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45、真假掺半的玩笑 “再胡说八

　　从未有过如此暧昧的时刻。
　　他们搂过，也抱过，但从未曾涉及男女之情。可是那若有似无的额头一吻和他在她耳边的低语显然已经越界。脑子有些混沌，心跳明显加速。易颜感到异常心虚，以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逃离。
　　她一下车，回头就看到凤凰树下等单外卖员亮崽和阿昭正在树下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看，阿昭说：“颜姐今天下班真早啊！”
　　易颜只好带笑客套：“啊，是！你们今天跑的单多吗？”
　　“还不是老样子，倒是现在买菜买水果的多些了。”阿昭脚蹬在地上，人骑在电单车上同易颜讲话，正说着，手机一响，单来了。他道一声别，电单车驶了出去。
　　另外一个外卖小哥亮崽开口了：“颜姐，你家要不要做点宣传单呀，我们送外卖的时候一起发。我送接单的有几家是这么干的，他们现在情况还不错，你可以参考一下。”
　　“噢？那我跟白浪商量一下。亮崽，谢谢你。”易颜说着就要进院门，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想跑，下意识里想离上官聿南远一点。
　　上官聿南看着她着急忙慌地下车，在车外跟人短暂搭讪后匆忙进了〖一面之缘〗，他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要生猛直白一点她才会老实，他为自己摸到门路而心情舒畅，下车在亮崽的注视下吹着口哨迈进了院门。
　　“欢欢，来碗煎蛋面。”上官聿南走进餐厅就对着这个地方最欢迎他的欢欢吩咐，然后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餐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用餐的人。欢欢应声点单，还给他用自己人的杯子倒了杯茶，媚笑道：“先生今天不跟我们一同吃饭啦？”
　　“今天没东西跟你们换饭，自己点碗面就好，记得不要放葱。”上官聿南双手一摊笑着道。其实他是还要回公司，下午一耽搁要做的事情还没做。
　　“好！”欢欢转身就向厨房喊：“一碗煎蛋面，不放葱！”白浪立即在里面应了一句“好呐！”
　　“哦，对了，给你们老板娘也煮一碗吧！她中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肯定饿了，这碗多放葱。”上官聿南笑着往楼梯上看了一眼，对欢欢补充。
　　“那这碗算点单吗？”欢欢调皮地问。心下想着，他们居然熟到中午吃多少都清楚。
　　“算！我请。”上官聿南笑。
　　“哈哈哈……这可太妙了！”欢欢又向厨房喊了一嗓子：“煎蛋面一碗，多放葱！”
　　小茶刚才看到易颜进来，连跟她招呼都没打就拧着包低着头跑上了楼，正奇怪呢，就见上官聿南进来了，还自己点了碗面。如果没记错的话，几个月来正二八经点单，他这是第二回。因不知他和欢欢说了什么，见他点两碗，以为还有人没进来。
　　“秋儿呢？怎么没看到他？”上官聿南没见着秋儿的影子，问。
　　“秋儿每天下午学画，还没回来呢！”欢欢将邻桌客人吃完的碗筷收起来答道。
　　“他自己回来？！”上官聿南有些惊讶，秋儿再怎么懂事也不到六岁，别说平时城里的小朋友不会这样放养，更何况现在可以疫情期！
　　“不是不是，一会儿陶老师会送他回来。”欢欢解释：“陶老师每天会过来吃饭就顺道送回来。”
　　“哦~”上官聿南点头，突然一想，觉得不对，问欢欢：“陶老师是男的女的？”
　　“男的啊！一个小帅哥！”欢欢说完，又连忙笑着献媚解释，“不过，没你帅。”
　　没一会儿，面条就做好被端出来了。欢欢将两碗面都放到上官聿南桌上，没葱的放到他面前，有葱的放到他对面。小茶站起来瞧向大门口，并没有人进来，正纳闷着，欢欢走过来：“我看着，你上楼去叫颜姐下来吃面。”小茶这才明白，那另一碗面是给易颜的。
　　易颜这时候还在楼上房间把头蒙在被子里当驼鸟呢！小茶推开门叫她吃面时，她才探出头来奇怪地问：“吃什么面？”小茶向她比划：“你下去就知道了。”
　　易颜从床上爬起来拉拉衣服，才跟着她一起下楼，走在楼梯上她就明白了，想转身往回走，结果上官聿南望着她要笑不笑地大声道：“再不下来吃，面都坨了。”
　　小茶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易颜眼睛弯弯笑着：“没事没事。”搭着她肩膀从楼梯上下来。小茶回了吧台，外卖小哥亮崽正在吧台等取餐。见小茶来，打了招呼接着等。欢欢这边正在打包，将四个餐盒两两一包递给亮崽，他取了餐便跑了出去。
