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95、慕烟雪单会儿孙 慕烟雪突然

　　周六早晨的早餐是豆浆、白煮鸡蛋和水果。
　　上官聿南一上桌，发现装豆浆的杯子不是之前用的玻璃杯，而是很精致的陶瓷套杯。他拿起来端详，感觉质量还不错，款式图案也很大气，看起来应该不便宜。他奇怪一向节俭的易颜竟然舍得花钱买这么好的餐具：“你居然舍得买贵东西，难得。”
　　易颜走过来坐下：“不贵呀，15块钱一杯一碟，陶瓷工厂仓库淘的。”
　　“15块？”上官聿南又仔细看手中的杯子，有些不解：“看起来质量很好呀，价格居然这么便宜，良心企业啊。你怎么跑到陶瓷工厂去了？”
　　“白浪那个厨艺大赛有个餐具的赞助商，据说是雁城一家老牌陶瓷厂。比赛场地那边有他们的产品展示柜，中式西式的都有，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好漂亮，本来想赔你一只咖啡杯的，结果一问，要两百多一个！”易颜吐舌，“虽然两百多也不算很多钱，但是对我来说，两百多买一只杯子，我真的下不去手啊！对了，大风用掉的你那个杯子多少钱买的？”易颜偏了题。
　　“几十块吧！”其实也是两百多，上官聿南怕说了实话易颜又要激动，索性乱说。
　　“哦。我看小茶发在抖音上的早餐视频换了新的餐具，个个都很精致漂亮，拍出来的效果特别好看。一问，她说是跟她的花友一起在陶瓷厂的仓库里淘的，白菜价。那工厂主要做外单的，据说是现在出口订单比较难做，所以开放仓库让人进去淘存留下来的库存，那些库存，有好的也有次品，只是杯子碟子盘子盖子不在一块儿，要自己去找来配齐。超大一个仓库，里面各式各样的瓷器巨多！所以想清库存，用价格吸引人去，一来清库存，二来宣传知名度。一个几十年的企业，去的那么多人，之前对他都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你知道吗，那么巧，那陶瓷厂就是赞助白浪他们比赛的那一家。更好玩的是，那工厂你知道在哪里吗？”易颜说得兴奋，是捡了大便宜的那种兴奋。这世上，鲜少有人抵得住捡便宜的诱惑，易颜也不列外。
　　上官聿南摇头，好笑地看着她，一口白牙全露了出来：“我觉得你老了可能会去超市门口抢鸡蛋。”
　　“你才去抢鸡蛋！”易颜怼了他一句，才道：“咱们小区走路过去，十分钟都不到！他们还有一栋楼，是一个大茶壶的形状，就像五粮液的尖庄大楼是个酒瓶子一样……”
　　秋儿剥着鸡蛋插了一句：“妈妈，你今天又要去淘瓷吗？我不想去啊，那里空调都没有，又闷又热，一点都不好玩。”他喜欢吃蛋白，大风喜欢吃蛋黄，他把蛋黄喂给了坐在旁边的大风。
　　“去嘛，最后一次，今天去了以后就不去了。”易颜哄着秋儿。秋儿指控：“你上个星期天也是这么说的。”他用勺子把他爸碗里的蛋黄也舀了过来喂给了大风。
　　“那……”易颜偏头看上官聿南，眨着乌溜溜的眼睛讨好道：“你陪我去？”
　　上官聿南笑：“下午可以陪你，上午我得去找我妈，还没问清楚她昨天怎么回事呢。”
　　“哦！行吧~”易颜点头，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想想，她转头嘟着嘴对秋儿说：“宝贝儿，你只能陪我去了，妈妈保证，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再去淘一组壶回来，这不是咱们还缺嘛！”
　　“那好吧，我陪你去。”秋儿投降。
　　“那……”上官聿南问：“我的咖啡杯有着落了吗？”
　　“肯定有！我今天一定给你选一个特别漂亮的回来！”易颜信心满满，干劲十足。
　　上官聿南已经吃完，拿起桌上的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请你吃早茶，水晶台。”
　　慕烟雪对上官聿南打电话找她一点也不意外，问：“小家伙会来吗？”
　　上官聿南没有立即回答，拿着电话看低头吃早餐的秋儿，迟疑之后说：“我带他来，但你只能一个人来，不能带其他人。”
　　“那可以。”暮烟雪挂了电话。
