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96、寻真相易颜奔走

　　回到家里，易颜便把在陶瓷仓库所有的收获都拿出来一一洗干净了放到了茶几上拍照，然后发微信给小茶看。上官聿南虽然对易颜不顾形象趴在仓库地上找货颇不赞同，但眼下见了擦干净的杯碟也不竟感叹：“我们都知道中国瓷器景德镇盛产，倒没想到雁城还有这样做工精良的陶瓷厂。”
　　“是啊，据说他们家瓷器还进了人民大会堂参加国宴呢！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美的日用瓷器，跟我们平常见的那些真是完全不一样。可见一个人的眼见窄了还真是不行。就像白浪一样，我以前虽然觉得他厨艺了得，这次见到他比赛才知道了他真正的实力，再回头看他以前在餐厅做的那些，真的就不值一提了。所以，我在想，我们餐厅的经营方式可能也存在很大的问题，我想……”
　　“这个也是给我的？”上官聿南打断了她的话，拿着一个时尚感特别强的黑白色子母壶问道。
　　易颜讪笑了一下，轻轻地从他手中拿过那个壶，然后放到了电视柜上。上官聿南一脸问号地追着她，她才小心地说：“这个是给白浪的。”
　　“凭什么他有我没有！”上官聿南立马嚷道。
　　又来了。秋儿白眼一翻，抱着自己的杯碟赶紧离开了战场。他爸反正就是过不去白浪这个砍儿了，他妈反正就是维护白浪到底就对了。
　　“那，你有的，他也没有啊！”易颜解释。
　　“那不行，我也要一个他那样的！”
　　“行行行，我下回有时间再去给你选一个，比他那个更好看的，好不好？”
　　“那还差不多。……哎呀，你这个杯子和我这个杯子像是一套的呢！”上官聿南讨完壶之后，又重新研究起茶几上的杯碟来。易颜给自己选的杯碟是车轮花图案，一样是几何元素，也有细小方块，也有深蓝色和黄色，只是以玫粉色为主色调，其他蓝黄白为辅助色。上官聿南的杯碟是深蓝为主色调，玫黄白为辅助色。上官聿南把两套杯碟放到一起，仔细看了才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吔！是情侣款吧？”笑容在他脸上扩散开来，像个白痴。
　　易颜摇摇头：“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你慢慢看。还有，中午我不做饭了，就热你们带回来的点心吃，可以吗？”
　　“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上官聿南美滋滋地把两套杯碟挑出来放到茶几中间，拿出手机拍照，然后把图片发给了秦楼炫耀：【老婆送的杯子，羡慕吗？】还附了一个乐得瞎蹦的表情包。
　　很快，秦楼就回了他：【你怕是有什么大病~】
　　上官聿南回：【羡慕就直说，何必人身攻击。】
　　秦楼：【不好意思，不羡慕！因为，我也有！】他不是纸上谈兵，也附了一张图片过来。
　　图片里是一套中式青花古雅楼阁图案的蓝白带碟茶杯，而且使用中，杯里还有茶呢。
　　上官聿南奇问：【哪来的？】这确实不是他知熟知的秦楼的茶具，秦楼的办公室也好，家里也好，所用茶具他都清楚，没这个风格的。
　　秦楼回：【哑巴妹妹送的】
　　宋茶？他们什么时候熟到送礼物的份上了？上官聿南转到厨房门口问已经在蒸午餐的易颜：“你知道小茶送了秦楼茶具吗？”说着，把秦楼发过来的图片给她看。
　　易颜皱眉，显然她不知道。她盖好蒸锅开了火，然后洗手擦干净拿过上官聿南的手机仔细看了，才说：“我问问小茶。你警告秦楼那个花花公子，不要招惹小茶。”
　　上官聿南也觉得要真是秦楼招惹小茶，确实不妥，便说：“你先问小茶怎么回事，别误会了。我明天要去秦楼家里看他老爸，顺便问问他。对了，我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不有陪你们了。”
　　话说完，易颜没有吭声，上官聿南问：“怎么了？”然后又说，“就两个小时左右，晚上还回来，陪你们看白浪的参赛节目。”
