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外游荡》庙儿山

35、天上掉馅饼

　　第二天上午九点，兴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四楼会议室。龙建超扫了一圈围坐在长桌两侧的工程部、设计预算部头头，开口道：“渔北电站边坡处理已经收尾，这两天就得转场——外江二号桥下游左岸五百米河坡护砌，再加一万五千平方绿化。前段辜副经理长驻工地，难得回家，这回就不折腾他了。我打算另派项目经理，再带两个新来的小伙子，你们掂量掂量，看谁合适。”
　　辜强先道：“龙总体恤，我心领了。可今年公司连中几标，工程部六个老人全撒出去了。这回是灌管局的老客户，半点纰漏都不能出。我斗胆建议——让温经理亲自压阵，才稳得住。”
　　温志远跟辜强明争暗斗多年，台面上一团和气，半点刀光都不露。上回辜强写的闸门更换专项方案，他一眼看出漏洞，却一声不吭地批了，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辜强直接把方案送到龙总手里。龙总当场看出问题，限工程部周一中午前拿出能落地的法子。周一一早，辜强四处打电话，却被水电十局的熟人忽悠得更晕；最后竟是来公司报账的库房管理员但益恒三两下把难题捅破。温志远被逼着合谋擦屁股，功劳却记到辜强名下。此刻若再让辜强去工地镀一层金，自己这经理位子怕是要晃。
　　他抿了口茶，淡淡开口：“公司成立至今，经理一向坐阵总部，替龙总统筹全局。辜副经理抬举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辜强干笑：“温经理说笑了，工程太要紧，我顺口一提。”
　　温志远声音陡冷：“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龙建超见火药味呛鼻，也清楚两人的旧账：当年经理空缺，最有力的竞争者可不就是这二位？偏偏辜强被派去项目，老经理又突然辞职，才让温志远捡了现成。龙建超心里更偏辜强几分，可温志远这三年来把设计预算、工程两头管得滴水不漏，他也不能拆台。当下把脸一沉：“辜副经理这话欠妥。温经理上任三年，两部从未出岔子，足见能力。经理要坐镇公司，哪能外派？再议。”
　　一句话把门封死。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魏刚掏出软中华，一人散一支。龙建超把烟叼上，点火深吸，吐出一道灰柱：“记得那年活儿少，工程部办公室天天坐着等米下锅，急得人心发慌。如今倒好，只剩俩新员工干瞪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辜强把烟掐得“咔”一声，咬牙道：“龙总，要不还是我去？熟门熟路。”
　　“这两年你长期在外，家里顾不上，回来也是脚不沾地。”
　　“工地就在灌州市，每天能回家，不碍事。”
　　“项目只派三个人，俩新兵蛋子我不放心。跟灌管局那帮爷打交道，活儿干了钱难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闷头抽烟，脑子里把公司花名册筛了个遍——副经理以上，有经验的不就辜强、温志远？俩人都不能动，还能点谁的将？
　　辜强忽然把烟头摁灭，抬头：“我倒有个现成人选——但益恒。”
　　“谁？”几人异口同声，眼珠子差点掉桌上。就那个库房管理员？凭他昨天顺手解了闸门方案的围？
　　“我可不是信口开河。”辜强正色，“昨天现场他指挥得井井有条，我倒成了摆设。路上聊才知道，人家在××电力公司干过运行、招标、工程管理，还当过变电站站长。国企出来的，事业单位那套门门道道，他比咱们熟。”
　　李航罕见地插话：“我同意。但益恒这几天把库房收拾得跟样板房似的，画的平面图不比设计部差。大材小用，可惜了。”
　　魏刚吐了个烟圈：“那就让他试试？”
　　龙建超沉吟，把目光抛向温志远。
　　温志远笑了笑，语调不疾不徐：“我保留意见。但益恒前晚改的方案确实漂亮，我也觉得库房屈才。可嘴上说经验谁都会，他拿不出工程管理的相关资质，业主方那关就过不了。真要上场，先得把证书补齐，否则免谈。”
　　对此事表态的三人听到温志远的话，一时语塞。但益恒的简历，大家都看过了，这确实是他的软肋。当初筛选从人才市场带回来的简历时，此人应聘的是行政助理岗位。他没有相关证书，能进入面试的主要原因，是他应聘的不是工程管理和设计岗位。
　　龙建超伸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然后看了看温志远，说："这样吧。项目部经理还是由辜强兼任，质检员和安全资料员由新招的李锋和陈新明担任。但益恒任现场协调员，辜经理不在现场时，由他主持日常工作。你们看这样安排如何？"
　　龙建超这样安排，但益恒实际上成了现场负责人，做协调工作，不需要什么证书。就算不会看图纸，设计部有的是人协助；而辜强只参加施工方、监理和业主的三方会议，其他时间不用在现场。
　　"行，行。"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真搞不懂，灌管局为什么不提前招标。洪水五月底就可能到来，业主也明确要求河坡基础必须在五月下旬完成，整个河坡在六月下旬全部完成。时间紧，任务重啊。"龙建超大声说道，然后转向温志远："温经理，投标方案和设计图等，让但益恒他们三个人尽快熟悉。施工组织措施和专项方案明天上午必须完成编制，下周一必须进场。我们必须保证在6月25日之前完成河坡工程，7月30日之前完成绿化工程。"
　　"好的，龙总，我马上安排。"
　　"散会吧。"