　　秋儿没有陪易颜去淘瓷，跟着上官聿南在小区里溜了一圈大风再去宠物店给它洗了一个澡回来后，同他一起去陪慕烟雪吃早茶了。爷儿俩到的时候，慕烟雪已经点好餐在等。
　　慕烟雪看着秋儿和上官聿南坐到自己对面，她说：“我还以为孩子的妈会来呢~”
　　上官聿南给秋儿倒了一杯白开水说：“你要是真心接纳她，她会陪你吃早茶的……”
　　慕烟雪看着上官聿南被自己曾经砸到过的额头，那里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浅印子，她说：“我听你瑛姨说，她教孩子妈妈打儿子的时候要先跑？”
　　上官聿南在秋儿面前垫了纸巾，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马蹄糕，答：“是有这么回事。”
　　慕烟雪看着上官聿南给秋儿弄这弄那的，仿佛看到了上官飏和上官聿南小时候的影子。若说他得了上官飏的真传，一点都不为过。她问：“那我要是再打你，你跑吗？”
　　“奶奶你为什么要打爸爸？”秋儿抬头，维护上官聿南。
　　慕烟雪对秋儿道：“我是说如果，万一，不是真的打。”
　　“那你希望我跑还是不跑啊？”上官聿南看着他妈问。他妈跟他真的没有很深的感情，他爸在的时候，他总觉得，他和上官飏才是一家人，他妈是个局外人。虽然上官飏尽量让他们一家看起来温馨甜蜜相亲相爱。不是他对她生疏，而是她一直就对他很冷淡，真不太喜欢他。他感觉上官飏还尸骨未寒呢，她就改嫁了。他难以理解。
　　慕烟雪沉默半响，才说：“还是跑吧！”
　　上官聿南微怔，慕烟雪见了，补充道：“毕竟带着伤出去别人问到原因之后说起来不太好听。你……”慕烟雪指指秋儿：“待他这么好，是因为念着你爸曾经这么对你的么？”
　　餐点陆续上上来，摆了一桌子。就算每碟的量都小，他们也是吃不完的。上官聿南说干嘛点那么多，很浪费。慕烟雪看着他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说：“你以前不是喜欢一样尝一点吗，几时关心起浪不浪费了？跟孩子妈学的？”上官聿南没答，算是默认。慕烟雪便道：“那一会儿吃不完的，你们打包回去给她，我看她也不是会吃早茶的人，便宜她一回。要不再点几样？”
　　“……”他妈真的转性了？上官聿南搞不懂，只是说：“她有个厨艺不错的弟弟。一会儿再要份烧鹅吧，她喜欢吃那个。”慕烟雪往椅子上一靠，问：“我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
　　“……”上官聿南再次语塞，他还真不知道。
　　慕烟雪白他一眼，召来服务员点了一份烧鹅，交待是打包带走的可以晚点再弄。
　　秋儿一直在吃他喜欢的点心，这时候拿着筷子抬头问：“奶奶，你喜欢吃什么？下次秋儿请你吃。”
　　慕烟雪心中一暖，却反问道：“你请我？你有钱么？”
　　秋儿眨巴着大眼睛说：“有啊！昨天早上外公外婆给我发了红包，一人100，还有我青松叔也发了200，总共加起来有400块了呢！吃顿饭应该可以了吧？”
　　慕烟雪真心地笑了，这小家伙确实有眼色，嘴也甜，倒比上官聿南小时候圆滑多了。她说：“我喜欢吃的东西倒也不贵，用不了那么多钱。是奶奶老家的一种小吃，叫米豆腐，一份才几块钱。”
　　她一边说，一边斜眼瞧上官聿南。上官聿南点头说：“记住了。”
　　秋儿惊喜：“那我岂不是能请你吃很多回了？”
　　慕烟雪笑：“那可不，所以，你什么时候请我去吃呀？”
　　秋儿说：“下次好不好？今天我没带钱。但是，要去哪里吃呢？”
　　去哪里吃呢？慕烟雪突然想起30年前，她和阿瑛一起手拉手去逛夜市吃米豆腐的情景。那时候她们还是姑娘，刚来雁城，听说了夜市有米豆腐吃，从工厂下班就奔了去。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那个在夜市巷子里支起来的米豆腐摊儿。那儿不但卖米豆腐，还卖丝娃娃。那天，她和阿瑛一人吃了两份米豆腐，两份丝娃娃。那时候她还没和林耀煦在一起，还没有怀孕。可是那天两个姑娘的肚子吃得像怀了三个月身孕似的，走路都费劲。不过，却非常开心。
