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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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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到了金乌幻钟。
所有人都知道那邪修得到了金乌幻钟。
穿着绿衣粉裙的少女脸上扬笑,颇有几分得意:“铁证如山,姜之你就是邪修!”
姜之认得她,是云稚的跟班苏小莲,七年来每次都占走她的秘境名额,这次名额落空,听闻是云稚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弟子手中为她买来。
当真姐妹情深。
云稚拉了拉苏小莲的衣袖,轻声道:“小莲你不要这么说了,姜之师姐一定有苦衷,她也一定不想成为邪修,或许只是没有灵根无法修炼误入歧途。”
简单的一句话,一下子将‘姜之为何修炼邪功’的前因后果交代的明明白白。
鸦雀无声,周围的看众没有说话,只是相互看了看,挤眉弄眼的眼神交流后,再次看向姜之时,眼神变了。
姜之知道,云稚气运紫红,所有人对她的话天生就多了几分信任,无条件信她。
“就凭个物件就能断定邪修,你们神天宗办事也太武断了!”上官无恙道,“我信姜之不是邪修,这金乌幻钟是她杀了邪修得来的。”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也就只有几分,比起他,旁人更会相信气运紫红的云稚。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洛砚礼却松开了云稚的手,他上前,微微俯下身子与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平视,柔声问:“姜之,你告诉我,是你杀了那邪修吗?”
她的眼蒙着一层浅雾,眼眶还是红的,凌乱的发丝下是苍白的一张脸,看起来很虚弱,单薄的风一吹就会飘走。
姜之抬眸看他,依旧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可她却是真的再也看不懂他了。
她还未开口,苏小莲抢答:“洛师兄别信,姜之没有修为怎么可能杀了那邪修?”
苏小莲看她的眼神真不单纯,带着强烈的敌意。
跪坐在地上膝盖疼到麻木,姜之摇摇欲坠起身,反问:“我没有修为怎么可能是那邪修?”
她说话的声音沙哑,听得出没有几分力气,可那双眼却黑白分明到可怕。
一旁上官无恙的手抬起又放下。他见她虚弱想扶,但一抬手,她就站的稳稳的,手一放下,她看起来就又要摔了。
“那这金乌幻钟如何解释?”
“捡的。”
“那个邪修的箱子怎么解释?”
“捡的。”
“那你身上这身法衣如何解释?别以为我看不出,这是天机宗的衣服!”
“捡的。”
“……”
无论苏小莲问什么,姜之都是一脸淡然的回复‘捡的’,一双眼眸清湛。
苏小莲怎么看都觉得她嘴角若有若无挂着嘲讽,到最后气急败坏,小脸涨的通红:“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你捡的?金乌幻钟,邪修怎么可能丢了仙器让你捡到?这衣服,不是你从天机宗冷雪姬身上换下来的吗?”
“强词夺理,你运气差捡不到就怀疑别人吗?”上官无恙实在听不下去,朝她翻了个白眼,道,“那邪修伪装天机宗的弟子混进来,遇上姜之,事情败露,便金蝉脱壳逃了,故意丢下东西嫁祸给姜之,为的就是让我们怀疑,那邪修说不定现在就混在我们当中看戏。”
姜之淡然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她余光看了眼上官无恙,见他一脸认真,丝毫不像在编故事。
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可信?但又好像可以解释。
“小莲,不要说了。”云稚挽住苏小莲的胳膊,纤长的眼睫颤动,她抬眸看向洛砚礼,小声说道,“别人不信没事,我只想洛师兄信我,姜之修炼邪功,正是那日盗走金乌幻钟的邪修。”
云稚喜欢洛砚礼。
十六岁那年,是洛砚礼将她从一群盗匪中救出,也是他带她入得神天宗,从此以后她在这个世界有了家。
没有人会不爱拯救自己的英俊少年。
在少女满怀期待下,洛砚礼掀眸扫了一眼,沉思片刻后,他道:“那邪修身边跟着骷髅,骷髅是她不可能舍弃的本命契约,骷髅不在,姜之不是邪修。”
云稚怔然,她望向洛砚礼,透过少年淡漠的眼,她猛地想起青丘狐墓的梦境,大婚宴上,洛砚礼抛下她选择了姜之,黯然落败的她就像个小丑。
她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她是个替身?她哪里不如姜之了?
