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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孤男寡女 ...

  •   但益恒回到欧阳东家,已是晚上八点半。
      客饭厅的门虚掩着,灯光像温水一样淌出来,把整个屋子泡得透亮。桌上摆着一盘洗亮的水果,一壶茶还在冒气。欧珈馒穿着碎花薄睡衣,长发垂到肩下,正低头敲一只非洲鼓。鼓声轻得像心跳,慢得像夏夜的风,和她的哼唱缠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丝带,把屋里所有棱角都缠软了。
      但益恒轻轻带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仰头一口喝干。
      她抬眼瞟了他一下,没停鼓,也没打招呼,照旧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刚洗完澡的头发半干不干,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带着水汽,也带着香味。歌声不高,却软得能化骨头,一字一句往人耳朵里钻,钻到心底就化成一汪温水。
      他闭上眼,把自己泡进去,分不清是醉还是倦。
      “哥,你又喝酒了。”鼓声和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她一句嗔怪,轻得像叹息。
      他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雾,冲她笑:“妹,你唱得……真好看。”
      欧珈馒愣了一下,夕阳似的绯色飞快爬上脸颊。她慌忙低头,却压不住心跳,像春天第一朵玫瑰在胸口悄悄绽开。十来天的相处,她早已把喜欢偷偷种在心里——他的体贴、他的勤快、他说话时下意识瞧她的动作,全都成了浇花的水。父亲和妹妹在时,她得把这份喜欢折得小小的,藏进袖口;如今屋里只剩他们二人,她又被他直直望着,那朵花便不管不顾地盛放。
      但益恒被她羞得发烫的模样烫了一下,故意左右张望:“咦,干爹去接珈琪了?”
      “爸去蓉城谈事,妹也去蓉城总部培训了。”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
      “那你怎么不早说,晚上我们面吃饭好我好叫你。”
      “你单独请,我就去。有陌生人,我怯场。”
      “胆子不是练大了?还怕别人对你的眼色?”
      “反正只跟你单独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其实……我一个人在家会怕。往常他们不在,我早早反锁门。今天等你,不敢锁,只好敲鼓唱歌给自己壮胆。”
      “以后干爹和珈琪不在,你就给我打电话。我下班连拳都不练了,立刻往回赶。”
      “哪用那么麻烦。”她抿嘴笑,“明天给你配把钥匙,你自己开门进来。”
      她绕过半张桌子,踮脚走到他身旁,一缕幽香先一步钻进他鼻腔。“哥,下午搬木箱扎了刺,右手疼,你帮我看看。”
      那只白净的小手伸到他眼前,指尖还沾着一点沐浴后的水汽。他捏住,像握住一块温玉,电流顺着指尖往上爬,心口猛地一缩。
      “哪儿?”
      她别过脸,用左手指指大拇指根部:“这里,黑点有点深。”
      “扎了刺还敲鼓?”
      “用四个指头敲,又没用到大拇指。”
      针在电视柜抽屉。他搬来木椅,与她并肩坐,把那只软软的手捧在掌心,像捧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别动,忍一下。”
      她不敢看,头偏向一边,身子却软了半边。淡淡的体香一阵一阵飘过来,他胸口像被灌了蜜,又甜又胀,隐约还夹着点慌。他只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让那根刺永远别挑完。
      刺终于拔了出来,细小的木渣躺在指尖。她松了口气,却仍由他握着手,左手无意识地绞睡衣角,把那一角布料揉得皱皱巴巴,像揉着自己的心事。
      他猛地意识到不妥,慌忙松开。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心跳。
      忽然,她把手钻进他臂弯,头靠到他肩上,声音软得能滴水:“哥,让我靠靠。”
      他浑身一僵:“珈馒,别——”
      “就一会儿。”她抱得更紧,带着少女不顾一切的执拗。
      “男女有别,听话,松开。”
      “那天逛街你还让我搂呢,今天怎么就嫌我了?”
      “那天你脚不方便,我让你搂着是帮你省力气。我怎么会嫌你?可咱们这样,叫人看见——”
      “看见又怎样?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不给一句狠话,这火苗就压不住了:“珈馒,我……我是有老婆的人。”
      “啊……你真的有老婆?”欧珈馒的脸瞬间涨成熟透的苹果,猛地抽回手,声音发颤,“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她羞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但益恒叹了口气:“我女儿都十二岁了,我很爱她,可我老婆……一言难尽。我原谅不了她,只能逃。”
      欧珈馒茫然地侧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过不去?难道……嫂子出轨了?”
      他脸色铁青,喉咙像被石头堵住。
      欧珈馒看着他的沉重,心里一揪,轻声说:“我没谈过恋爱,可我知道被背叛是什么滋味。爱情死不了人,却能把人困在半生不死的泥潭里。你们之间那根刺已经扎透了,不拔,只会越陷越深。你放不下,也许是想给孩子留个完整的家,可当她选择背叛时,就已经不在乎你了,你还攥着做什么?”
      但益恒望着她,眼底浮起一层灰:“我咽不下这口气。她说我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我就想证明给她看——没她,我一样能活,还能活得更好。”
      “证明之后呢?一辈子活在报复里,你就快乐了?”欧珈馒的声音柔软却锋利,“她若心里有你,就不会让你疼。既然她舍得,你还为这段情要死要活,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干脆点,要么离,要么原谅,别两头折磨。”
      但益恒心里“咯噔”一声——这话,和龙诗越说的一模一样。十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放就放?可几年的背叛,又哪能说忘就忘?
      欧珈馒见他沉默,突然提高了嗓门:“哥,她嫌你没工作、没人要,你就混出个样儿来,再娶个没结过婚的姑娘,婚礼请她坐第一桌,气死她!”
      但益恒被她逗得苦笑,眸子里却泛起春水般的亮光:“我倒是想。可她不肯离,我一无所有,新工作还不如从前,不知哪年才能扬眉吐气。”
      “我信你!”欧珈馒握住他的手,“先把眼下的活干好,再帮我们跑销售。真过不去,就分居两年,法律也替你离。”她声音低下去,“哥,我喜欢你。”
      最怕的还是来了。十来天的相处,他早看出她的温柔体贴,可自己已婚,又比她大十一岁,哪有资格?
      “妹,我还没离,心里的结也没解。你这么年轻,我配不上,更没权利接受。”
      欧珈馒不死心,眼里闪着泪光:“那……要是你单身,会喜欢我吗?”
      但益恒指尖掠过她软滑的发,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她欢喜地靠到他肩上。
      少女的体香混着发香钻进鼻腔,像火星落在干草上,火苗一路窜到胸口。他左手僵在半空,理智拼命敲警钟:不能再近一步,否则怎么面对干爹?怎么面对自己?一旦越线,他和夏兰又有什么区别?
      “妹,我去烧洗脚水。”他慌忙起身,逃也似的钻进厨房,心口擂鼓似的响。
      水壶“嗒”地坐上灶眼,火苗“噗”地窜起,映得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被人真心喜欢,是这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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