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意绵绵情暖寒天 有点孤单啊 ...
-
老街，路上人丁稀少。
正在开车的白浪听到易颜手机响了一声，回头扫了一眼，看到她正在回信息。他冲口想问是谁，却又硬生生忍住了。秋儿坐在后座的安全椅上，把易颜手机屏幕看得一清二楚。白浪并不是对易颜有什么想法，只是并不喜欢看她郁郁寡欢的样子。他不是瞎子，不可能连续几次还看不出来上官聿南在易颜这里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他们刚走进〖一面之缘〗的院门，小茶就裹着白色的长羽绒服从里面跑出来了。后面跟着陪她的欢欢乐乐。秋儿从衣袋里抓出一把巧克力给小茶，那是女孩子们塞给他的。小茶高兴地接过巧克力，又分给了要走的欢欢乐乐。
易颜把红包给了小茶，小茶再次喜上眉梢。
白浪在一旁看着，立马叹了口气，失望地道：“卖力表演了一晚上的人，什么也没有……”易颜知他是在开玩笑，不过她还张开双臂要给他抱抱，白浪一把搂住她：“恩，暖和了。”
“今天真帅！谢谢你。”易颜真心实意。
“不客气。”白浪放开她。小茶也张开了双臂，秋儿不甘示弱。白浪和易颜相视一笑，将他们圈在了怀抱里。秋儿纯真的笑声在静谧中荡漾开来……
他们真像和和乐乐的一家人。
冬日的狂风从晚上十二点左右开始吹。鬼哭狼嚎尖啸。室外传来巨大的声响，这风似乎异常愤怒，像台风一样咆哮着，孜孜不怠。窗外，似有无数怪物肆无忌惮地撕扯着，时不时响起东西被吹掉跌落的碰撞之声，听在耳朵里使人惶恐不安。许多人，在这样的夜晚，都难以安眠。
上官聿南便是其中之一。
他躺在别墅的床上，紧闭双眼，听风四起。真叫人不安心呐~
这是栋两层半的老别墅，建于20年前，很旧了。它曾经是热闹过一段时间的。不过，那都是他小时候的事了。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家的感觉。其实养父是爱他的，他们彼此都当亲生。反而是生他的母亲并不太喜欢他。虽然以前百思不解，但现在他其实能理解她的。从那些零零碎碎的传言中，他大概构建出母亲的往事而摸出一点原由。无非是青春懵懂的乡下少女来到打工的城市，在不负责任的已婚风流香港男人的巧言令色下失了身，她傻兮兮地怀孕了，他挥一挥衣袖没打算带着她这片儿云彩。那时候人流手术不像现在满大街都能捡到一块儿留下电话号码的名片，当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到了不能打胎的时候。她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嫁给了上官飏的，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生下了他。他是她耻辱的记号，打小便对他很冷淡。反观上官飏，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真心实意地疼他，爱他，宠他。
难道是因为好人命不长么？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孝敬他，他就急匆匆地走了。老天真是不长眼啊！上官聿南心里想。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真心疼他的话，上官聿南觉得，那个人是易颜。
虽然和她只在一起生活了短短几个月，她确实做到了让他和她在一起时感受到那种像家人一样的感觉。就像和父亲上官飏在一起时的舒畅、放松、温馨。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珍贵，想紧紧攥在手里，舍不得放开。
六年前，这种感觉随着她的消失而褪色。六年后再见她时，那种感觉就像过冬后的原草，在春光之下重又破土而出，茁壮生长。
也许，是因为这个才让他觉得易颜被人抢走了？所以才一见她跟别人接触就难受别扭得紧？他怎么会把她自然而然地划到他的所有物里呢？她是个人啊！有自己的生活和人生。
她怎么看他的呢？应该也把他当家人了的吧？至少六年前。
现在，她看不到他了吗？所以，爱是消失了吗？不，没有。虽然有些矛盾。但他确信，她并不真的恨他，也不真的讨厌他。只是，不太想理他而已。
可是，为什么啊？
相比窗外的狂风肆虐的热闹，这栋房子里就显得太安静了。除了电器的电流声和自己的呼吸，再无其他声音。有点孤单啊！上官聿南这么想。黑夜里，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直到阳光普照着整个城市时，风也没有停止。气温，被强行在一夜之间降下来。整整比昨天低了10摄氏度！雁城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到了。
看天气预报，明天还得降。夜里最低温度要到5摄氏度。难见天光的羽绒服和围巾帽子，终于有了一展拳脚的机会。
【你今天加衣服了吗】
刚到海川实业的办公室上官聿南就给易颜发了条微信，然后再去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等他回到座位上时，手机显示信息有回。他解开屏幕锁，看到易颜发过来的一张图片——裹着黑色羽绒服的左手臂，葱白细长的手指还放在键盘上，像是正在工作时突然停下拍的。上官聿南似乎看到了易颜抬手随意拍下然后发给他的样子，嘴角自然就往上翘了。
