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23、白浪展技惊全场

　　席间，白浪和易颜都在低声讨论菜品。
　　“龙趸蒸的不错，肉质鲜嫩，完全一点腥味都没有，是一点点都没有。这生抽……好像不是我们蒸鱼常用的那个，很不一样。好鲜，有味，但根本不觉得咸……”易颜一边品味，一边将自己的体会告诉白浪。
　　“蒸鱼去腥虽然是个技术活，但我可以做到。平时咱们的做的鱼多少有些腥味，那是因为很多人觉得完全没有腥味就没有鱼味了。生抽好的也有，我们店倒不必用那么好的，你不觉得咸大概是因为量放得少。”白浪说。
　　“不不不，不是多少的问题，是他这个生抽……怎么说呢，就是很温和，就单纯生抽都很细滑……”易颜拿筷子又沾了盘里的生抽来尝，然后点头道：“确定生抽不一样，改天我得去市场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这种。”
　　“除了生抽本身外，淋油温度和葱丝的量也有关系，这个得试。”
　　两人一边吃一边小声讨论，完全把其他人自动屏蔽了。
　　上官聿南为了活跃气氛，率先提起当前时事，诸如“中国首次超越美国成欧盟最大贸易伙伴”、晚上有“双星伴月”的天文现象、“第七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欧洲多国疫情反弹”等。
　　慕烟雪对他的话题都不感兴趣，只关心秋儿要吃什么就给他弄什么。直到听到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一次全部运回来呢？”
　　上官聿南和秦楼皆摇头表示不知。
　　苏允豪道：“我看网上好像说是韩国那边这几年在找自己的战士遗骸，顺道也把咱们的战士找出来了。每年找到的也不多，所以才一批一批回国。不容易啊！”
　　大家都道原来如此。
　　慕烟雪说：“大多数都是些年纪轻轻的娃娃，在外埋骨几十年，确实有点……我们现在有这样的生活，确实应该感谢这些人。没有他们的牺牲，说不定我们还生活在战乱中。即便没有，那也还很落后。”
　　苏允豪道：“是啊，当初过去打仗食物和用的都缺，据说很多人都冻死或饿死在路上，想想真让人不甘心！那个时候我们国家真穷，条件也真的差，感觉全靠一腔硬气在拼。要是在现在，决不会让他们饿着冻着！冰天雪地里行军，太恼火了。”
　　秦楼点头：“论吃苦，确实是老一辈的人更厉害。就是上一代的打工者，那都是很能吃苦的。看看现在一线的员工，真的年代不同了，得哄得好好伺候着，不然甩手就走了。所以，机械自动化取代大量劳工的现象只会越来越多，精密机器人代替人工操作也是势在必行。所以，还得往人工智能这方面去弄。”
　　上官聿南也点头，然后谈起行业里的优质企业来，准备跟人家学学。
　　菜品上完，易颜每样都吃了一点，点评给白浪。白浪则留意菜色与摆盘。
　　易颜说：“要我讲，其实他们这摆盘也并不十分讲究，大概是因为名气在这儿了，所以重点放在味道上。是不是酒店里面更讲究摆盘一些？”
　　“也不全是这样，比如网红店，就是环境第一，摆盘第二，其次才是服务和味道。这家店名气虽然大，你看到没有，服务其实并不到位，你瞧，那个服务员，还给客人白眼呢！”白浪扬着下巴叫易颜看。
　　易颜一瞧，果然。
　　那是两个男顾客，估计是来当工作餐吃的，服务员不怎么理人。
　　慕烟雪也向那边看，然后很不屑道：“狗眼看人低！她一个服务员本来就是生活底层，居然就因为在这儿工作就瞧不起别人。依我看，那两个年轻人的收入都不知道是她的多少倍了，她哪来的脸瞧不起人家？”
　　易颜总共没见过慕烟雪几面，对她的为人其实并不了解。现在这么一听，觉得其实她的三观还是很正的。眼见她只顾着秋儿自己倒是吃得很少，连忙道：“妈妈，你不用那么照顾秋儿，你吃你的，让他自己夹。”
　　慕烟雪道：“我在减肥，吃不了多少，你也不用管我。倒是你，需要补足营养，多吃点。”
　　易颜一笑，说：“我一直在吃呢！要是长肥了，妈妈以后记得带我练瑜珈。”
　　“那没问题啊，”慕烟雪一边给秋儿弄蟹肉吃，一边道：“但是现下你不能减肥。”
　　易颜道：“听妈妈的。”
　　上官聿南听了，很欣慰。
　　这对婆婆和媳妇，总算正常聊了一回天。
　　无论前因还是后果，家和方才万事兴。这也是上官飏从小跟他提起的话题。
　　秋儿听了双星伴月的话题后，一直惦记着要看，吃饱之后便总想着要到外面去。秦楼笑道：“就两个星星比平时亮一点而已，肉眼看没太大区别，平时我也经常看着一个月亮两个星星，一般刚天黑和黎明的时候最清楚。你小子努力读书以后去当宇航员，直接上去亲自看个清楚明白岂不更好？”