云稚并非笃定姜之就是邪修,是她想让姜之是那邪修。
少女咬了咬唇,不甘心、被抛弃、愤怒……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了强烈的委屈,在瞬间眼眶泛红,黑眸湿润。
她看见喜欢的少年朝着别人走去,看见他去牵别人的手,云稚下意识别过脸,小声的哭了出来。
“姜之,回到我身边。”洛砚礼朝姜之伸出了一只手,目光却在上官无恙身上多了一分停留,他见不得姜之和别的男人一起。
姜之没有动。
她忽的感受到,洛砚礼是把她当成了他的物件。
他无法接受他的物件被人抢夺,所以才会暂时偏向她,想要她乖乖做回他的物件。
若没有上官无恙,就算她说再多,洛砚礼都会信她是邪修。
姜之看了眼那悬在空中的手,嘴角挂起淡淡的不屑,刚要拒绝。
刹那间失重感袭来,脚下的白沙极速往下陷去,像是沼泽泥潭,有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了双腿无法逃脱,不出片刻,大半个身子陷入了白沙。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灵力怎么消失了?”
还没弄清眼下,状况频发,一声轰隆巨响,刺目的光将所有人的脸照的惨白,巨龙粗的惊雷在头顶乍现,天幕像是镜子碎开,雷龙翻滚云层落下,大地出现裂痕。
大地分八界,三界为大五界为小,白沙往沟壑中流落,像是倒计时的沙漏。
沟壑万丈漆黑不见底,有弟子顺着白沙滚下,眨眼间就不见身影。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起此彼伏,盖住了细微的声响,在一片恐慌中,众人拿起天机牌想要离开,然而天机牌未亮,如同死物。
“无法离开秘境!”“逃不掉!”有人大叫。
流沙渐渐平息,白日惊雷消散云端。
大地裂为八界,漂浮在一片黑暗中,界与界之间遥遥相望,中间是难以跨越的结界。
姜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落到了一处荒芜的小地界,身边竟然只剩云稚和苏小莲。
遍地白沙,气氛骇然,云稚和苏小莲挽着手,当发现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姜之时,面色骤然白了几分。
“洛师兄他们呢?”云稚四处望去,她看到了漂浮于远处的界面。
绝大多数弟子聚集在三大界。
苏小莲皱眉,面色不耐道:“怎么这样,我们为什么会被分开?为什么和她一起?”
姜之不屑的看了眼她们,径直走到小地界边缘,边缘的白沙还在往下泄去,沙沙作响中隐隐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哗哗哗,像是海浪拍打礁石。
可往下望去,黑黢黢的什么也瞧不出。
正当她观察地界,忽的身后一声尖叫传来,姜之回头望去,云稚和苏小莲惨白的一张脸,惊恐地尖叫连连。
她们面前,白沙聚集,渐渐面容狰狞,瞬间化为了一只人形怪物,数米高,看起来极为恐怖,没有眼鼻,却有一张黑漆漆的巨口。
姜之感受到了死气。
骷髅带走了武器中的死气,可白沙底下,也是死气。
死气聚集白沙形成一个个人形怪物。
四面八方,剧烈的沙沙声响,人形怪物从白沙中钻出,它们没有眼睛,一张张巨口对着云稚和苏小莲。
少女哭花了脸,白沙怪物聚集成圈将她们包围,透过怪物间的缝隙,她看到了一张若无其事的脸。
云稚愤恨的捏了捏拳头:姜之在看好戏!她在幸灾乐祸!可四周无人,她只能屈辱的向她求救。
她一把将苏小莲往怪物中推去,怪物群被吸引,紧接着出现一个开口,她哭喊着冲出怪物群朝着姜之跑去,“姜之师姐,救我!”
被她一把抛弃的苏小莲,望着怪物越来越近的脸,错愕与绝望在心底蔓延,还有愤怒。
她苏小莲不能死!