　　易颜来到上官聿南面前，见他低头吃面没抬头看她，她还没从刚才额头上那一吻中缓过来，捧起面碗就要走，上官聿南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坐下陪我吃，一会儿就走。”
　　餐厅里还有顾客，易颜不好弄出动静，只得坐下。上官聿南得呈，一脸笑意。
　　“你请假休息几天吧~”上官聿南吃好擦完嘴对易颜说道，“听医生的。”
　　易颜头也不抬：“我自己会安排。”
　　“你能看看我吗？”上官聿南见她从下来就没正眼瞧过他，盯着她的胶袋瓜子问。
　　“不能。”易颜回答得非常简洁。
　　上官聿南一笑，揶揄道：“你以后都不打算看了我吗？”
　　“哦。”易颜如是答。
　　“真的？”上官聿南突然将头压低偏头从下往上看易颜，让她不抬眼也能看到他。易颜没料到他这样，瞬间四眼相对，脸刷地就红了！她哎呀一声，连自己都没察觉出来发出的竟是一句娇嗔，一手曲臂挡脸一手抱碗转身就跑去了吧台。
　　上官聿南见她落慌而逃的样子低笑出声，跟着走到吧台扫码付款，然后对小茶说：“你颜姐脖子受伤了，今天要冷敷，明天开始要热敷，你盯着她点儿。”见小茶惊讶着点头，他才转头对埋着头的易颜道：“走了啊！今天这面是我请你吃的，你下次得请我了！”
　　易颜原本听到他脚步跟着过来，然后就听到收款播报，本来还有点疑心怎么回事，这下反应过来了。她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踩着轻快脚步走出去的背影，然后转向小茶一脸问号。小茶指指欢欢，易颜便问：“欢欢？”
　　“他说他要点餐，当然要收钱啊！而且，他说他请你吃呀，自然是付两碗的钱嘛~怎么样？在自己家吃东西别人付钱的感觉是不是很爽？”欢欢跑过来邀功。
　　易颜哭笑不得。她想说下午看病的钱还是上官聿南交的呢。上回她微信转过去的口罩钱24H没收取又退回来了，下午的医药费扣除社保之后不足百元，她怕再打过去上官聿南会跳起来。这会儿倒好，不但收人饭钱还把自己吃的给算给别人，这真是……
　　她又想到额头那一吻……夭寿啊！她双手抱头，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暴躁。
　　“颜姐，你这是……嫌收多了还是收少了？”欢欢双手托着下巴伫在易颜面前眨巴着眼睛问。小茶也在看她。她望着她们两个，一脸放弃治疗的样子道：“随便随便！”
　　她把最后一口面条吃了，将碗放到了后巷子里的洗碗槽里。出来时，陶溪带着秋儿回来了，后面跟着边走边看手机的阿影。
　　“妈妈！”秋儿将书包往门口的沙发上一扔就跑了过来。易颜一把将他抱起来，亲了一下他的小脸蛋儿问：“宝贝儿，今天陶老师教你学什么啦？”
　　“今天学用线条画画，妈妈，你要看吗？画在书包里，我拿给你看！”秋儿指着沙发上的书包说。
　　“好。咱们先问问陶老师和影姐姐吃什么，不能让他们饿着呀！”易颜对秋儿说了，再转头来问陶溪：“陶老师，今天吃什么？”
　　“今晚吃饭，我来个泡椒鸡杂。”陶溪转头问还在低头玩手机的阿影，“喂，你吃什么？汤你点。”阿影抬头看了下墙上的餐牌，道：“我也吃饭吧，川味回锅肉和三鲜汤。”
　　欢欢听了，转身把菜单报给了厨房，他俩自己的位置坐了。阿影一直拿着手在聊天，陶溪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吃饭的时候放下手机一会儿呢？”
　　“等等，有帮颜姐弄东西呢！”阿影头也不抬地继续双手在手机上输入。
　　易颜本来和秋儿在掏书包，听到她这么说，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一个朋友刚搬了家，原来房子里有个台球桌，嫌占地方要送人呢！我看那东西基本上还是新的呢，想给你要过来。你这院子大，放着以后客人不是好玩儿么！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在哪里的？”易颜容一边看着秋儿拿出画来，一边问阿影。
　　“我正问呢，近的话完全可以，你等下啊~”阿影继续输入，一会儿道：“没多远呢，开车十来分钟。不过得叫货拉拉，轿车没发弄。”
　　“要了！定下时间，我叫车去拉。”易颜当下确定。
　　“恩恩，我跟他讲。”阿影又一阵输入，然后，“妥了！最迟周六去拉。微信推送给你了，到时候你俩直接联系，我跟他讲好了。”
　　易颜拿来手机把微信加了，道：“阿影，谢谢你啦！这顿给你俩免单了！呵呵~”
　　阿影听了一喜，转头对陶溪道：“看到没有，你还得了个顺风便宜！不要一见人用手机就以为人不务正业，你这是歧视！”陶溪无语，站起来到休闲区的书架上取了本《国家地理》来看。
　　“切~”阿影咂舌评价：“小气的男人。”仍低头玩手机。
　　易颜和秋儿看了一会画，听他讲学画的过程和自己的一些心得体会。她听了一会儿觉得脖子酸痛感有些重，找了条毛巾来按医生说的浸了冷水敷在劲后，然后靠在沙发上同秋儿做每天的必修课之一——读唐诗。她很喜欢听秋儿读唐诗。小孩子读诗很好玩，语音稚真，连比带划，声情并茂。
