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擦刮事件 ...
-
五月的天,黑得晚。但益恒吃完牛肉面、喝干最后一口汤,晃到拳馆才七点。林教练和阳教练正扫地擦垫,等学员上门。
他冲两人点点头,赤手空拳走向沙袋。摆荡式打法已经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沙袋一回荡,他侧身、闪躲、找缝隙,直拳、摆拳、勾拳、肘击、膝顶、腿踢,一套接一套,像把闷气全打进皮瓤里。
他怕的不是沙袋,是万一哪天在街头撞见韩斌,自己却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概率再低,也不是零。他要的也不是打赢,只是“不虚”——可眼下,他确实虚。血性他有,可只要那件事被翻出来,他怕自己会先一步垮掉,成了满城的笑柄。
“哥,练了十来天,有模有样了。”林教练拎着护具走过来,“老打沙袋没意思,上台玩玩?”
但益恒扶住晃回来的沙袋,喘笑:“求之不得,师傅轻点。”
两人戴盔穿甲,站上擂台。林教练招招带风,像猫逗老鼠:“随便来,就当沙袋会还手。”
但益恒眼一沉,箭步突进,右拳如毒龙出海。林教练头一偏,拳风擦耳而过;下一秒,但益恒小腹一紧,人已退到围绳边——那拳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看不见。
“没事吧?”林教练皱眉,他只用三成力。
“拳快,力也沉。”但益恒咬牙笑,“再来。”
第二轮他双拳连环,林教练脚步碎移,头颈左右摇闪,拳拳落空。但益恒越打越急,索性起腿,“砰砰”两下踹在林教练大腿。林教练跳着后退,咧嘴:“哟,全能选手?”
但益恒学他踮步,逮住对方落脚瞬间,一记低扫踢出。林教练膝一沉,胯一送,但益恒只觉脚底被弹回来的力道掀翻,连退三步,差点坐倒。
“打到你,疼的却是自己。”他苦笑。
“下盘稳,力量厚,都是磨出来的。”林教练拍拍他肩膀,“基本功看不上,木人桩不摸,光抡沙袋,真遇高手,一拳就倒。从今天起,蹲马步、打木人,一样别偷懒。”
但益恒挠头,摘盔:“听进去了。”
学员们陆续进门。他刚想跟进教室,手机震了——龙诗越带着哭腔:“我在青城二号桥被电动车追尾,对方小伙子擦伤,赖着不走,我不知道咋办……”
“阳教练,我今天请假。”他甩下拳套,冲出门,十分钟赶到现场。
青城二号桥灯火初上,六车道被中间护栏劈成两半。龙诗越的小车亮着双闪,占着慢车道,没堵流。电动车歪在右后侧,前轮差点骑上人行道。小伙子坐地,裤腿擦破,血珠渗线,围观群众站成一排。
“先摆三角牌,拍照留证,轻微事故能私了。”但益恒喘着气,把警示牌支到二十米外。
“我就这么干的。”龙诗越压低声音,“我车只是屁股花了几道,想给他五百自己去包扎,他不要,还打电话喊人。”
“别怕,不过就本地人亲戚多。”
话音未落,小伙子那边聚来三四个男女,把两人围成半圆。
“你们怎么开车的?把人撞了还像没事人一样,救护车都不叫,你们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一个壮汉见车标是宝马七系,嗓门立刻拔高,寒气逼人。
但益恒语气平静:“大哥,先把事情弄清楚。第一,我们正常行驶,是他追尾,责任在他;第二,下车看他只是擦伤,说给几百块,他不干,赖在地上不说话。”
“我管谁的责任!车坏了,人伤了,你们还欺负人家年轻?别仗着有钱就说了算!”壮汉扫了两人一眼,心里算盘噼啪响。
几个同村的跟着吼:“有钱就横冲直撞?把我兄弟撞成这样,血还在流,你们连句安慰都没有,是不是人!”
但益恒抬手:“行,马上叫出租送医院,该查的查,该住院的住院。我们报警,等交警划分责任;是我们的,一分不少;不是我们的,一分不给。”
壮汉指着但益恒鼻子:“我兄弟说是那女的撞的,你当时又不在车上,关你屁事!”
但益恒上前一步,目光像刀:“嘴放干净点。这事也轮不到你起哄。”
壮汉被那眼神慑住,仍梗着脖子:“私了!报警有屁用,谁不知道官字两张口,都帮有钱人!”
但益恒环顾四周:“围这么紧,想以多欺少?我们也是本地人,朋友也不少。要不都打电话,等人齐了再谈?”
壮汉挥手让同伙退后,慢悠悠开口:“我兄弟家有老有小,电瓶车加医药费误工费,两万,一口价。”
龙诗越脸色刷地白了,无助地看向但益恒。但益恒咬紧后槽牙,沉默。
龙诗越掏出手机要给她爸打电话。她爸在灌州建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三教九流都熟。她原想小刮擦找但益恒壮胆就能摆平,看这架势,对方想敲竹杠。
但益恒按住她手机:“他那点伤五百块撑死;电瓶车坏了,我们车也花上万修,没让你们赔就不错了。五百,爱要不要,再闹就报警!”
壮汉怒极,一拳直捣但益恒鼻梁。但益恒侧身闪过,摆开架势却不还手。龙诗越也站到身旁。同村人见两人像练家子,纷纷后退——真打起来,豪车官司他们担不起。
壮汉一拳落空,心里也打鼓:今天本想宰肥羊,看来碰上了硬茬。
但益恒趁势道:“你再动手我马上躺地上,这么点小擦刮,责任在你方,我们看他受伤了才主动出钱,别以为我们好欺负。何况车有记录仪,闹大了警察来了,你们一分钱拿不到,医药费也休想。”
这时,坐在地上那小伙瘸着过来:“哥,算了。是我车速快,她突然减速,我躲闪不及才摔倒,就腿擦破点皮,车也没大事,让他们给几百就行。”
壮汉借坡下驴:“五百太少,至少一千。”
龙诗越拦住但益恒,掏出钱:“行,一千。不是认责,是冲你这句实话,也看在你受伤。”
小伙接过钱,同伴扶起电瓶车,外壳虽裂,还能骑。一群人呼啸而散,看热闹的也散了。
但益恒收好三角架,嘟囔:“你太心软了,那点伤涂点碘伏的事。真闹到交警来,他追尾还得赔我们。”
龙诗越笑笑:“灌城乡下孩子进城打工,挣点钱不容易。再说,为这点事耗时间不值。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可我不服,明明他全责。”
“真打起来,车被扣,我更耽误不起。就当掉了一千块,走,吃饭去?”
“我吃了面,还得回去练拳。”
“其实这种小事我本不用叫你,灌州能平事的人多的是。可我们微信电话留了这么久,你一次都没找过我,我就想见见你,看你工作找着没。”
话说到这份上,但益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龙诗越一脚油门,宝马掠过青城二号桥,朝城里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