　　他站起来拧了截螃蟹腿给秋儿：“难得你爹今天慷慨，别的不说，最贵的大螃蟹你得全部吃完，我们不能浪费，我们得光盘。呵呵。”
　　秋儿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皱眉道：“我已经吃了好多根螃蟹腿啦！”
　　其实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秦楼逗秋儿道：“什么很多根，一只螃蟹八呀八条腿，没听说过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只螃蟹八呀八条腿，两只眼睛一呀一张嘴’！秦叔叔，我说得对不对？”
　　“哈哈哈……”众人皆笑开了。
　　第二天的决赛，〖一面之缘〗没有营业。
　　全体都到比赛现场来观战，当拉拉队。
　　决赛隔一个月才举行，为的是要求进入决赛的选手在这一个月内复制一道名菜和研发出一道属于自己的创新菜品。白浪在这个月的夜里，常常一个人独自沉浸在厨房里。一道消失几年的菜品，在他手中一次一次复现，又一次一次被扔进垃圾桶。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没有将新做出来的菜扔掉。
　　那天晚上，秋儿已经睡了。易颜当时正抱着电脑在给喻智恩远程查找结构料的图纸，突然上官聿南接到白浪给她打来的电话要她去〖一面之缘〗。
　　上官聿南把自己的手机放到秋儿房间并写了张留言条之后才载着易颜过去，到了之后他扬着易颜的手机对白浪说：“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现在就把你的电话加到黑名单去。”
　　白浪完全不理他，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捧着餐盘出来放到了餐桌上。
　　“醉玉云珠！”
　　易颜和小茶从院子里进来，看到桌上那道白浪展示出来的菜品惊道。上官聿南莫名其妙地看了一脸惊喜的她和满脸兴奋的白浪一眼，指着桌上的菜问白浪：“这是你的新菜？”
　　碧如翡翠白如玉，形似仙境蓬莱，有云山雾水，有圆月皎洁。有极淡的酒香，酒香里还带着一丝丝儿的甜。未品之前，已然被带入神怡心醉的境界。如梦似幻。
　　不等白浪解释，易颜已抢先给上官聿南说明：“不是新菜！是烹饪大师曲培德最出名的菜——醉玉云珠！”
　　白浪将筷子和勺子递给易颜，再放了一杯白开水在旁边备着，说：“赶紧试试，我觉得可以了，小茶已经试过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虽然你以前没有吃过这道菜，但你的味感我是相信的。”
　　上官聿南看他只给了一套餐具给易颜，很不满地问：“没我的吗？”
　　白浪：“在没有得到家姐的肯定之前，还不能给其他人吃。”
　　“其他人？”上官聿南再次受到伤害，又道：“你这是把我老婆当试毒的了？老婆老婆，我们不吃……”
　　可惜易颜早就不理会他俩的对话，已经开始吃了。上官聿南的话，没了下文。白浪和小茶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趴在她面前齐问：“怎么样？”
　　易颜一边品尝一边伸出空出来的左手向他俩一摆，表示让他们不要说话，不要打扰她。
　　这回连上官聿南都不叽歪了。
　　她把口里的食物吞下去之后，又吃了几筷子，然后才换了勺子舀盘底的汤汁来吃。其他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将食物送进嘴里，再一点一点的嚼了吞下去，直到一盘菜差不多吃完，她拿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他们。
　　三双眼睛回看着她。上官聿南好奇，小茶欢喜，白浪期待。
　　易颜缓缓伸出双手举到了空中……
　　三个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是她那双举在空中的手半天没有变化，白浪想要问她的时候，她迅速握拳留下大拇指变成了两个高高举起的赞！
　　“哈哈哈……白浪，你太牛啦！”易颜大笑。
　　白浪和小茶欣喜，一把抱住了她狂跳，上官聿南被挤到了一边……
　　“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一道菜！”激动半天，白浪突然喊道。
　　没错，还有一道菜。
　　一道属于白浪的菜。