　　“不是，”易颜说，“我是想说，你有事去忙就好，没必要总守着我们。……你先不要生气嘛，我没有要赶你的意思，只是你自己有家的嘛，你回去不住得更自在些嘛，跑来跑去不是很累的嘛！我说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上官聿南说：“哦，明白了。老婆要我一直住这里呢，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也，”上官聿南突然反骨横生，“我老婆孩子都住在这里，我不住这里，你要我住哪里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那……咱们……不是……还没结婚嘛~”易颜被上官聿南这么一诘问，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断断续续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上官聿南道：“那就结啊！多么简单的事。咱们周一上班就去民政局，争取排第一个。”
　　易颜跺脚：“你怎么能这样呢！”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上官聿南一反常态，突然硬气：“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抽屉里的药我给你扔了，你要是再敢买来吃，别怪我锁你在家造小娃娃。先前还说要好好讨好我，结果干的事没一件是讨好我的！秋儿！秋儿！”易颜目瞪口呆地看着上官聿南把秋儿叫了过来，然后问他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结果秋儿还没回答，他又直接道：“算了，反正你即将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没得选，只能接受。你自己好好调整情绪，做好心理准备。”
　　“你跟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呀！”易颜简直要抓狂了。
　　上官聿南斜眼看她：“他懂的，你瞎担心什么。”转而问秋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秋儿呆呆愣愣地点头：“所以，生出来是我要带吗？”
　　上官聿南一想：“那倒不必，不过以后打架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你帮他们，所以你那武术课要认真学了，你的弟弟妹妹，你可不能让他们在外面受欺负。当然了，在家里你也不能欺负他们。”
　　秋儿点头：“那好吧！”
　　上官聿南向易颜一摊手：“你看，多么简单的事！问题都解决了。而且秋儿也没有暴力倾向，不会有想要掐死弟妹的想法哈？”
　　秋儿无语地看了他片刻，才再次点头。
　　“……”易颜瞪着上官聿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嘿！你锅要烧焦了！”上官聿南见她愣在原地，提醒到。易颜惊得转身去看灶台，锅并没有烧焦，不过水确实快烧干了。而身后是上官聿南跟秋儿说话走开的声音：“我还是有点好奇，你想要弟弟多一点还是妹妹多一点……”
　　不只上官聿南下午有事，易颜下午也有事。上官聿南和秋儿相当于吃了一上午，本身并不饿，所以午餐用一个大盘装了所有蒸的点心，草草吃了了事。
　　上官聿南走后，易颜打车把秋儿送去了陶溪那里上最后一节课。然后回〖一面之缘〗开车去了东城往海边的方向，她要去见当年经手过易松出事点附近路口监控视频之一的协警罗堇轩。
　　能找到罗堇轩，真的是运气。前些日子，她电脑出故障，在微信上找她们公司的前网管“阮师傅”帮忙，意外得知他居然通过家里的关系跑去了当了协警，而工作的单位，竟然就是当年易松案件受理的那个点。于是从他嘴里打听到了罗堇轩现在的住处。
　　“阮师傅”姓阮，却并没有师傅的年龄，才25岁。至于为什么大家叫他“阮师傅”，易颜也不清楚，反正她到和麦上班那天，别人就已经这么叫他了。后来易颜想，估计是因为他少言寡语脾气好的缘故。“阮师傅”人虽然站着有180，但胆子很小，BOSS一叫他，他就吓得双腿哆嗦。记得有一次，易颜看到他在麦家伟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晃来晃去像不会走路一样的搓着手，她问他在干嘛，他说BOSS叫他他不想去，求请易颜进去。易颜失笑，BOSS找你肯定是电脑出毛病了，我进去又不会修电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阮师傅”说，不行，他一看我我就害怕，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你同我一起进去吧。易颜当真当时是十分地同情他那个怂样，带着他敲响了麦家伟办公室的门。