　　辜强跟着温志远到了经理办公室。
　　两人落座后，温志远微笑着说："辜经理，刚才我有些冲动，给你道个歉。大家都是打工的，我们的职位也是三位老总定的。就算你心里不服，但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只要我没犯错，老总们也不可能让我下你上。所以，你我还是要相互帮衬，把我们负责的部门搞好，这样大家才会好，你说是吧？"
　　辜强微笑着看了看他，说："温经理，我今天也冲动了，请你原谅。你说的话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安排工作吧。"
　　温志远说："马上给但益恒打电话，让他回公司。在工程部办公室给他安排一个位置，把投标文件和图纸等拷贝给他，让他编写施工组织措施和专项方案。其他的工作，你很熟悉，自行去安排和准备吧。"
　　"好的，那我出去了。"
　　温志远看着辜强出去时，反手把门给他关了，脸上露出了诡秘的笑容。

　　但益恒刚从库房出来，便接到李航电话，呆在那里。他抬头望天，天空湛蓝，只有三朵白云漂浮在空中。太阳悬在头顶，晃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难道天上真的有馅饼掉下来，而且正好砸中了他？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打辜强电话确认了此事。他欢呼着跑进板房办公室，抱着刘云说："兄弟，我要走了，我要走了！"
　　刘云被他抱得紧紧的，挣脱了他的拥抱，说："哥，我说你在这干不了几天，就是下来体验的吧。被我说中了吧？以后混好了，可不能忘了兄弟哟。"
　　但益恒拍了他一下肩膀说："你如果不想干仓库管理，就必须学习，以后才有机会管理工程。你还年轻，搞工程混熟了还可以自己开公司呢。"
　　"真的？我听哥的，一定好好学习。我祝你步步高升，挣大钱。"刘云语气诚恳。
　　"你说得太实在了！"但益恒笑笑，与他握手告别，再与罗大爷握手告别。他看了看工作不到十天的库房和板房办公室，转身走出了大门。

　　下午，但益恒领了工作任务，坐在安排的工作位上。一盆绿萝放在办公间隔上，电脑是联想一体机。
　　辜强将资料拷在电脑桌面上，他打开，认真地看着公司的投标文件和业主提供的设计图。该河坡采用钢筋C20护脚+砼实体护坡。
　　灌州市外江也称为金马河，枯水期水量很小，大部分水走内江；汛期是排洪主河道，河边冲击力大。
　　他婚前经常在外河茶铺喝茶，很熟悉青城一号桥上游的河坡，全是C15浆砌鹅卵石护坡，其抗冲蚀能力弱。灌管局可能认识到每年维修费用高，直接设计成混凝土护坡了。
　　但益恒将辜强提供的河坡施工组织模板打开，开始进行修改。他聚精会神地做着事，到了下班时间都浑然不知。
　　王小兰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他转头望着她："姐，有事？"
　　"六点了，下班了。"
　　"喔。"
　　王小兰笑道："今天我跟杨琼都有空，叫上辜副经理一起聚聚吧。"
　　但益恒想起自己答应请客的，不能失言，便保存了资料，关了电脑。
　　王小兰悄声说："我跟辜经理发了消息，约在景环路眼镜纸包鱼。不要让领导们看到，我们先走。"
　　但益恒本想叫李航，听她意思，只好作罢，跟着她走了出去。
　　杨琼、王小兰穿的是职业装，上身是短袖白衬衣，下身是黑色包裙，均露出雪白修长的美腿。
　　她们两人并排着姗姗走出大门，但益恒跟在后面。她俩亭亭玉立的背影以及那白晃晃的大腿便映到了他眼里。
　　但益恒赶紧跟上去，与她俩并排着走，但两人修长的美腿却在他心里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