“这一大早有什么喜事了？” 洛梵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他拿着手机咧嘴的样子，好奇。他一向认识的这位公子，除了工作需要，实难见到他自然露出的笑容。虽然他笑起来连他这样的男人都忍不住喜欢看。
“没有。”上官聿南将手机放在桌上。洛梵偷瞄了一眼，不过一张黑乎乎半截胳膊的图片，连搞笑表情包都不算。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他不懂。
“和麦科技那边ZYX3配件的小批量测试数据新鲜出炉了，刚发到你邮箱，你快看看。有几个数据稍微偏高了一点，问我们能不能接受，那边等着回复。行的话，他们说可以安排在放年假前给我们出一批大货。我看了，应该影响不大。”
洛梵说的这个配件，正是易颜接手的在和麦科技被称做X3的项目配件。昨天下班前送来了首批次小批量，洛梵这边连夜安排了人员做测试，测评结果一早就整理好发到邮箱里来了。
“我现在看！看完回复你。”上官聿南打开邮箱。
“那你等下打电话给我，我可能一会儿不在办公室。其他几款配件的测试还在进行，我要在试验室盯结果。”洛梵说完就要走。上官聿南叫住了他，指着一边的沙发道：“你等会儿，我看完马上告诉你。你坐一下，把宫商也叫上来。”
洛梵闻言给宫商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宫商出现在门口。此时上官聿南已经把邮件内容看完了，走到沙发边叫宫商一起坐下。
“洛梵，你先发信息给他们说可以接受，正式邮件你一会儿下去回复给他们。我们本身给他们的要求是加严了的，所以实际上这个数据是在我们可接受范围内的。但还是要告诉他们，我们是勉强接受的，让他们注意把控品质。措辞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
“好。”洛梵掏出手机就给和麦技术对接人回微信。
“宫商，你去跟他们交货进度。让他们马上着手安排量产，争取最大限度的年前来货量。一定咬死了，要让他们能做我们产品的生产线全部都排上，办法你自己想。现在就去办！”
“好。”一刻也没有多留，领了指令的两人匆匆离开。
半个小时后，和麦科技办公楼一楼会议室，一场紧急产销会议正在召开。这次的会议由麦家伟作为销售总监和老板儿子的双重身份发起。会议重点，是X3项目的大货投产安排。
“X3项目对公司来讲是本年度最重点的订单。希望各个部门都要引起足够的重视，客户的所有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我们都要全力以赴去达成！所以，Rena，这个项目由你一直跟。”
“啊？——好！” 易颜虽然意外，但清楚自己没有选择权。
离公司放年假还有六天，易颜接了单跟X3大货的排期及出货任务，并得到了产量最大化的要求。所谓“不在其位，不知其味”，这件事情表面看起来好像只不过一个订单而已并没什么好排的，公司订单多了去了，单一个PC的排产计划一周就有几大页，N多业务的N多订单依据轻重缓急和物料齐套情况实时提溜着排程。殊不知这一个订单的最大化产能要求，影响的是几条生产线的重新调整，以及调整后影响到的其它订单的安排问题，单排这一个单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别人的死活不管直接插单拉单，那就只能等着销售部的业务们集体下来轰炸他们，到时候大家都别活了。
所以，易颜一旦要排X3的订单，就一定要把喻智恩、孟瑺青、李洋三个负责的订单排程计划全部又合起来再排一遍，这就牵扯了所有的物料情况、生产情况、订单需求情况等。这是节前最后一周的排程，没有时间了。如果速度不够快，时间哗哗流，还没反应过来假期一到，订单乱成一团，生产乱成一团，出货乱成一团。她，必须在一天之内把将近20页的排程情况全部摸清，并排出每一条线的生产任务出来……
于是，这一天，喻智恩、孟瑺青、李洋三个人成了易颜的副手，把椅子都挪到了她身后围着她一个人，而易颜则一边对着电脑上的表格、ERP、E-Mail等反复调资料和数据计算，一边询问身后几个人收集的相关信息，一边啪啦啦快速输入函数提取关键数据排序制作着排程总表。
易颜做得专注，后面三个人看得专注。除了辅助之外，这也是他们难得的学习机会。要说做排程，外行人觉得就是排个序而已，EXCLE表格排序多简单，再者几个函数而已，常用函数谁都会几个，不稀奇。其实，这事儿怎么说呢，好比大家都识字。你惊讶的时候只能感叹一声“握草”，而别人能写成诗。易颜，就是那个能把生产排程计划表格写成“诗”的人。还是同样的表格，还是那些公式函数，她闭着眼睛都能编进去不说，还能把它们灵活使用得淋漓尽致，发挥出最有力的效用。这是对生产环节、产品属性、排程需求、电脑操作等都极熟悉才能综合使用的技巧，就像一个中央处理器。正是这种技巧把有限的人力物力资源使用到了最大化，成为了一把成本砍杀的利器，一剑斩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这种风格，是所有排产人员极致追求的目标。
“等下，颜姐。这个公式没看清，是什么意思？”正常易颜编完一个七八级混套的函数公式唰地往下双击后再排序，然后刚打开ERP界面准备提取到料数据时李洋叫住了她。
