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3、她身后老公成迷

　　喻智恩说的没错，麦家伟这个电话是以老板大儿子的身份打的。他爹长期不在公司，他便是实际当家人。她又一次上到八楼，站到了麦家伟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她还没敲门，和秦楼一起坐在茶台旁的麦家伟就抬起头来对她道：“进来坐，把门关上。”
　　易颜看了秦楼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异色。她关上门走进去，在麦家伟指的红木椅上坐下，绞着手，后背挺直，双眼尽量平静地看着茶台上的杯杯罐罐。那是一套手工木叶盏，黑杯蓝叶，野趣灵动。麦家伟看她崩着，将一杯茶递给她：“没事。就了解一下。”
　　易颜双手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后，便不再吭声。
　　“Lucas大致跟我说了。Rena，我想听听你的说法。”麦家伟双手交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盯着易颜开门见山。
　　易颜耷着眼皮将手里的茶杯凑到唇边，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抿了一下，咽了。那动作居然有些优雅，两个男人毫无防备地看呆了。只见她托着素黑色的茶杯，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传言。但是，我对秦副总没有兴趣。”
　　这话说得……麦家伟有些想笑，脸上忍住了。没想到这个Rena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是这个德性，以往倒是错看她了。秦楼虽然对她没有想法，但听了这有点嫌弃的说法不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配不上你了怎么的？我未婚！职位比你高！长得也不差！你都已经是孩子他妈了！”
　　麦家伟听了易颜的话，心里基本上已经放下。办公室恋情他们不支持，尤其忌讳这种会带来闲言碎语的。这一点，秦楼和易颜心里也非常清楚。麦家伟看秦楼暴躁易颜挑眉，生怕两人吵起来适得其反，不等易颜反驳，赶紧打了个圆场：“既然说开就好了。Lucas，你虽然未婚又长得靓仔，但要唔系你单身呢八卦也传唔起嚟，赶紧找女人拍拖才系正事。”
　　听了这话易颜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单身狗秦楼饱受一万点伤害。
　　“虽讲清者自清，但系肯定你哋有让人捕风捉影嘅机会，呢次压下去指唔定过几天边个长脷嘅又畀你哋噍起嚟。最好嘅办法仲系让佢哋睇到你哋各有归属，咁嘅话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看来，他还没有彻底排除他的疑虑。秦楼和易颜对视了一眼，在考量着如何接话。麦家伟故作轻松道：“咁嘅。我哋下周一唔系尾牙咩？Lucas，到时候求其带个女伴嚟就讲系你女朋友。”
　　秦楼闻言，心说就两天时间我哪去给弄个女朋友？还没答话，麦家伟继续道：“Rena，你也在公司辛苦两年了，公司活动从来没有带家属参加过，这次尾牙把儿子老公都带来，让他们也来感受一下公司和乐融融的气氛。”秦楼听到这里一惊，他没记错的话上官聿南上次跟他说的是易颜老公死了呢。被麦家伟踩到痛处的易颜会怎么说？由于她是他的好哥们上官聿南的救命恩人，到底还是有些袒护之心的，他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易颜脸上果然暗了暗，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当下脸色就恢复如常，只听她道：“好。”
　　秦楼一条眉毛往上翘了翘，有些好奇她怎么带老公去尾牙了。
　　麦家伟看事情说妥，便道：“行，就这么定了。来来来，喝茶。”
　　他又添了杯，易颜见他话已说话，忙起身道“楼下还有事，先下去了。”秦楼也说还有未复的邮件等着答复，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从麦家伟办公室出来，易颜有些无语地看了秦楼一眼径直走进电梯下了楼，秦楼耸耸肩回了自己办公室。
　　共事两年，他之前一直没有太注意易颜这个女人。她工作做得四平八稳，为人相当低调，以至于他除了觉得她工作厉害外，并没有对她有过多的关注，也没有研究过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自从得知她跟上官聿南有所关联之后，他不自觉地对她开始关注起来。越是留心，越是觉得这个女人腹黑得很。本人远比她面上的云淡风轻疾厉得多，性格也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温柔和煦，甚至是有些激烈的。而这些，都掩盖在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之下。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救上官聿南一命，还能收留他几个月，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而上官聿南认识的易颜，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个女人，到底有几幅不同的面孔？
