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6、义卖难易颜犯愁 “啊嚏！”

　　上官聿南笛信发来的信息：【在忙吗？】
　　易颜看了一眼原本想放下不理，却在抬头看到秋儿那张正认真纠正自己动作的脸时迟疑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秋儿录了几秒发给了上官聿南。发完之后，她便一直留意手机动静。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在意上官聿南是否会看过之后回信息。
　　上官聿南是在同样高强度工作了一天又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时给易颜发信息的。他在发现易颜不会忽视他信息并会作出回应时，有了继续给她发微信的底气。而且，他还发现易颜给他回的信息有种神奇解乏的力量。他看到易颜回复过来的是秋儿跳舞视频时，心里涌动起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他这个单身男人看幼儿园小孩子跳舞，竟然，有些喜欢？他想这一定是爱屋及乌的原因。
　　他先发了一个鼓掌点赞的表情过去，然后是：
　　【没想到秋儿这么厉害，就是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
　　他居然学会了拍马屁？？上官聿南看着发出去的信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失常，哑然失笑。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点开了视频循环播放。秦楼走进来时，他刚好播放完，只听秦楼自我怀疑道：“我刚才好像听到儿歌的声音？是我幻听了吗？”他是来叫上官聿南去车间看现场的。
　　“你没有幻听，是这个！”上官聿南居然想都没想就把视频分享给了秦楼。秦楼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干嘛给我看这个？等等！”他好像发现了那个孩子有点脸熟，凑近了一看，果然是易颜的儿子，他惊了：“你干嘛看人家儿子的视频？”他很是强调了“人家”二字。
　　“她发给我的啊！还有点好看。”上官聿南不以为然，意犹未尽地又播了一遍。秦楼对他的行为表示了难以理解：“第一，我不信她会主动给你发信息，一定是你先勾引别人的。你上次没看见人家老公吗，恩爱有加，干嘛还去招惹她？第二，你不是一直说小孩是麻烦的产物吗？为什么他就好看了？第三，别人的儿子，你为什么跟着瞎代成就感？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
　　“什么招惹什么位置啊，那她救我那段时间我们以前感情挺好的。现在她虽然结了婚有了小孩，我们也照样可以像亲戚一样来往啊。这有什么不对的？再说，白浪不是她老公！和你那女朋友一样，都是冒牌货！”上官聿南理直气壮。
　　“你……不可救药！”秦楼放弃了，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结，“你是要一直在这里循环播放视频还是跟我去车间看现场？刚下面打电话来说，S466排产上线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去去去，当然去。”上官聿南收起手机，拉起秦楼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
　　当易颜收到上官聿南回的消息时，抬头认真看了一下秋儿。果然秋儿表情严肃，不是有点，而是很严肃。看来“旁观者清”这话一点都没错，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在又一轮练习结束时，她把拍下的视频播给秋儿看：“秋儿好棒！刚才说的问题都有很大进步，值得表扬。”说着带动大家给他鼓掌打气，然后才说：“但是，有个小毛病我们还得改善一下，你看……脸上没有表情，太严肃了。这样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像个小大人了。对吧？来，你看欢欢姐姐表演一次，她的表情最到位，学习一下。……来，欢欢，小茶，你们两个跳一遍。”说着，点了播放。