　　见了活人都这么害怕的一个人，去做协警会不会见到死人？如果见到，他是不是会当场晕过去？他突然跑去做了协警这个事，让易颜觉得很跳脱。
　　“阮师傅”年纪不大，平时和同事少言寡语，但跟易颜却有话说。别人电脑故障一般是叫他过来甩手让他去检查去修，完全把他当个修理工一样。易颜却不是，每次易颜找他，总会在一边看，无论是检查系统，还是修理硬件，易颜都会仔细看，看不懂就请教他。所以，每次易颜电脑有问题，他俩能守在电脑前一直聊一直聊一直聊，聊到电脑问题解决为止。他们也不只聊电脑的问题，还聊公司里面哪个道貌岸然的人用电脑看了黄色网站，也聊明星八卦、搞笑新闻。话题一投机，他俩便成了感情密切的同事，只要易颜的电脑有问题，或者软件不好用了，保准最快解决，并最先用上最新版。而且他还会时不时教易颜一些电脑小妙招，也同她凑在一起学用CAD。“阮师傅”离职之后，偶尔空了还会找她吹吹水，易颜电脑出了问题也还会请教他。
　　易颜得知他在干协警之后，借口请他帮忙选笔记本电脑，跑到他工作地附近的购物中心趁他下班的时候约了他出来选了一台性价比较高的笔记本。原来她晚上回家后有工作的事要处理用的都是〖一面之缘〗吧台的电脑，现在搬到这边来没了电脑用很不方便，自己查资料和处理〖一面之缘〗的账务也需要，索性就买了。电脑买了之后易颜硬拉着“阮师傅”不让走，要请吃饭聊表感谢。她选了个附近门面看起来不太光鲜口碑却极好的星鑫海鲜酒楼请“阮师傅”吃虾蟹粥和招牌爬爬虾。
　　“阮师傅”似笑非笑地默默看着易颜点菜，等菜上来之后，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对易颜说：“姐，你有什么话直说，不然我不知道你这饭我敢不敢吃得下去。”
　　易颜给他舀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吃顿便饭而已，你帮我那么多，这顿饭早就该请你了。放心，不会让你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阮师傅”迟疑了一下，拿起黄豆酱碟，赶了些酱到粥碗里，又搞了点香菜放进去，一边搅一边说：“我现在的工作，说好听是单位上班，其实就是个抱腿打杂的。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既没什么本事，也干不了重要的事情，你想我帮的忙，不是我推辞，十有八九是真帮不上。”
　　易颜并不受他打击，又给他倒了杯大麦茶放到他面前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确实有事找你帮忙。”见“阮师傅”放下勺子，她连忙道，“你放心，不是要你干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打听几个人的去处，尽量详细一点的。不瞒你说，他们跟我弟的案子有关，就是之前有跟你说过的，那个交通肇事案，一直没找到肇事者的那个。”
　　听易颜这么一说，“阮师傅”是真好好奇了：“哪几个人？”
　　易颜坐下，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正色道：“郭家俊、林义唯、刘杰、何丁希、罗堇轩。你只要帮姐姐打听下他们去了哪里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用管。”这些名字，在易颜脑子里深深地记了六年，一刻也不敢忘。如今说出来，仍让人胸闷。
　　粥吃完了，“阮师傅”才答应易颜：“听说我们队里之前的人很多都去了鸣雁区，具体哪些人哪个单位没有细问，我打听到了给你电话。”
　　雁城分为五个区，分别是云雁区、沙雁区、鸣雁区、金雁区、岭雁区，位置分布依次是：东南西北中。六年前易颜住在云雁区，而青螺山下的老街属于金雁区。鸣雁区在城西，辖区范围宽广，是金雁区的两倍大，易颜在雁城这么多年，只有年前参加秀秀的婚礼才去过城西鸣雁区。