“是把全部需要用到17号机、委外表面处理、可以排在晚班的FR12客户的订单挑出来优先排的意思，同时做了订单量和需求交期的终合排序。”易颜并没有因为李洋叫住她而停下，而是继续往前操作，“这个表做完我会把整个套表全部发给你们三个，里面的公式如果有兴趣看的话有空再看吧，到时候有不明白再问我。现在我们要把排程第一时间做出来下达指令，不然这些工作就白干了。”
李洋听了这话只好先压住自己的求知欲，继续看她操作。而喻智恩和孟瑺青都半眯着眼睛表现出和易颜同样的专注盯着她的操作像两座雕塑般一动不动，那眼神，像盯住猎物的狮子般贪婪且锐利。看易颜操作电脑做排程，是一件很过瘾的事情，一秒钟都不容错过。
综合排程在下午三点半钟终于做好。又花了半个小时分拆成四份，一人一份。再花了半个小时按关键工序又分拆成不同的分段生产计划。四点半，排版、打印、发送E-Mail到相关人员！
计划部的打印机像个吞吐怪兽，雪白的A4纸不停的钻进机体，然后变成印着密密麻麻小号字体的表格从出纸口梭出来。分类，装订。文件摆满了办公桌，形成一种铺天盖地的错觉。片刻后，又变成了整整齐齐像得了强迫症一般的码成了六摞。易颜、喻智恩、孟瑺青、李洋、陈可可、王小燕，各抱了一摞纸档排程齐齐出动，连走带跑地奔向了各个办公室和生产车间……
生产任务，一触即发。接下来，就是各部门鞍马血战的时刻了。计划部，将在电脑前坐等八方战报后，再行作战调整。
下班前，易颜终于有了喝杯茶的时间。她狠狠地灌了一大杯下去，才呼出一口气来：“好久没这么杀过我的脑细胞了。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底层人民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惨！”
“叮铃铃……”下班铃响起。易颜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在想要不要加班的事。喻智恩看出了她的犹豫，说：“你回去吧，不是说还要帮你儿子排练节目么。我们晚上都会加班，刚跟瑺青商量过了，晚上X3生产线我们帮你巡，我跟前段，他跟后段。有问题立即报给你，你注意手机信息就行了。”
“那……好吧！谢谢你们了。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或微信。”她平时就很少照顾秋儿学习，不能连放假前的班级汇演都不参与，不然她自己都要骂自己了。
“走吧走吧！放心交给我们。”孟瑺青笑着挥手。
临近年关放假，天气又冷。晚上〖一面之缘〗的顾客寥寥可数，正好一起同秋儿排练节目。厨房由阿远驻守，餐厅由乐乐当值，连同洗碗工陆凤娟在内的所有人都聚到了休闲区，把中间的桌子挪到了边上去，腾出一片空地来供排练使用。
秋儿要表演的节目是一段舞蹈。幼儿园老师有把舞蹈视频发到家长群里，易颜下载到平板电脑，声音连接到蓝牙音箱。平板放在一张凳子上，置于沙发前面。为了方便同时观看视频和练习，她将平板电脑屏幕对着秋儿的方向，再用一个直径30CM的圆形台式化妆镜放到手机屏幕斜对面。这样一来，就能看到视频同步。
“来，准备好。我要开始播放了。”易颜手指在播放键前准备着，对站在对面的小茶、秋儿、欢欢三个人说。陪练人员小茶和欢欢一左一右与秋儿相隔一米五站着，观众是阿远、白浪、易颜和陆凤娟，他们在对面沙发上坐着，脸上都带着宠溺的笑容。
“准备好了。”秋儿僵直着身子说。
易颜点下了播放键，欢快的音乐响起，小茶、秋儿、欢欢开始随音乐跳起来。小茶听不到音乐，眼睛一直盯紧了平板屏；欢欢觉得小孩子舞蹈特别有趣，跳得特别欢腾；秋儿虽然在学校有练过，但熟练度还不够，动作有点跟不上；白浪和阿远在这边沙发上坐着上半身也起舞参与，易颜很认真的审视着表演者的动作，努力记下要改进的地方；只有陆凤娟是真正的观众，难得有闲便安静观看。
连续跳了好几遍，有几个动作仍然没有改善，三个人还跳得风格各异很不整齐。易颜暂停了播放，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扶着额说：“不行不行，有三个问题，你们要特别注意！”“第一，首先这是个集体舞蹈，要以团队的表现为首要，你们各跳各的，很乱！跳的时候要注意用眼角余光观察同伴的动作使动作一致，要培养团队的默契度。第二，头不要乱转，目光不要乱瞟，这样看起来很好笑，你们又不是表演滑稽小品，等下注意了。第三，忘记动作的时候不要停，更不要慌！忘记了没关系就跟着音乐随心做，表现自然一点，一定不能停下来，这是考验你们随机应变的能力。”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的状态，被点评的表演者不自觉就紧张严肃起来，连连点头。
“好，再来。”再次按下播放键，音乐响起来，表演者舞起来……
这时，易颜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微信新消息的声音，她以为是喻智恩或孟瑺青给她发的工作信息，赶紧拿起来看，却是上官聿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意绵绵情暖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