姜之看到云稚突破怪物群朝她跑来,皱眉,毫不犹豫,拔腿就往另一边跑。
余光瞥见其它漂浮空中的地界上也出现了白沙怪物。
“你去找你的洛师兄,别害我!”姜之一手药箱,一手锈剑,挥舞着锈剑在怪物群中穿梭,身后云稚穷追不舍。
云稚拿命在跑,脑海里是怪物恐怖的巨口,她嗓子沙哑说不出话,只是哭。
她发现怪物不会伤害姜之,靠近姜之就不会受到怪物的伤害。
一剑挥出,怪物变回白沙散去,姜之提剑在怪物中乱杀,四处飞舞的白沙模糊了她的脸。
“不过是靠一丝死气控制的散沙,你一个修士怕它们?”姜之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另一边的苏小莲在地上滚了几圈,手拿长剑冲出了怪物群,她趴在了地上,喘着气,眼尾猩红。
无论被打趴多少回,苏小莲都靠着一口恨爬起,默不作声。
云稚却只是看着,离姜之不远不近的距离,确保白沙怪物不会袭击她。
另一边的大地界上,聚集着大部分神天宗修士,虽然白少屿很不情愿,但还是和洛砚礼联手斩杀怪物。
一具具怪物倒在脚下变回白沙,他们望向别的地界,寻找姜之和云稚的身影。
姜之的动作又快又狠,在最简单的挥剑劈砍动作下,怪物靠近不了她半分,便变回白沙吹散在风里。
苏小莲悄无声息靠近云稚,她记起云稚入神天宗那年。漂亮的少女跟在她的身后,样样不会样样都是她照顾,后来,云稚成了宗主亲传弟子,她为她开心,别人说她是她的跟班她不在意,她把她当做最好的姐妹,但——
她可以不把她当姐妹,但怎么可以害她!怎么可以狠心的把她扔进白沙怪物!
“小莲!”云稚欣喜的挽上苏小莲的手,脸颊浮现暖心的笑意,“你没事就好,可担心死我了,你刚不小心失足落尽怪物堆里,吓死我了,我去找姜之师姐救你,可师姐见死不救。”
苏小莲脸上挂着浅笑,可眸底冰冷疏离。哪来的失足,当时她分明感受到有一双手狠狠用力推她,而她身边,只有云稚。
是云稚害她。
苏小莲笑着道:“是呀,我大难不死肯定是稚稚你在帮我祈福,是你的祈福感动了天道救了我。”
云稚抿了下唇似乎有些心虚,但也只心虚一瞬,她道:“我发现这怪物都不杀姜之,该不会这些怪物是姜之搞的鬼?是她操纵的?是她要害我们。”
苏小莲一步步引着云稚往边界走去,她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大地界,道:“你看,洛师兄在那边,那边的怪物都解决了,等下他们就会来救我们。”
“洛师兄!”云稚面上浮现欣喜,她抬头望去,虽然看不清切,但她能感受到那是洛砚礼,她雀跃的道,“洛师兄一定会救我们,带我们离开的。”
苏小莲低头,目色在少女的后背停留,应和:“是是,洛师兄会带我们走。”
云稚一眨不眨望向远处,道:“等我见了洛师兄,我就要告诉他姜之害我们,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姜之身上什么伤都没有,洛师兄一定会信我们的。”
见她的心思飘远了,苏小莲眸色一深,毫不犹豫一掌拍在少女后背,缓缓道:“不是姜之害我,是你害我。”
后背生疼,身子不受控制往前倾去,底下是万丈漆黑,云稚极力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
苏小莲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手挽着她往下跳去,她的声音飘散在猛烈的风中。
她笑着道:“云稚,我们是最好的姐妹。”
解决完了全部白沙怪物,怪物死后死气并未消散,而是流回了地下,姜之蹲在地上边歇着边检查白沙,忽的听到身侧有异响,她扭头望去。
却只见着两抹裙摆一下子落了。
是云稚和苏小莲。
哟,抱团跳崖?
姜之正迷惑着,站起身来想要去瞧个究竟,却感到有道道目光在看她。
她抬头望去,对上了一双双眼,大地界上满是神天宗弟子,他们正朝着这边看来。
隔的不算太远,他们看得清切,云稚和苏小莲掉落地界生死未卜,小地界上只有姜之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
“姜之出手将云稚打了下去!”
“残害同门!”
“都说姜之嫉妒云稚我以前还都不信,今日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姜之杀了云稚!”
“……”
姜之听不到他们在诽谤什么,但能看到他们的表情,见他们皱眉,见他们翻白眼瞪着,见他们扭曲着一张张脸,见他们一张张嘴开开合合。
她有一种不好预感,低头看了看深不可测的漆黑,白沙还在往下流去,像是汇入江海的瀑布。
下一秒,姜之也跟着跳了下去。
狂风呼过,发丝狂舞,锈剑发出嘶吼。
下面有水声,姜之知道,自己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怎么回事?姜之跳下去了!?”
“怎么会,肯定是障眼法,她怎么会跳下去。”
“她杀了云稚被我们看到,所以畏罪自杀了?”