　　秋儿拿着书站在易颜面前，当下读的是：“池上，唐，白居易。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不解藏踪迹，浮萍一道开。”易颜原本早就对这些诗歌忘记得所剩无几，如今同秋儿一起读竟又有了一种重新学习的感觉，有些诗听秋儿读竟然觉得比自己学的时候更有意思。
　　读了1小时的唐诗，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一起看《中国国家地理》。易颜的想法是，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支撑她带着秋儿行千里路，那么，从书里行千里也是一个不错的法子。所以，《中国国家地理》也是秋儿的必读书之一。同时必读的还有《上下五千年》，它是在看地理书上的一个纵向延伸，两者相结合，秋儿看起故事来更丰满有趣，容易吸收。
　　如果秋儿兴趣不高的时候，就会让他去看1小时的动画片或是动物纪录片。临睡前会读故事，目前在读的是《海底两万里》，已经读到第十三章了。
　　“这边，是一大群冰块形成一座东方城市，中有无数的清真寺院和尖塔．那里，是一座倒塌的城，因为地震动了，被推倒在地下。阳光斜照；它们现出变换不停的形色，这些形色又迷失在雪花飞舞的大风暴中的灰色云雾里面。……”
　　秋儿睡着以后，易颜继续看了一章。正要关灯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响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的声音。易颜拿起来一看，是上官聿南。
　　【冷敷了没有？】
　　易颜看着这几个字发呆，虽然那个额头上的吻感觉气息尤在，但她的思维已经冷静下来。她不是十八岁的女生，她需要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她不能因为这轻飘飘的一个额上的吻就失了智。但是，她要怎样做，才能让他放弃呢？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她开始输入信息“敷了”。然后想了下，觉得应该客气一点，又加了句“谢谢你今天带我去医院”。然后摁了发送键。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上官聿南感觉到她的疏离。但她想错了，上官聿南马上就给她回了信息：
　　【怎么谢我？】
　　她想了半天，最后发出去：【你要我怎么谢你？】
　　【下次见面你亲我一口就行。】
　　……
　　易颜没想到上官聿南闸口一开就收不住了，竟然开始调戏她。她正要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信息又来了：【发个亲我的表情包也行。】
　　易颜有些生气，挑了个炸弹表情包扔过去，然后扔掉手机关灯睡觉。
　　“哈哈哈……”上官聿南坐在床上笑疯了。
　　翌日早里，易颜拧着包向老街的公交站台走去，这时一辆黑色奥迪驶到她旁边摁了喇叭，她一回头，看是上官聿南的车便继续往前走。结果，上官聿南把车窗摇下来喊道：“美女，打车不？”
　　易颜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用包挡着脸继续往前走。上官聿南笑了一下，驶车抄前挡住她：“快点上来，不收钱！还可以倒贴！”
　　“再胡说八道，划你车胎！”易颜咬牙，举起包就想给他砸过去。
　　上官聿南哈哈一笑：“想划车胎随你划，不过得让我把你送上班了先。……你到底上不上来？还是要我下来抱你？我不介意的哦！”上官聿南语罢就作势要下车。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街上来往之从虽不算人潮如流，但有不少人。易颜担心碰到街上的熟人，赶紧开门上了车。
　　“我就知道你不会请假，但你真的要注意休息。”上官聿南把车窗关好踩了油门，车奔驶前行。
　　“我会注意的。”易颜答道。
　　“我觉得你今年是不是犯了水逆？一下脚受伤，一下脖子受伤，挺倒霉的样子啊。你可小心点儿吧~别总让我担心不完啊！”上官聿南一边开车一边说，“要不什么时候我带你去青螺寺拜拜吧，去一下你的霉气，听说青螺寺挺灵的。”
　　“你才霉气！不要带我搞封建迷信！”易颜虽然觉得自己今年确实挺倒霉的，但她就想怼他。
　　上官聿南并不在意，继续道：“你那车，什么时候去修？保险报了吗？怎么赔问了吗？”
　　易颜：“已经处理好了，我下班就开去修。”
　　“那我明天也来接你。”不等易颜拒绝，他又笑道：“不收钱，还可以倒贴~”
　　易颜很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对上官聿南道：“你倒底吃错什么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