受着梦魇的痛苦，而众人却包庇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为何！为何这些长老都偏袒姜之？他也听到宗内传闻，说他的宗主之位都因姜之封印归墟。
这像是根刺，一直深深扎在他心底。
他才是宗主！
“够了！不必多说。”温尘睁眼，眸中怒意大涨，轻喘了口气，指向姜之，道，“逆徒姜之，算我看走了眼，残杀同门，关押地牢，择日跳天之罚，宗门弟子引以为戒！”
众长老大惊，空青长老率先起身要拦下温尘，刚要开口劝说，却有一道声音落地有声。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要跳天之罚。”少女脊背挺拔，她道，“不是因为承认罪行，是因我要自逐宗门，不愿与神天宗再有半点瓜葛。”
神色坚定，漆黑的眸中有一点亮光。
空青长老一听，忙道：“说什么胡话呢真是。”
“今日之事再缓几日，就别说气话了。”
“……”
众长老擦了擦冷汗，没想到这事竟越闹越大。
温尘没料到姜之竟会在众长老面前害他丢了面子，下不来台，而这些长老，竟还帮她求情，是不把他的话放眼里了吗！
“好，你今日就跳天之罚，成全你。”
众长老冷汗直流，视线齐齐看向堂下姜之，想让她退一步，不要再说气话了。
却见少女双手相叠放于额头行了一礼，声音掷地有声。
“多谢宗主成全。”
天之罚。
律峰之巅，玄黑色的崖壁陡峭，寸草不生，罡风从下灌冲直上，发出猛兽嘶鸣咆哮。
悬崖前有一处透明结界，将罡风与外界隔绝，一旦踏入死刑之地，□□撕裂灵魂湮灭。
每年都会有人因为触犯死刑跳崖，大多数是作恶多端的修仙界败类，近年来很少会有宗内弟子触犯死刑跳崖。
自逐宗门者，唯有姜之一人。
平日里因处刑血腥，鲜少会有戒律堂外弟子围观。
秘境弟子昏迷一事，宗内人尽皆知，听闻是姜之练邪功搞鬼，今日处刑。
一传十十传百，前来围观的弟子数以千计，除了一些实在是怕血腥的，宗内弟子全都放下事务，赶来看热闹。
“我以为那日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掉下去，原来是这邪修耍了阴谋诡计，当真阴险。”
“她没了修为，听说是要吸走大伙儿的灵力，幸而被云稚识破救了大家，只是可怜了云稚小师妹，被害得至今昏迷不醒。”
“真该死。”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有模有样，藏在人群中的苏小莲见谣言已散开，她逆着人流走去，看似单纯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一派胡言，姜之不是这样的人！”怀夕眼疾手快揪住一名弟子，道，“七年前你也进了秘境，姜之救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那弟子心里一紧，嘴硬道：“都七年过去了，谁都会变的。”
怀夕一把将他推开，骂了声败类后，忙去找师尊。
她穿过人群找到空青长老，没有行礼，急道：“师尊，快去劝劝姜之，姜之不可能害人，等云稚醒过来，就不能等云稚醒过来吗？更何况云稚只是昏迷又不是死了，跳天之罚未免罪责太大了。”
哪成想，空青长老比她更是忧愁，直拍大腿，道：“老头子我也劝不动她呀。”
一旁的严堂主望向死刑之地，摇头叹息道：“无关弟子昏迷，是姜之要自逐宗门，无人能拦。”
透明结界将死刑之地分为阴阳，姜之走上阳面，这里没有罡风，她看到了温尘和宗门长老，后头是看热闹的弟子。
她听到了他们越传越离谱的谣言，只觉可笑。
自她回宗以后，一直都有人在暗处传谣。
温尘在看她。
少女没有穿神回峰弟子服，而是套了件最寻常的外门弟子服，灰扑扑的衣裳却非常整洁，在她身上倒显得有几分脱俗。
这一路宗门长老都在劝他，云稚未醒，一切都还没定论，没必要做得如此决绝。
决绝的是他吗？
秘境大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是不把他这个师尊放眼里了吗！
成日待在藏书阁，藏书峰和神回峰哪个才是她的山峰！谁才是她的师尊！
耍手段进无极秘境，使得宁却徳当面刁难他！
秘境结束，还不得消停，残害同门，惹出这么大一个事端！
云稚的契约灵宠指认她，云稚最好的朋友也指认她，不会有错，是姜之陷害云稚。
可姜之终归是他的徒弟，修炼邪功是因为失去灵根走了歪路。
而他的弟子练了邪功，他也会被人非议。
“逆徒姜之。”温尘长长的缓了口气，道，“为师再给你次机会，若你能唤醒云稚，诚心悔过，便免去你的死罪，交由戒律堂定夺。”
这已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
喧嚣的气氛一下子肃静，所有人都看向死刑之地上的少女，大多数弟子等着看好戏。
“弟子无罪。”
迎着众人的目光，姜之接着道：“今日我跳天之罚，并非承认这莫须有的罪行，是因我要自逐宗门。”
自逐宗门。
围观弟子愣住，还头一次听说自逐宗门。