　　时间一晃，竟然都过去了30年了。
　　“奶奶，哪里有米豆腐吃啊？”秋儿的追问打断了她的游思。她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说：“改天我们叫上瑛姨婆，一块儿去夜市吃，好不好？”
　　秋儿兴奋道：“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夜市呢！看电视里夜市好多好玩儿的，我早就想去了！”
　　上官聿南觉得聊跑题了，打断了他们：“妈，你不能再不打招呼就把秋儿带走了。昨天阿颜……”他看了一眼秋儿，秋儿望着他正听他说，“秋儿，以后你无论去哪里，跟谁去，你都要亲自先跟妈妈打招呼，知道吗？”秋儿茫然地说：“昨天奶奶和我不是跟她打电话了吗？”
　　上官聿南算是明白过来，秋儿为什么会跟着他妈走了。他愤愤地看了他妈一眼，才对秋儿道：“你以后要听到妈妈答应你才算数。”
　　秋儿闻言，惊愕地回头看慕烟雪，慕烟雪解释：“我们昨天留的语音信息。”
　　当然没有语音信息，不然易颜怎么会急成那个样子还报警呢。上官聿南搞清楚了原由，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问：“你想做什么？”
　　慕烟雪脸色严肃起来，在她开口前，上官聿南叫秋儿去上个厕所，一会儿要走了。
　　看秋儿进了洗手间的门，上官聿南才气愤地说：“你知不知道昨天很多人顶着烈日在整个杏花溪片区找他！阿颜实在找不到急得都报警了！托你的福，我们还在派出所交了一笔罚款！”
　　“报警？”这个慕烟雪没料到，她有些心虚地没看上官聿南，说：“孩子都那么大了，跑出去玩一会儿不很正常嘛，是她小题大作，怎么能怪我呢！”
　　“一会儿？是上午到下午！这还是小题大作？”上官聿南真是要被他妈气吐血了，想了一下，他冷笑一声，点点头说：“倒也是，忘了你对孩子可不那么上心的。”
　　慕烟雪却被他这句话给气着了：“你就算袒护你老婆也不用这么说你妈吧？！难怪人家都说男人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这回我算是体会到了。”
　　“你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上官聿南发现跟他妈扯不清楚，想了想，说：“就算你想气她一下，也要适可而止。还有，你怎么让秋儿叫你奶奶了，你不是不认他吗？”
　　“那……你都叫他儿子了，我还能不认他吗？”慕烟雪放下了筷子，不想吃了。又看上官聿南一脸不信，她冷静了一下，说：“我那天回去想了想，发现这孩子眼睛挺像你的。然后刚巧知道昨天是他六岁生日，所以，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你儿子？”
　　眼睛？上官聿南想起他刚认识秋儿没多久，秋儿一边照镜子一边看他的情形。难道秋儿也是因为这个才猜到的？但他不知道他妈现在算外人还是内人，又或者是谢泊川要她来打听消息的，便假装不懂说着混淆视听的话：“你没听他叫我爸爸么，当然是我儿子了。”
　　慕烟雪看了他半晌，把放在旁边座位上的包包拧了过来：“你老婆告我老公的事，我持保留态度不参与，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要是那小家伙真是你儿子最好，如果不是的话麻烦你们快点再生一个，难道你还真想你爸的心血留到别人手里去？”
　　“你知道什么？”上官聿南警觉起来，或许这才是他妈态度转变的关键，她居然不坚持他娶谢玲珑了。倘若如此，那一定是对易颜有帮助的信息。