　　秋儿看了视频之后又看了欢欢小茶的表演，一下尤如醍醐灌顶，顿时就开窍了。再表演时，完全跳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来，引得全场鼓掌赞扬。连为数不多的几个顾客都被吸引过来围观鼓掌，这让秋儿高兴坏了。
　　众人欢笑声里，易颜拿起手机把最后一遍秋儿跳舞的完整视频发给了上官聿南。
　　上官聿南再次收到易颜发过来的视频时还没打开就笑了，她居然会愿意跟他分享她的生活，这让他有些喜出望外。正在边上查看产品的秦楼扭头发现他那个白痴表情，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小声地嘲弄了一句：“注意影响。”
　　上官聿南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发现旁边的几个拿着产品的员工正带着满脸问号瞅他。他当即收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幅标准的公事脸，从流水线上拿起一个半成品看起来：“不错，和小批量一致。不过还是要加强检查次数，避免机台、夹具等在量产适配过程中出现偏差做到提前预防，万一出现也要做到在第一时间及时把异常纠正过来……”
　　这天，上官聿南离开梦幻云谷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到家一点多，躺到床上时时钟的指针已滑过凌晨两点。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就可以休息了。到时他一定要找个国外风景特特别别好的地儿来度过一个彻彻底底放松的假期，以慰劳这几个月来夜以继日辛苦工作的自己。
　　5分钟都不到，他就跌入了沉沉的梦乡……
　　翌日，一早上班的易颜正在进行排产的落实情况，收到了工作群里的销售部通知：X3项目的客户想确认我司生产安排的合理性，预计中午11:00左右前来核实以确保节前出货达成。
　　【他们要自己来排单？？？】易颜感受到了被挑衅，把这句话打了出去。
　　秦楼：【没有没有，就是确认一下。】秦楼一看那三个问号，就知道易颜被惹毛了。
　　易颜：【我不管他们来不来，我这边的计划不会因为他们来有任何改变。】
　　麦家伟：【用你的专业说服他们即可。】
　　上午十一点整，和麦科技一楼大会议室，客供双方相关人员列会。海川实业出席三个人，有两个是之前见过的宫商和洛梵，还有一个年轻男子是那边的品控人员，上官聿南没来。是贵人日理万机没时间来？还是故意的？易颜皱着眉操作电脑打开投影时在心里嘀咕。宫商和洛梵没想到出大货的排单也由易颜接手了，两人看到她几乎同时想起上次偶遇其喝酒的场面，心里多多少少气没那么盛了。不过到底是大企业出来的职业人员，当易颜解说完排产安排时，宫商还是很尖锐地进行施压，要求三天后开始分批出货节前一天出完，以便他们有充分时间做收货安排。
　　易颜的排产计划其实原本是同客方要求一致的。但她在会前把排产时间的公式做了拉伸，在整体排程上总计加了1.5天，这样看起来就出现超排。当客方提出压缩要求时，她列举了投产环节的种种困难和全线为满足X3订单出货做出的满负荷调配及各单位全力配合实干态度，硬生生让人听起来他们已经克服千难万险用了超常的力气才安排下来现有的结果。于是，在经一个小时的博弈之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在上班的最后一天上午出货。
　　会议结束，易颜关电脑投影电源的时候，客供双方握手在说客套话。这些都是业务和客户的事情，不关她的事，她拿上自己的笔记本就走。这时，宫商笑着叫住了她：“Rena，没想到三次见面，你让我认识了三个不一样的你呀，当真厉害！看来X3订单交给你，我们真是放心了。”
　　三次？不是两次吗？易颜面露疑惑。
　　宫商见她这幅表情，眨着眼提示：“重庆火锅~”
　　“啊~”当时她被上官聿南拽着根本没注意到她还在旁边！这下，丢大人了！易颜刷地感觉血液集中往脸颊上冲。也几乎在同时，她立即想起当时她们说了什么时赶紧转头瞟秦楼，见他压根儿没注意到这边她才在心里道声“好彩”。她稳了稳对宫商尴尬地笑道：“让你们见笑了，真是不好意思。”说完在宫商和洛梵促狭的笑容里赶紧溜了，那会议上万无一失的敏锐果敢此刻早已消失得渺无踪迹。