温尘收回视线，原本蹙紧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冷声道：“好一个自逐宗门，残害同门要跳天之罚，自逐宗门也要跳天之罚，你倒是聪明，两件事一并算了。”
“我并未残害同门。”姜之道，“弟子昏迷是因为受死气灼烧，我在归墟七年自然不惧死气，云稚一人未醒，为何不想想她自身的原因？”
“自身能有什么原因？”有弟子心直口快，问出了声。
“靠丹药堆上去的金丹，身体恢复自然比别人弱些。”姜之说得明白。
一片哗然。
温尘的脸色变了变，他侧头看向空青。
空青：“云稚的金丹虚浮，确实是丹药堆补上来，照姜之所说，是有这种可能，只是死气——”
严纶：“若真和死气有关，还请宗主让我带姜之回戒律堂，从长计议。”
其余长老纷纷表示赞同，关乎死气，万事多虑。
温尘面色凝重，他清楚，这些长老就是在为姜之求情，从长计议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从轻发落！
姜之、姜之。
凭什么他们各个偏袒姜之，不把他宗主放在眼里，难道他的宗主之位全就凭姜之得来！
温尘看向死刑之地的少女，道：“死气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无从定论。”
“师尊。既然您心里已认定是我伤害云稚，就算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归墟七年，我日夜盼着回神天宗，如果不是因为对你们的思念，我是不可能活着回来。”
“可回来后却发现，这里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归来宴一事，怀疑我毒害云稚一事，秘境名额一事，诬陷邪修一事，我知您心中再无我的位置。”
“弟子自身修为尽毁，也无颜再留神天宗。”
少女睁着黑漆漆的双眼，扑通跪下，朝着温尘咚磕了个响头，道：“今日弟子自逐宗门，还望师尊恩准。”
律峰异常安静，天上的薄云都显得是那么寂寥。
姜之起身望向温尘，她本以为会很难过，可当师门情被耗尽后，原来是流不出泪的。
温尘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微微颤抖，他还是头一回情绪这般失控，被气得发抖。
众目睽睽下，这一件件事，是在指责他做师父的不对吗？是指责他待她不公吗？
“好，自逐宗门。”他语气一顿，有几分逼问道，“徒弟自逐宗门，需要师父废其修为，你敢吗？”
“敢。弟子早已没了修为。”
“那可未必。”温尘眸色一凛，冷声道，“邪气能被搜出。”
面对怀疑，姜之心中不再有所起伏，平静道：“还请师尊废我修为。”
各长老来不及拦下，只见温尘手掌高高举起，一道金光带着十二枚锁灵针飞去，毫不留情。
金光直劈头顶百会穴，十二枚锁灵针散开，封住姜之十二经脉，刺痛钻心，再也不得动弹。
戒律堂废去死刑犯修为只需要三根锁灵针，温尘竟用了十二枚！
任由十二枚锁灵针刺穿身体，少女衣衫染血，面色苍白，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眼前的人影蒙上一层血色。
七窍流血，当真恐怖。
有些弟子已经扭头不敢看了。
废去修为的痛苦，犹如鬼门关前走一遭。
此刻的姜之无比庆幸自己炼体，现在她全靠身体的强度顶着，憋着一口气不倒下。
今日，她必跳天之罚！
沉寂的半刻钟过后，十二枚锁灵针飞回，温尘看去，神色僵住。
锁灵针上并未吸附邪气，也没有吸附灵力，是真的毫无修为。
身体被贯穿十二个洞，姜之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道：“宗主现在可确定我毫无修为。”
温尘不语，只是看着十二枚锁灵针，在想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一片寂静中，忽的两道人影冲出，喊着姜之的名字，朝着她飞去。
“姜之！”
“师姐！”
姜之冷漠的瞥去，竟然是洛砚礼和白少屿，可笑，他们有什么资格拦她！
“别拦她！看她倒是敢不敢跳！”温尘怒道。
他不信姜之伤成这样还敢跳天之罚。
姜之没有力气说话，拖着毫无力气的双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结界挪去。
没成想，扑通摔倒了。
幸好，摔进了结界。
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去听。猎猎罡风割出道道血痕，姜之的眼里只有那悬崖。
那不是可怕的天之罚，是她从今以后的自由。
她不信自己抗不过天命，她永远对未来抱有期待。
众人便见浑身是伤的少女朝着悬崖爬去，所过之处，漆黑的地上一道长长的血痕，罡风刮过，久久不散。
爬到悬崖，空气中带着浓郁的血腥，底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天之罚。
姜之低头看向手心的本命魂铃，魂铃半透明琉璃材质，里面装着的是十七岁姜之的灵力。
姜之轻轻阖上眼。
你应该会赞同我的决定。