　　“我都说了我不参与，你别问我。我能打听到的，你难道就那么没用打听不到？我瑜珈课要开始了，我要走了。跟小家伙说，他欠我一碗米豆腐呢！”慕烟雪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上官聿南召来服务员结账打包，等秋儿回来之后，便带着他拐道去了易颜说的陶瓷厂。那时，易颜正灰头土脸地趴在货架下面找一个壶的盖子，连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都无法掩盖她一身的灰尘。不只是她，这仓库里还有一群和她一样灰头土脸的女人，她们都带着同样的专注和对恶劣环境的视若无睹，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寻找自己心中的“宝物”，不时还欢呼雀跃。
　　“你这是何苦呢！这么多随便拿几个就好了嘛！”上官聿南和秋儿站在货架末端看着她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一脸哭笑不得。
　　“哎~怎么能随便拿几个呢，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了！”易颜憋着脸伸手拿货架最里面的壶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旁边路过的一个女人先替她回答了。上官聿南被抢白，一脸菜色，易颜抬头看他，忍不住笑：“就是，你懂什么呀~”
　　“是是是，我不懂，但你要不要去洗手间照照镜子？”上官聿南刚说完，一想，不对，掏出手机就对着易颜拍照：“你慢慢找，我给你记录一下你的壮举。”易颜看他拍照，赶紧抓了壶盖站起来，结果不小心磕到货架上层的几个杯子，哗啦啦就掉了下来碎了一地。上官聿南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抱了过来，有些愠怒道：“你看看你，为了几个杯子至于么，万一砸出个伤来怎么办？！这下好了吧，便宜没捡着，还得赔钱了。”
　　“没事没事，砸了就砸了，不会赔钱的。”易颜低头检查手中的壶盖儿，点头，“嗯，是我要的款式，这回完美了。”上官聿南见了，无语得很。穿玫红色T恤的工作人员召了清洁工过来，把碎瓷扫了，然后拿着喇叭在喊：“请大家小心，选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上官聿南一扫货架，这仓库果然够大，各种瓷器琳琅满目，看得他眼花瞭乱的。他把秋儿手里抱着的矿泉水拿过来，拧开瓶盖儿递给易颜：“那你都淘了些什么，在哪里呢？我看看。”
　　易颜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水下去，汗津津地撩了一下头发说：“还知道给我带水来，表扬一下！我可真是渴惨了。走，带你们看看我的战利品。”
　　“妈妈，我还拿了盒点心呢！你现在吃吗？”秋儿举起手中食盒，易颜说暂时不饿先放着。
　　旁边人见了，赞道：“这后勤做得真不错！”有人附和。巨大承重柱旁一个女人狠狠地打了自己老公一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有什么用？！”被打的男人委屈：“我不是陪你来了嘛！”
　　他俩的争辩引来一阵低笑。易颜带着上官聿南和秋儿来到她放瓷器的纸箱前打开箱子来给他们看：“你看，我真的有帮你选杯子，三个。你家里一个，我们家一个，办公室一个。你看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三个马克杯出来，举到上官聿南面前展示：“喜不喜欢？”
　　那是三个马克杯是一样的，杯子主色调是深蓝色，是聚满细碎几何图案外加少量玫红撞色。杯口是深蓝白花瓣排列，杯身是细小方块气泡，下面是圆形渐变气泡，杯脚仍是细细的蓝白花瓣排列。而配套的碟子是蓝白花瓣盘口，黄色一圈围着玫粉和白色的小方块拼成的环，再里面是玫红和深蓝小方块气泡，和杯子组成一个系列的图案。组合起来放到一起，沉稳、精致、大气，且不沉闷。
　　上官聿南确实挺喜欢的，看来易颜倒是了解他。他点点头：“嗯，不错。还有呢？”
　　易颜将杯子放回了箱子，喜滋滋地指着箱子里的杯碟道：“这是我的，也是三套。还有秋儿的小狗杯，也是三套。加一个壶，够啦，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