　　太太太太太太丢人了！马失前蹄啊！
　　幸好宫商是在散会后说的，要是在开会前说，她真是没脸开会了……
　　“姐姐！你被调戏了吗？！”一出电梯，易颜就被可可的尖叫和口无遮拦给惊吓到了。
　　“哈哈哈……兄弟姐妹们快来看呀！老大这脸色真是千古奇观啊！哈哈哈……”可可后仰着大笑，完全不顾形象又没大没小地指着满面红霞乱飞的易颜，把她气得无计可施，只好丢下一句“等下再跟你算账”便转身钻进了洗手间先躲为敬。她今天真是……无语到极点了！
　　上官聿南混蛋！——
　　“啊嚏！”上官聿南拿着咖啡杯正要喝一口，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摇摇头，疑惑的咕哝了一句：“是谁在骂我？”
　　腊月十六，易颜年假前的第四天，也是她儿子易秋城幼儿园这学期的最后一天。X3的投产进度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同事们都忙得热火朝天，易颜还是不得不请了一天假去参加秋儿的活动。
　　园里具体的安排是：上午各班级文艺节目表演，中午亲子活动做蛋糕一起吃午餐，下午跳蚤市场义卖活动。
　　一大早，易颜将秋儿自己画的两幅画、白浪做的几大盒小吃点心、她和小茶一起做的六个多肉小拼盆小心包装好放到后备箱，便带上孩子匆匆去了幼儿园。
　　“宝贝儿，表演的时候千万记得妈妈跟你说的，不要紧张，注意表情，万一忘记动作跳错了就随便跳，不要停下来。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跳得很好！”一路上易颜还在叨叨，看起来比秋儿紧张。
　　“好的！妈妈放心吧！我已经记下来了，不会做错的。”秋儿很自信，这两天晚上没白练。
　　在幼儿园里，易颜认识了好些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甚至姑姑小姨。这令他们这对母子在一堆大人小孩里显得有些人丁微寒。另外，对于义卖的物品，她已经觉得他们给秋儿准备的很充分了，结果一看人家的便没有出门时那么自信了。有些人家甚至装满了整个后备箱，大大小小的玩具、书籍、食物、宠物、甚至还有大盆栽！
　　这……不是幼儿园活动吗？易颜表示无法理解。
　　“呃……宝贝儿，咱们是不是准备得不够啊？”她站在打开的后备箱旁有些报歉地对整在从车里往外拿东西的秋儿说。
　　“妈妈，咱们不跟他们比。我们拿的可都是大家用心做的可以当礼物的呀！”秋儿完全不受易颜的情绪感染，没有停下手里活儿。易颜看儿子，他脸上确实没有气馁之色，连忙伸手把装多肉的纸箱抱了出来：“说的是！咱们的虽然不值钱，却是最真诚的！”
　　母子俩一起将义卖物放到指定物品存放区暂置。没多久，孩子们便在老师的招呼下安排化妆，家长们便到了表演场地的观众区等待聊天。一家人来的，聊得特别开心。易颜低着头，拿着手机要么在工作群里回复着信息，要么在接打电话，在喧闹的环境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你工作那么忙啊？”一个很甜很温柔的声音在她挂掉一个电话时响起，她回头一看，是一个染着浅棕色长卷发的年轻女子，头上夹着一个湖蓝色的大蝴蝶结，看着真是又美又可爱。易颜心想，韩剧女主角啊这是。只见这位韩剧女主角没等到她说话，又开口了：“我看你刚过来到现在就一直在用手机。”她用做了小花朵美甲的青葱手指指了指易颜手里的手机。
　　“哦哦，我在工厂里做，年假前事情比较多。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吗？我是易秋城的妈妈易颜，请问您是？”这么美的美人儿，易颜想要结识一下。
　　“我是辛朵朵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妙妙。你看，这是朵朵。”自称妙妙的韩剧女主角把手机锁屏对着易颜，那上面有个打扮成花仙子的小女孩，眼大睫毛长，娃娃脸嘟嘟嘴，标准的人家人爱萌娃。
　　“我的天！好可爱的小女孩！你女儿好漂亮！”易颜毫不吝啬夸赞。