“……”
大地界上的目击者议论纷纷,洛砚礼冷着脸喊了声闭嘴,四周片刻寂静,他低头望着满目漆黑,一语不发,看不透情绪。
过了不久,有弟子发现天机牌亮了,欣喜的大叫离开秘境,又过了不久,八界上空无一人。
带队长老在外头候着,归来弟子收获颇丰,尤其是那些进入了红雾的弟子,人手一件法宝,大多是各门各派消失多年的至宝,最低等也是上品。
各大宗门也都折了不少人,当然,每次秘境都会弟子陨落。秘境不仅是机遇也是冒险,对于宗门来说,比起法宝的价值损失点弟子不算什么。
神天宗弟子归来,严纶堂主正在清点人数。
青云宗早已清点完人数,宗主宁却德问:“这次无极秘境你们天机宗弟子如何?我们青云宗弟子呀,可都平安归来了。”
听出了几分得意。
宁却德一旁的上官无恙扯了扯他衣袖,小声道:“师尊,问问姜之怎么了。”
“别胳膊肘往外拐,姜之关你屁事。”宁却徳给他脑子来了一掌。
严纶没理宁却徳,安排戒律堂弟子清点人数,将受伤的弟子抬进去治疗,一切井然有序,只是气氛有些低沉。
严纶问:“洛砚礼,你此次秘境收获最大,怎么沉着一张脸,发生了何事?”
少年面色凝重,薄唇紧抿,不知如何开口。
他是不信姜之伤害云稚的,之前毒丹一事或许只是误会,可这次眼见为实,云稚和苏小莲坠落,小地界上只剩姜之一人。
“洛师兄,我知道你和姜之有过婚约,你不愿开口,那我来说。”一旁的弟子开口,“严堂主,是姜之杀了云稚和苏小莲,姜之杀害同门后畏罪自杀了。”
一片哗然。
那弟子绘声绘色的将八地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添油加醋的讲了姜之如何嫉妒,出手如何狠辣,仿佛亲眼所见。
“可姜之为何也跟着跳下去?”有弟子不解。
“被我们这么多人瞧见了罪行,残害同门是要跳天之罚的,反正都是一条死路,她就先自杀了呗!”
有几分道理,众人又想起上几个月的毒丹,又想起大会上姜之公然顶撞师门,又想起她害得宗主一人开启秘境重伤昏迷……
“血口喷人!”有道人影翻身上了云舟,几息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他道,“姜之不是这种人!”
众人一看,此人身量颀长,一身青色缎地织金,长发高束,松散的刘海下是一抹精致的额饰,除此之外耳朵上还挂着坠子,浑身装点,打扮的就像只花孔雀。五官俊朗神色张狂,明显不是神天宗弟子。
“是上官无恙。”一眼就被认出。
“他一个青云宗弟子来我们这干嘛?”
“他一个青云宗弟子还能比我们更了解姜之?”
“……”
“是,我就是比你们神天宗的人更了解她。”上官无恙扫视众人,冷哼一声,道,“七年前的秘境,姜之以身封印归墟,救了你们这群白眼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害同门?!”
少年眼底尽是阴霾和冷漠,压抑住拿长枪捅穿他们嘴巴的冲动。
在他骇然的气场下一片寂然,却有不怕死的弟子小声道:“都七年过了,人都会变的呀。”
他想,这是神天宗的云舟,上官无恙难不成还敢在这里动手?
哪成想,花孔雀少年还真祭出了长枪,枪风一扫,他直直飞出去数丈,挂在云舟边缘,脚底是波涛深海,心有余悸。
“严堂主!”弟子大叫。
见他没掉下去,严纶堂主不着痕迹的别过脑袋,假装没看见。
“住手。”洛砚礼挥剑抵住长枪,道,“这是神天宗云舟,不是你惹是生非的地方。”
“哦?洛砚礼。”上官无恙冷笑一声,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之前没寻着机会,我早就想和你打了一场了。”
周围弟子见状纷纷散去,生怕误伤。不出几瞬,云舟上就腾出了块空地。
长剑出鞘,长枪在手,眼见这两人就要拆了云舟,严纶无法保持淡定了,他眉头一扬,大喊一声:“姜之!”
云舟边缘,穿着长披风的少女视线从迷海收回,她回头朝着声音望去:“嗯?严堂主你叫我?”
帽兜从她头上滑落,露出了一张极其明艳的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了些。
姜之。
全身无伤,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