　　秦楼突然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能一口要了上官聿南一套房也没那么奇怪了。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他甚至觉得，她还能干出更厉害的事来。
　　上官聿南，真的了解这个人吗？她是真的曾经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吗？还是说，她早就看准了上官聿南是一支绩优股，所以才做了这场胜算较大的风险投资？
　　晚上九点半，金阳智控上官聿南的办公室。
　　S466项目的系列产品，红黄蓝绿紫5个色在茶几上堆了一桌。上官聿南和秦楼坐在沙发上，一人手上拿了一个在反复检查，旁边还有几个被大卸八块的产品尸体。这是生产线从刚产出的第一批成品里拿来的货样。
　　“还不错，质量过得去，外观喷涂也漂亮。”秦楼点评。
　　“恩，超过我们先前的预期，好事。”
　　“只是配件供应还是不能完全保障进度，看来咱们周末还得再跑一趟，盯紧了。”
　　上官聿南点头：“这次我去宁春，换你去茂河。”
　　“行！差不多了！我叫人来拿走。”秦楼说着，把产品放到了茶几旁边的大纸箱里打了个电话。片刻，门口来了两个年轻男子打个招呼之后把纸箱抱走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桌面，冲了两杯咖啡喝起来。
　　“喝完这杯我要先回去了。今天我妈生日，我得早点回去给她送个礼物，不然她得怨我一整年。你自己慢慢熬吧！”秦楼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觉得有点烫又放下了。这段时间来，他们正常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那时，雁城已经灯火璀璨，夜色琉璃。
　　上官聿南拿着手机在发信息，头也没抬地说：“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那个……”秦楼欲言又止。
　　上官聿南抬头：“？”
　　“你上次说你救命恩人孩子他爹死了？”秦楼问。
　　那双原本很有神的眼睛，立即眯了起来：“怎么？”
　　秦楼摊手坦言：“今天她答应大公子，会带老公和儿子参加公司的年终尾牙，下周一晚上。”
　　那双眼睛眯得更厉害了，似乎暗含着隐隐的危险气息。手机被放到了茶几上，上官聿南坐直了身子：“她亲口答应的？”
　　“亲口答应的。有意思吧？我看你根本就是被她糊弄了，人家肯定活得好好的，只是不想告诉你而已。不过，就算要糊弄你也没必要说人死了啊！难道……是所谓的……‘死鬼，你又上哪儿去混了！’哈哈哈……”秦楼说着说着，便自娱自乐起来。
　　秦楼又端起了咖啡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味道也不错。
　　“他为什么要她带老公孩子参加尾牙？”
　　“谁？”
　　“你们老板的大公子。”
　　“呃……”秦楼又卡壳了。
　　有问题！上官聿南：“说。”
　　秦楼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和盘托出：“公司里最近莫名传言我和她有点那啥……就是传说中的绯闻。然后，大公子找了我们谈话，提出这个要求来想要借此以证清白，驱散流言蜚语。”
　　“你对她有非分之想？！”上官聿南突然提高了声音呼啦一下站起来，活脱脱一幅自己戴了绿帽子似的，把秦楼吓一跳，咖啡都差点沷出去了！
　　“你这是什么话！还有，你这什么反应！我能对已婚妇女感兴趣？！”秦楼拉他坐下，连连摇头：“还有，你这人怎么回事？一遇到你救命恩人的事你就神经失控，真是比她心理素质差太多了！”
　　“什么意思？”上官聿南冷着脸坐下来。
　　“公司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告诉不知情的我吗？”秦楼似笑非笑地吊他胃口，上官聿南冷着脸不耐烦地问：“怎么告诉的？”
　　秦楼整了整衣服，学着易颜当时的样子说：“公司里都传开了，说我跟你‘有一腿’……哈哈哈！我当时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一口的汤都喷出去了！你这位救命恩人，我真是服了！明明自己是绯闻女主角，却好像在说别人的八卦一样。哈哈哈……”
　　秦楼的笑声在对上上官聿南一脸菜色时停止：“没事，我已经发内部邮件澄清。我们老板儿子就是不太放心，要求再补充举证一下而已，以达到彻底消除谣言的目的。不只她，我也要带女朋友去呢！你说两天时间，我去哪找女朋友带去呢？那些传谣言的人真是闲得蛋痛，尽给老子找闲事。”说着，他将一杯咖啡喝了一半。
　　“你们公司风气真差！八成是你行事作风有问题，才拖累了无辜的人。”上官聿南评价。
　　秦楼不服：“哎——不要做人身攻击好不好，你这也太双标了吧？同样是谣言受害者，我就是作风有问题，你救命恩人就无辜？我们可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你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见色忘友’了！看来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啊~”
