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曾经的怀疑 ...


  •   确凿的证据不过是坐实了但益恒多年来沉积在心底的疑云,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扑通”一声落进深井,溅起的水花冰冷刺骨,把他最后的侥幸浇得透湿。
      可到底是从哪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开始破土?是第一次“堂姐”来电时她眼底那抹仓促的慌乱?还是她忽然把洗澡都要带进浴室的手机?他说不清。时间像一把钝刀,把细节一点点削成尖刺,扎在肉里,平时不觉疼,一碰就鲜血直流。
      他凝神回想,胸腔像被突然拉开的闸门,苦水混着记忆倾泻而出,呛得他喘不过气。
      2014年12月24日,平安夜。
      灌城里到处闪着霓虹,空气里飘着桂皮与烤栗子的甜香。他们原本打算带女儿去大润发买圣诞彩灯,再去“铁板小海鲜”吃她最爱的鲳鱼。女儿把红围巾缠得严严实实,像颗跳动的小火苗。夏兰却照例要先“顺路”挑衣服。她踩着十厘米的长靴,貂毛领口托得下巴愈发尖俏,冷艳得像橱窗里打光的人形模特。刚进旋转门,她忽然回头冲他弯眼一笑:“帮我拿一下包,我去看眼新到的羊绒大衣。”那一笑,像刀片贴着玻璃划过去,亮得晃眼,却让他后颈莫名一凉。
      她挑了两套衣服,随手把手机塞进他怀里,转身跟导购进了试衣间。柔软的羊绒面料在她指尖翻飞,像一团雪,亮得晃眼。他愣在原地——几个月来她把手机看得比命根子还紧,连洗澡都要带进浴室,今天竟主动交给他?掌心那块金属忽然变得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女儿踮脚想拿柜台上的圣诞糖,他机械地递过去,目光却死死黏在那部黑漆漆的手机上。
      不过十几秒,屏幕“叮”地亮起,一条备注“堂姐”的来电跃入眼帘。他鬼使神差地滑了接听,还没“喂”出声,对面先传来一声低哑的男嗓:“今天有空吗?”
      怒火“噌”地窜上脑门,烫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你谁?”对方秒挂,听筒里只剩短促的盲音,像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那声音太熟了——懒散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尾音,和韩斌喝醉时一模一样。他抖着手翻开自己手机通讯录,果然是那个存着却没联系过的韩斌的号码。女儿仰头问:“爸爸,你怎么出汗了?”他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毛衣黏在脊梁上,像一层冰冷的绷带。

      夏兰推门出来,嘴角还挂着笑,一见他脸色,笑意瞬间凝固。他压低嗓子:“韩斌为什么用‘堂姐’的名字给你打电话?”
      她睫毛颤了颤,随即扬起下巴,声音冷得像冰碴:“是堂姐家大姑的保险理赔,我找他帮忙又怕你多想,才改的名。”顿了顿,又软下声调,“咱们都认识,帮个忙怎么了?就是怕你误会才那样做的。”
      那一刻,他其实是愿意相信的——或者说,他迫切需要相信。夏兰那么骄傲,那么耀眼,怎么可能看上韩斌那种给保险公司开车的司机。他拼命把胸腔里那股腥甜压下去,像把一只拼命扑棱的鸟摁回笼子,然后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这样才是心虚,正当的关系至于这样吗?”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
      “坦坦当当不好吗?”
      “知道了,我马上改回来。”夏兰立刻挽住他胳膊,撒娇似的晃:“我知道你小心眼,怕我与别的男人交往过密,我就只是为了堂姐报销医报的事找他而已。”
      可夜里,但益恒独自躺在客房的小床上,黑暗像一块湿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他们已经分床三个月——她说他每晚起夜两次总是吵醒她,他只得跑到隔壁客房睡,给她一个静寂的空间。此刻,他睁着眼,听隔壁传来极轻的按键音,“嗒、嗒、嗒”,像细小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太阳穴。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耳朵贴在墙上,隐约听见她压低嗓音的笑,尾音拖得绵长,像沾了蜜,却淬了毒。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盈盈的水光。她飞快敲字:
      夏雨初晴:唐在吗?
      斌&&:不在,你生气了?
      夏雨初晴:看你干的好事!不是说好周末不联系吗?
      斌&&:我太想你了,今天是平安夜,忍不住……
      夏雨初晴:我们上周才见过,你这样会毁了两个家。
      斌&&:我受不了你跟别的男人睡,哪怕是你老公。
      夏雨初晴:我已经找借口分床了。这几个月,我陪你的时间比他多得多。
      夏雨初晴:今天差点穿帮,要不是我拿堂姐当挡箭牌……
      斌&&:发现就离婚,我们永远在一起。
      夏雨初晴:你说得轻松,我女儿十岁了,他对我那么好……
      夏雨初晴:我买个新号,单线联系。但周末绝不能再联系。
      斌&&:我给你买个新手机吧,今晚就订,寄你学校。
      夏雨初晴:算你有良心。晚安。(吻别)
      一周后,她带回一部崭新的华为手机,说是学校给班主任配的“工作机”。他笑笑,没拆穿——区里哪所公立学校会奢侈到给每个老师发华为?
      2016年,他依旧周末带娃、做饭、打扫卫生。
      她忙着会友、逛街、做美容。
      他偶有怨言,她便发火,说他“小题大做”“不信任她”。
      5月1日,她去蓉城参加同学会。
      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老婆正在娟城和某干部约会。”
      他回拨,不接;对方说:“你可以视频她。”
      他拉黑了号码。
      夏兰回来,他提起这事。
      她笑:“见不得我们好的人多了,你信了就是上当。”
      他心头一沉——他的手机号,除了家人同事,没人知道。
      她会把他的号码告诉女同事吗?
      那一刻,他真正开始怀疑她。

      从那以后,她两部手机都设了指纹,连洗澡都带进浴室。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星染,妈妈晚上有没有和叔叔聊天呀?”
      “我很早就睡了,妈妈玩手机到好晚。”
      他试过趁她洗澡猜密码,试过偷她身份证去打通话记录,但都下不去手。
      “要是真查了,我们还有什么夫妻情分?”
      他像着了魔,白天装作没事人,夜里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猜。
      他想过她坦白的那一刻,自己会不会松一口气,像病好了一样。

      直到今天,他无意中拿到了那部“工作机”。
      铁证如山。
      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就像最亲的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他在心里嘶吼:“夏兰,你是不是后悔死了?偏偏把你们单线联系的手机,递到了我手里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工作那会儿,工资才两千八,却舍得花半个月薪水给他买一件羊绒衫,软磨硬泡让他穿上,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老公真帅!”那一刻,他蹲在散发着奶香味的儿童地毯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