　　秀秀？不知道她会不会了解一点？那帮老同事原本说年后再聚的，结果疫情一搞，聚会的事一推再推，后来秀秀又怀孕出不了门，直到现在也没聚成。算算时间，秀秀应该快生了吧？她老公既然是开酒店的，对地头蛇肯定熟。看来，她要提前去看秀秀了。
　　而就在她准备去看秀秀之前，接到了“阮师傅”的电话，她先来找罗堇轩了。因为他是那几个人当中，看起来最年轻也最憨直的一个人。
　　雁城东部的海边，有一片颜色鲜亮的网红风格民宿客栈，全国统一文艺范儿。建了没几年，刚开始没什么人，现在渐渐有了些人气，无论外地还是本地的年轻人，都喜欢到这里来打卡拍照。一般来说，一栋一个院子，院子里种满花草，墙上有许多涂鸦和立体雕塑，墙边会有一些流水摆件或池子，或是陶罐坛子，或是鱼池假山。每家客栈的名字都取得可可爱爱，浪浪漫漫，招牌设计得也很好看。靠海边最外面一排是海鲜餐厅，当路摆着一排塑料框，框里全是各种鱼虾蟹贝。但最受路人关注的，还是长着尖尖长尾巴，一团硬壳的鲎。那鲎长得像极了一把古时美人用的团扇，只不过前大后小，后面还带着刺。不知道点餐的人多不多，但把它拧起翻来覆去拍照的人却不少。老板对这种现象好像早已习惯，只是在旁叮嘱道：“轻点，轻点。”
　　若有人将鲎肚皮朝天放回框里，他便过来还给它翻过去。
　　据说鲎是海底鸳鸯，两公婆一起不离弃。可是它们到了饭店之后，是没办法在一起了。比如易颜眼前看到了，只有一只待在水框里，不知道何时会被宰杀。
　　这是栋深海蓝间白色的客栈，一楼餐厅，楼上三层客栈住宿用的房间，楼顶是可以唱歌喝饮料看星星的露天娱乐场所。白色外墙上贴着蓝字“星辰梦海”。院里有遮阳伞和休闲桌椅。一池假山，一棵绑着不少石斛兰的枯树。篱笆边种了一丛铁炮百合和一株竹节海棠，株型巨大，都开着花。
　　网管去做了协警，协警来当了客栈老板。在易颜看来就挺神奇的。
　　“又苦又累，还没什么钱。做单身狗的时候还好，养家糊口就不行了。虽然上头说是可以考核收入编制，实际上能成功的没几个，我又不够圆滑，所以准备结婚的时候就辞了。” 罗堇轩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憨直的影子了，但对易颜倒算客气。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易颜，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就算这两年职能部门风气比前两年好，他也没打算帮她，但也没有直接撵人。
　　好歹现在算个生意人了，来者是客，没有撵客的道理，何况易颜先点了菜。
　　“没想到你还没有放弃。但我觉得你这事吧，希望不大，有点蚍蜉撼大树的感觉。毕竟老东西们狡猾着呢！我不会帮你出庭做证指认他们的，一来我不想惹麻烦，二来我手里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正义固然重要，但好好活着更重要。你可以看不起我，还请不要怪我。”
　　“不会不会，你有你的考虑。那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易颜退而求其次，“我加你微信，你要是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告诉我，我再想办法。对了，我们公司月底要到海边来搞活动，我向他们推荐你这里，你这里如果包两天的话，大概多少钱……”
　　易颜并不逼他，改谈他感兴趣的。第一次接触，她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聊得差不多，她起身准备离开，却感觉到似乎有人看她似的。她四处张望，又一无所获。
　　结了账打包告辞，到沙滩边的路上走了一会儿，看了看海和沙滩上的木麻黄和柳树，在树下捡了一把木麻黄的果实用纸巾包了放到袋子里。秋儿受了小茶的影响，对各种植物的种子特别感兴趣，她遇到形状特别的果实和种荚也会帮他收集。而她走这一路，并没有发现有特别留意她的人。
　　她笑自己，估计是电视剧看多了才会觉得有人在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