　　决赛场上，当白浪复制的醉玉云珠端出来的时候，评委席上评委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摄影师们纷纷设置镜头，给这道菜来个特写，闪光灯和快门的咔嗒声此起彼伏，Miya专注的脸上浮露出寻到宝藏般的贪恋。
　　许多观众不知道很正常。评委们作为雁城名厨之一，没有人不知道曲培德和他的醉玉云珠。但看到这道菜消失几年以后重上餐桌，还是震撼了。当年曲培德死后，听说他心爱的小徒弟也随之失踪，难道……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到了白浪身上。按年纪来看，确实很接受。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看向了主持人。主持人何等聪明？何况她也想一解迷惑。
　　“哇——，想不到我们的选手真的是人才辈出，今天居然能有幸看到醉玉云珠重出江湖，也算是对我们名厨前辈曲培德先生的致敬了。曲培德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想必台上台下也有不少人猜出来了，他是粤菜名厨，也是凯旋门酒店曾经的总厨。他不但技艺超群，而且还德才兼备。据说少时穷苦的他12岁就在小餐馆里打工，因其勤奋刻苦、钻研好学又富有创新精神，16岁便使其打工的小餐馆声名鹊起。后餐厅老板出资送他去学习，并为他购置了大量书籍和光盘来助他提高技能。他18岁便享誉南粤地区，22岁便夺得当年的粤厨大赛冠军，28进入天圣酒楼做总厨，33岁进入凯旋门酒店做总厨，直到六年前不幸患病去逝。”
　　“曲老前辈菜品的最大特色是光盘，什么意思呢？不少名厨的菜品搭配是搭配菜品是菜品，大家都知道，那么搭配的食材呢，食用性相对较弱，但曲前辈的菜，连搭配的食材都是一绝，食客们只要吃他做的菜，都能做到光盘。也就是说，连盘底的汤汁，都能一扫而光。就是这么绝！用曲老先生的话来讲，那就是‘因为自己当年穷，所以曾经暗自发过誓——绝不浪费任何一种食物！’”
　　“白浪太厉害啦！”谢玲珑趁主持人说话停顿的间歇，在观众席下面大喊！
　　“白浪！白浪！白浪！……”
　　一时群情高涨，纷纷呼喊起白浪的名字来，直到主持人示意安静。
　　“虽然我们白浪今天将这道名菜复制出来了，但具体味道怎么样呢？还需要我们的专业评委们来做出现场评价！那么，白浪的醉玉云珠到底能不能获得评委们的认可呢，我们有请评委打分！”
　　主持人向着品尝完成的评委们作出请的手势。
　　“9.3分，9.5分，9分，9.6分，9.8分。哇……评委们好给力，评价都好高啊……好，最后，有请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做出最后打分，有请！”
　　舞台右侧，一层薄纱屏风之后，似有一老者端坐。从灯光映在屏纱上的影子，可以看到他品尝完毕后喝了一口水，待他放下杯子在打分器上按下了分数。舞台大屏幕上，伴着激烈又振奋人心的音乐，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10”！
　　“10分！天呐，是满分！太让人激动啦！想不到我们的神秘嘉宾居然给出了满分！各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天啊！我们的比赛，终于出现了满分！是我们年轻帅气的新厨白浪，成功复制出了曲培德先生的名菜醉玉云珠！真是赛事之幸！雁城之幸！！南粤厨坛之幸！！！”
　　掌声雷动，音乐齐响，观众席喷洒出了彩条。那场面，简直像极了一场联欢晚会的最后庆典。
　　“疯了！好想知道是什么味道……”观众席上许多人纷纷表示。
　　白浪泪光闪烁，在台上跟着人们一起鼓掌。
　　这是白浪在这场比赛里给大家的第一个惊喜。
　　而第二个惊喜很快就被呈了上来。那就是他新的独创菜品，一道参鲍翅肚海鲜——飘零港湾。
　　海参堆饰为山峦，鱼翅化作海水，鲍肉和鲍壳做成了港舟与码头，鱼肚成了浪滔，酱料铺成沙滩，一支细笋做成了灯塔。
　　“都说顶级的菜品不需要过多的装饰，看来我们的新厨白浪并是这么想的，从这一道菜，我们仿佛看到了曲老先生的身影，那就是秉承着既要好吃，也要好看，还要有意义的主张。各位评位，请原谅我心急，我要先问一下白浪，这道菜取名为飘零港湾，听起来像是在述说着一个故事，请问你想赋予它什么样的涵义吗？”
　　易颜也很好奇，用崇拜地眼神看着白浪。只见他向前一步，道：“意为：所有漂泊都会停止，所有的奋斗终有归宿。致在雁城努力拼博的所有人。”
　　掌声再次响起，评委纷纷点头。
　　这场比赛，白浪离冠军，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