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42、吃醋了

　　晚上九点，饭局散场。
　　但益恒是真醉了，跟众人胡乱挥了手，钻进出租车直奔风景福园。车到门口，他掏钱的手突然一顿，残存的意识像冰水浇头——那里早已回不去。他哑着嗓子让司机掉头，去青城桥建材市场。
　　铺面的小门“吱呀”一声，他随手带上，跌跌撞撞闯进欧珈馒的卧室，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直挺挺拍在床上。床单是午后新晒的，带着阳光残留的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皂粉香。
　　他被这气息裹住，一秒睡死。
　　欧珈馒听见门响，以为他去饭厅倒水，半晌没动静，披衣出来查看。却见他大字型趴在她的床上，像被海浪冲上岸的破船。她胸口一闷，硬生生压住把人拖起来的冲动。
　　忽然就同情起他老婆：天天烂醉回家，哪个女人受得了？怕是在外喝得天昏地暗，家都不顾，才把人心给喝凉了。
　　她咬了咬唇，蹲下去替他摘鞋脱袜，把他的手摆平，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翻正。
　　“哎，这样都不醒，到底喝了多少？”
　　她叹口气，手指碰到皮带扣，“咔哒”一声，长裤顺着裤脚滑到地上。
　　“想不到哥身材这么巴适，偏睡得跟死猪一样。”她脸“腾”地烧到脖子，赶紧别过眼，替他褪外套——先左臂，再右臂，酒味冲得她直皱眉。拉过棉被，一直盖到下巴。
　　灯光下，但益恒的国字脸安静无害，不管醒着睡着都写着“好人”两字。欧珈馒知道自己栽了，那晚的初吻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她贪念那股味道，尤其此刻爸爸接妹妹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她真想再偷一个缠绵的吻。可接连几天，他夜夜应酬，清晨即走，连影子都抓不住；好不容易等到今晚，他却醉成一滩泥。
　　她走到门边，关门，回身，潜伏的情绪搅得她心慌。她慌乱，却忍不住想念那味道，吸口气，俯身，将香软的樱唇贴上他的嘴。
　　但益恒昏睡中似在梦里，觉得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女人正与他缠绵。
　　是她吗？那个令他绝望、心如刀割又无法释怀的女人？
　　仿佛有熟悉的声音在心底柔声唤：“老公，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但益恒朦胧中尝到甜头，双臂一箍，把欧珈馒抱了个结实，反缠那温润的唇。
　　欧珈馒慌了，她只想趁他睡着偷一个轻吻，不想更进一步；若让爸撞见她们的苟且，非打死她不可。
　　幸而但益恒醉得无知无觉，她轻轻一挣便脱开，不敢再留，慌乱关灯逃出去，脸上仍留绯红。

　　翌日一早，欧珈馒把早餐摆上桌：凉拌黄瓜、清炒菜蔬、煮鸡蛋、馒头，外加一锅黑米粥。她敲门叫醒众人。
　　但益恒洗漱完毕来到客餐厅，头微痛，昨夜喝多，记忆断片，怎么回家的竟全忘了。
　　欧珈馒盛粥，含笑：“哥，早。”
　　但益恒微笑：“珈馒，天天能吃这么营养美味的早餐，太幸福了。在你们家，我觉得温馨又舒服。”
　　“你以前家里没人做早饭？”
　　他望她一眼，神色黯然：“有过几次。结婚以来，差不多都是我做。”
　　“这样啊，女人不做饭确实说不过去。放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早晚两顿保你吃好。”
　　这时欧阳东和欧珈琪也坐下。但益恒闻粥香，轻啜一口：“这粥色亮香浓，软甜滑口，比高档馆子的都巴适。”
　　欧珈馒笑：“哥，看你天天醉醺醺回来，特意给你熬的。”
　　欧珈琪撇嘴：“姐，你太偏心了，我央你几次都不做，今天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原来是沾哥的光。”
　　欧珈馒瞪她一眼。欧阳东皱眉，怕这小妮子真喜欢上这有老婆的干儿子；偏偏干儿子帮了铺子大忙，生意红火，他又不便直言，心里也疼他，便道：“小但，昨晚听珈馒说你醉得狠。以后少喝点，天天醉回，万一摔了撞了怎么办？”
　　“干爹，我也不想喝，可刚进公司，开始管工程，应酬多，没办法。”
　　“哥，你以前也天天应酬？”欧珈馒敏感地问，昨夜她还在嘀咕，若他有这恶习，得想办法纠正。
　　“以前一年难得喝一回，这段日子喝的，顶得上前十年的总和。”
　　欧珈馒心里一松：“哥，以后少喝，工作不一定非得靠酒，身体要紧。”
　　“我知道，最近心情还没缓过来，借酒浇愁罢了。等理顺了，不必要的应酬我就推。”
　　欧阳东说：“小但，那昨晚你又跟谁在喝酒啊？”
　　“干爹，是我公司老总和原公司领导。我原公司领导已答应像插座、灯具、插线板、开关这些都到你这里采购。”
　　“真的啊？”欧阳东一脸高兴，说，“还是你有办法。”
　　但益恒微微一笑。四人埋头吃饭。
　　快要吃完时，铺子外面有汽车喇叭声，按了几下，停了一下，又按。
　　但益恒起身，说：“我去看看是哪个哟。”
　　“我也去。”欧珈馒也起身。
　　打开卷帘小门，但益恒钻了出去，欧珈馒也跟了出来。
　　龙诗越从740Li宝马车窗探出头来，说：“但益恒，咋几天都不来个电话或信息？”
　　“有事吗？”但益恒看了看身边脸上已经挂着醋容的欧珈馒，漫不经心地说。