　　“谢谢。你家秋城也很可爱呢，小帅哥一枚。”妙妙笑得很甜，酒窝儿显出来就更甜了。易颜很意外她知道秋儿，也客套了句谢谢。她想，看来她得抽时间把秋儿的小同学们都努力认识一下，她几乎想不起孩子班里有哪些人，叫什么名字。好像，秋儿也从来不主动提？这……她好像又发现自己严重失职了！
　　“秋城妈妈，今天秋城表演什么节目呢？”妙妙眨着眼睛问，似乎很有兴趣同易颜聊天。
　　“一个集体舞，一首独唱。”易颜发现自己没什么聊天的天赋，尤其对孩子同学的妈妈。当她发现妙妙似乎也是一个人时，便问：“你也是一个人来吗？我看很多家长一家人都来了。”
　　“是呀，所以咱们结伴儿玩吧，不然显得有点孤单呢！朵朵爸爸没时间参加这些活动的，每次都是我自己来。等下看节目、做午餐、义卖我们都一起，好不好？”妙妙一点也不在意易颜的询问，情绪也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影响，主动向易颜发出邀请。易颜心想，真是什么都好的一个人啊，几乎没有考虑就立即答应了结伴。
　　文艺表演在上午九点开始。当易颜看到孩子们的节目时，立刻意识到自己对秋儿太严苛了，那些无谓的担心简直多余。绝大多数节目呈现的效果不是以技艺取胜，全都呈现出来的状态搞笑。好些孩子上了台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在状况外。有的表演着表演着哭起来，有的半途中跑下台，有的甚至在台上打瞌睡，无数奇怪的场景出现，直笑得台下的家长们人仰马翻，气氛相当欢乐。这样一比，她的秋儿实在是太老成了，表演没有出错，动作完全到位。虽然收获了较为热烈的掌声，但气氛远没有比那些出状况的孩子的表演气氛高。这……易颜又在思考自己的教育方针了……
　　朵朵是最后的表演者，当她上台的时候易颜张大了眼睛。那个小女孩表演的也是舞蹈，全身湖蓝色裙子和大蝴蝶结，一看就同妙妙头上的蝴蝶结是同系。艾玛，易颜都找不到形容词了，那小姑娘竟比妙妙手机上的锁屏相片还要生动漂亮！而且舞蹈跳得相当专业，跟其他的小孩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朵朵表演的时候，妙妙便无睱理她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数码相机，不停地拍摄，口里还不忘将自己的手机解开扔给易颜拜托道：“秋城妈妈，麻烦你用手机帮我录一下朵朵的跳舞视频。怎么录都行！”易颜被她的阵仗整得不自觉跟着紧张起来，抓起手机就帮她录。一边录一边想，刚才自己只给秋儿拍了几张照片，她也应该给秋儿拍视频的啊！她只想着老师们有安排拍照摄影人员，自己等着群里下载就行了……再一次自我检讨中……
　　整个表演结束后，所有小朋友身着表演服装拍了集体大合照，然后又分别让孩子和家长合影。完了之后，家长们赶紧都给孩子包上了外套。易颜心里感叹：幸好这天气温又回升了，不然这么搞孩子准得感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天，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特别的兴奋。中午吃了一些做得奇形怪状的蛋糕，味道并不好，易颜甚至有点心理阴影，但孩子们格外开心。家长们满满的爱，锤炼成了吃那些东西的勇气。
　　下午义卖开始，幼儿里摆起了地摊。朵朵和秋城的摊位摆在了一棵榕树下，朵朵的义卖品占了两人摊位的五分之四。一堆的装扮精致的芭芘娃娃壮观至极，全都5块10块的卖，吸引了很多小女孩的家长购买。
　　反观秋城的义卖品，就寒酸了很多。易颜觉得敌情太残酷了。好在白浪做的点心还有市场，是唯一卖完的类别。到快结束时两幅画和两盆多肉还无人问津，当真失策。
　　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多肉卖不掉也就算了，秋儿的画也没卖掉。如果是秋儿画得不好，那她也不纠结。关键是从客观的角度讲，秋儿的画都是画的很好的。他的指导老师还拿他作品参加比赛得过奖呢！这是让易颜很骄傲的一件事情，所以她才鼓励孩子拿画来义卖的。秋儿好像对这一结果也很意外，但强壮镇定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出来。
　　易颜最看不得这样的秋儿，心里直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