　　上官聿南并不理秦楼的一翻抱怨，言简意赅：“你把我带去吧！尾牙。”
　　秦楼拒绝：“带你？咱俩公开出柜吗？对不起，我不搞基！再说你是公司客户的身份也不合适。”
　　虽然秦楼前半句是开玩笑，但他后半句不无道理。上官聿南心里很不爽又无处发泄，于是对秦楼下逐客令：“你还不走吗？”
　　秦楼拿手机看时间，这一看立马跳起来：“啊！走了。”
　　说着就急急匆匆出了门。
　　上官聿南本来是要回好几封E-mail的，结果才回了一封就没法静下心来弄下去了。他满脑子都是易颜要带老公儿子参加公司尾牙的无数假想场面，没有一个是能让他气儿顺的。
　　易颜是糊弄了他，还是要糊弄公司的人？
　　秋儿的爹，难道真的还活着？他是谁？
　　上官聿南很想见那个人，想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本事，竟能得了易颜的青睐。他内心里竟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便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配得上易颜。他甚至下意识里觉得，易颜是属于他的，除了他谁都不能占据她的心。
　　一想到那个人可能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蹦哒，他就觉得心里面既堵得慌又憋屈得紧，仿佛自己受到的侵犯，仿佛被人夺走了一件再也要不回的重要之物。而那重要之物，是易颜，是人。
　　他想找到那个人，然后冲上去狠狠地打他一拳，然后叫他滚。越远越好。
　　易颜，是他上官聿南的，才对。
　　他抓起钥匙想去〖一面之缘〗，又突然想到这时候过去人家都打烊了。他有些泄气地跌倒在大班椅中望着手里的钥匙出神。忽然，他拿起手机翻起微信联络人，找出易颜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睡了吗？】
　　此时易颜正坐在房间的桌前擦晚霜准备睡觉。床上的秋儿已经睡着了，缓缓的呼吸声让她觉得很动听。她一边抹着脖子，一边在想要如何说服白浪假装老公跟她一起去参加年终尾牙。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它震了几秒才伸手拿过来。原本以为是喻智恩给她发工作信息，一看却是上官聿南发过来的信息。她盯着手机屏上的字，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回复。
　　上官聿南一直在盯着手机等易颜的回复。可是他等了好几分钟，手机也毫无动静。是睡了吧！他想。又或者不想理他？就在他以为没可能等到回复时，手机屏幕亮了。
　　【？】
　　他立马解锁了屏幕，输入信息：【你要带老公儿子参加公司尾牙？】
　　这次回信息的速度很快，但仍然是个“？”。
　　真是惜字如金啊！上官聿南叹。想了一下，他又试探着输入：【你带我去吧！】
　　【你又不是我老公，难道还想当我儿子？】
　　上官聿南差点翻车。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呢！这么大便宜儿子她也敢要？他快速地输入【把我当老公不就成了吗】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妥，就算秋儿的爹死了他这话弄不好易颜会当成的轻薄之言，何况万一人家老公还活着，这么说更显得不尊重了。
　　思来想去，删了前面的话重新输入【你带我去，当儿子也行。】豁出去了，他按了发送键。
　　【……】
　　发信息太慢，还得干等着人家回复，上官聿南不想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可惜，对方电话才响就被掐断了。微信传来新消息提示，他打开，连着两行：
　　【秋儿睡着了】
　　【不行。】
　　上官聿南叹了口气，发了一个地上打滚的表情包过去。
　　这回，彻底没有回应了。上官聿南心里跟猫抓似的，瞪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终于确定易颜不会再回他信息时，才将它收进了衣袋，关了电脑关了灯，然后关门下楼走向夜色中的停车场。
　　一阵冷风吹过来，手上，脸上，脖子里全是凉意。
　　经风一吹，上官聿南突然有些清醒了。
　　他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有种走火入魔的味道。好像真的如秦楼所说，一遇到易颜的事情，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完全凭着直觉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来。
　　他开着车门坐在车里皱着眉头抽了一根儿烟。这根烟吸得有些用力，很快就燃完。扔掉烟头，关了车窗，发动车子，音乐打开，他融入夜色里。
　　一路上，他只想着一个问题：阿颜的老公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会，他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