　　“这就是你常挂在嘴上的妹妹吧？你好，我叫龙诗越。”龙诗越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
　　欧珈馒惊愕地看着对方：这女人打扮讲究，气势逼人，最重要的是个有钱的女人。她一下就自惭形秽起来，什么都不说，转身进了房。
　　龙诗越笑道：“你眼光不错嘛，唯一不足是她身有缺陷。”
　　“不准你说我妹，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我马上上班了，空了我找你。”但益恒觉得欧珈馒一定误会了，那天答应她的事不要因为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而搅了他的诺言。他知道自己与眼前这个富家女差距太大了——他连一个有工作的老婆都降不服，何况是开着宝马住着别墅的多金女人。他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虽然有她的微信和电话，却从来没有动过一个联系她的念头。
　　“生气了？”龙诗越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笑容，说，“我找上门来找你当然有事了。听说你在管理外江二号桥那边的河坡修建？”
　　但益恒有些诧异：她怎么知道？这女人难道与龙总有关系？当初她给我的名片可是龙总公司的。
　　“龙总……龙总与你是什么关系？”但益恒声音都有些变了，心里有股怒气在游荡。要是她在背后帮他，他宁愿不要那样的工作。
　　“什么龙总？我买了台挖机，一直有活做，但今天起就没活了。我昨天听在我那里长期做美容的朋友王小兰说，她们公司马上做外江二号桥的河坡，一打听是你在管，所以来找你了。”
　　王小兰竟然跟龙诗越认识。
　　龙诗越年纪轻轻，本事也太大了，什么都做，竟然买挖机染指工程，她哪儿来的人脉与经济实力？
　　龙诗越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出现的，虽然只来往了几次，可是每次都缓解了他压抑的心，那些温暖的时光都已深深印在心里。他没法拒绝她的要求，却也不敢肯定地给以答复——毕竟工地上的事并不是他说了算。
　　“龙诗越，这事我先去问问，问了再给你回话，行吗？”
　　“好吧。你啊，赶紧去哄哄你妹吧。我看她吃醋的样子就想笑。”龙诗越笑容灿烂，挥挥手，发动车子离去。
　　但益恒回到客餐厅，房间里已没人。看着收拾干净的桌子，他明白欧珈馒是真的生气了——她明知他还没吃完，却把一切都收拾走了，摆明不让他吃了。
　　他走到厨房。欧珈馒独自一人埋头在洗碗池里洗碗。
　　“珈馒，我还没吃完，你咋就把我的碗筷都收了？”
　　欧珈馒转过身，不说话，狠狠地盯着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难过在滋生。
　　“珈馒，你不要误会，她就是我一个朋友，比认识你还晚。”
　　“我就是被你的外表迷惑了，看你人可靠和善还长得普通，想必是个老实本分不会拈花惹草的人。哪想到，你不知用什么手段，让我们一家三口都信任你的同时，还去勾搭上有钱的女人，你隐藏得够深的哟。”
　　但益恒沉默地看着她，手慢慢收紧。他知道女人在生气吃醋的时候就要哄，不然会一发不可收拾。他走过去，挨到她，拿起洗碗帕洗碗，微笑着说：“珈馒，你看哥的样子，这么寒碜落魄，就算我有心去勾搭，如果你是那个女的，你会看得上我吗？”
　　欧珈馒摸摸头，然后一下打在他后背上，笑道：“说得也是，门不当户不对根本没戏。她找你啥事？”
　　“她有个挖机，准备投到我工程中，当然会给我点好处，这事还得去游说游说。”
　　“你不要洗了，爸回房间抽烟去了，要是看到我们两个一起洗碗，他脸色又不好看了。”
　　“一起洗碗又不咋的，抽支烟还是要一会儿。你不要生气了，等我空了带你去街子古镇耍。”
　　“真的吗？”欧珈馒一下子眉开眼笑，把厨房门掩过去，伸手从后背轻轻地抱着但益恒，把小脸靠在他背上。
　　但益恒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女人的善变真是让人受不了：刚才还满脸怒容，转眼就温柔似水。背上被柔软的身体贴着，软绵绵地，一种异样舒服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哪个男人又能把持得住女人的主动挑撩？
　　但益恒只觉得喉咙干燥不安，小腹有股欲望在往上窜动。
　　干爹和欧珈琪还在家，自己还是已婚人。这个时候，他要克制的就是冲动。他抓着她温润的小手，拿开，说：“珈馒，别这样。我不是说了给我些时间处理家里的事吗？我是已婚人，你是未婚人，我不想我们的关系不清不楚。哪怕我们只是搂搂抱抱，什么都不干，我心里也会有负罪感；要是让干爹与你妹看到，我在你家里都没法呆了。”
　　欧珈馒哑然：自己说过爸和妹在家时一定要保持距离，可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呢？如果被发现了，真的是没有一点余地了。为了以后长久，一定要克制。她从墙上拿张毛巾递给他，微笑着叫：“哥，把手擦擦，赶紧去上班，晚上早点回来。”
　　“恐怕早不了，几天没练拳了，今晚去练拳，你们不要等我吃饭。我走了。”但益恒擦了手，把毛巾挂在墙上挂钩上，向她挥挥手，拉开厨房门，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