她在心底对十七岁的姜之说。
不赞同也没办法了呀。
再一睁眼，本命魂铃已四分五裂，琉璃碎片吹散在风里，熟悉的灵力仿佛穿透七年而来。
温暖、治愈。
少女浅浅笑了。
义无反顾跳下了天之罚。
眼睁睁看着那血色衣袍在悬崖飞速消失，万籁俱寂，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天幕不合时宜的暗下，大片浓黑如墨的雷云遮蔽天日，黑云上紫色雷光闪烁，撞击出滋滋声响。
“什么情况！”众人大惊。
“雷劫。”
“我只见过青云白电，为何这雷劫是紫色？”
“黑云紫电，世间难得一遇，代表渡劫之人天赋和修为奇高。”
“这样逆天的人物，天道都看不下去要去毁掉，就会降下威力无穷的黑云紫电。”
“还要看雷劫的道数，道数越多，这人越是逆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惊叹。
云层上的积雷还在蓄力，织成了张密不透风的雷网，长老们当机立断，合力布下防雷阵法。
黑云紫电，温尘渡化神的雷劫也只是四十九道白雷，那时他还沾沾自喜，现在只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渡劫之人修为高深莫测，是个世外高人。若是平安渡劫，今后必名声响亮，若能和他交好，必对今后有利。
思及此处，温尘恭敬道：“此乃神天宗地界，敢问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下一瞬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天地骤亮，令人睁不开眼，爆发出山崩地裂的雷响，再睁眼，游龙般的巨雷劈下。
紫红的雷光在众人眼里倒映，雷电近在咫尺。
“雷劫落在了天之罚！”
“有人在天之罚下渡劫！”
“天之罚下面有活人？”
一片沉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底，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紧接着第二道雷霹雳落下，威力只增不减！就算有防雷阵法保护，修为低的弟子也还是趴下，脑海嗡嗡作响。
恐怖的天道威压令人喘不过气，没有人再说话，全力运转灵力抵抗雷电的波及。
一道道雷电在眼前劈下，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
众人只觉时间很漫长很漫长，到了最后，雷电的威力渐渐小了，有防雷阵法和法衣的修士都被劈得皮开肉绽。
眼见着天际紫雷落空，得了口喘息的机会，众人不免议论开来。
“一共有三十六道，是三十六道黑云紫电！”
“三十六道雷劫，至少也是元婴劫！”
“真是恐怖，看得我都不敢结婴了。”
“姜之没有修为，她怎么会有雷劫？”
弟子意识到说错话立马捂上嘴，可声音不小，大家都还是听见了。
有人道：“我看这云乌漆麻黑诡异的很，说不定压根不是雷劫，天之罚是天道审判，姜之修炼邪功作恶多端，这雷劫是天道对她的惩罚！”
“有道理，姜之没了修为怎么可能会有雷劫？这些雷电，坐实了她邪修的身份！”
“也可能是高人在下面渡劫，不关姜之的事。”
“反正这些雷电劈下去，不管是不是姜之渡劫，她必死无疑。”
众说纷纭。
“快看天上！”忽的有人大叫。
层层乌云破开了个口子，一束七彩仙光落下，震撼之下，是一个又一个的口子，一束束仙光落下。
乌云散去，彩云万里。
一声鸟啼，金色神鸟自悬崖底下一飞冲天。
“是金乌幻钟。”有弟子认出。
无人再说话，躺地上的弟子挣扎着起来，想要去感受那仙光，没有东西能比过仙光对修为的增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人心知肚明。
是姜之在渡劫，仙光降落，她渡劫成功了。
然而仙光有灵，悉数朝着天之罚下流去，恐怖的死刑之地，此时仙光漫漫，令人神往。
“师父，姜之还活着！”怀夕喜极而泣，道，“姜之刚才和我对口型说她会平安无事，她做到了！”
“这是她等了七年的雷劫。”空青长老抬起袖子抹泪，“她做到了。”
严堂主不着痕迹的抹了下眼泪，抬眸看向身侧的人，道：“你逼走了神天宗最年轻的元婴修士。”
温尘喉口干涩，脑海中是少女决绝跳下的背影，耳边回响着她最后说的话，百感堆积心头，最后只剩下悔恨。
一切都来不及了。
是他信了那畜牲的话，信了苏小莲的一派胡言，错怪了姜之。
直到最后一丝仙光落下，众人才回过神来，眼里是向往和钦佩。
“不愧是姜之师姐，在修为被废了的情况下，竟然能一步结婴！”
“平安渡劫，仙光落下，天道都认可了姜之师姐！”
“姜之师姐不但从归墟平安归来，今日还渡过了三十六道紫雷，她是我的偶像！”
仿佛之前一口一句邪修的人不是他们。
彩云消散，令人诧异的是又有五道雷劈下，只不过劈向的不是天之罚，众人朝着雷击地方望去，有一个弟子倒地。
是苏小莲。
应了那天道誓言天打五雷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