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生根》柳叶星河

10、俏巾帼毫气干云

　　“怎么？中午吃多了屎啊，让你们笑得这么贱？”喻智恩一点也不客气瞟着那几个人冷着脸道，原先的几个人闻言有些怒意，但还是忍着没说话，毕竟是他们先在人家背后嚼舌根的。
　　“谁跟谁有一腿？说！刚才没听见！再说一遍！”孟瑺青走到一个假装看显微镜的小个子面前，一手拧起他的脖子咬着牙笑问。
　　“哥，我错了！”小个子讪讪地笑着求饶，“这话又不是我第一个传出来的。”
　　孟瑺青抬手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剪刀晃在他面前道：“再让老子听见你胡说八道，老子剪了你的狗舌头！”
　　“我错了！我错了！哥你放过我。”小个子一个劲地抱头告饶，计划部的人不论男女个个都是土匪，他的命实在太不好了，居然被人当场捉住。
　　李洋翻了翻手里的排程，惊道：“哎呀，我们三部元旦后要出这么多货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那啥，麻烦各位把排程上2-4号出货的订单性能抽测今天下班前都要全部做完呀！记得下班前要全部传给我哦，哎，大放假的，我还要加班整理数据排柜呢！真是不省心啊！”
　　实验室里几个人听了这话，暗地里骂了声“TMD”，面上却敢怒不敢言。喻智恩三个在实验室里翻了测试记录，迅速拿手机拍了照走人。
　　“TMD，全是些不入流的狗东西！”一出门喻智恩就开骂，“娘们叽叽地还嚼舌根！”
　　“怕不只有他们几个，你们说老大知不知道？”李洋有些担心。
　　“就我们老大那颗除了工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心，怎么会听到这种八卦！智恩你赶紧上去告诉她吧！好有个心理准备。别等全世界都知道了，就她一个蒙在鼓里。”孟瑺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起的头！老子要是知道了砍死他！”
　　“我帮你提刀！”喻智恩笑。李洋接口：“我拧桶吧！接点血做毛血旺！”
　　易颜看到喻智恩几次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她望向她：“智恩，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有事~”喻智恩停下手里的动作说。易颜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其他部门的人都在传你和秦楼有一腿。”喻智恩直言。易颜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看到部门里的其他人瞬间抬起头来惊道：“什么？！”
　　尤其助理可可的声音，又尖又大声。
　　易颜张口结舌地顿在那里，好半天才说了一句：“神经病！”
　　“反正明天不上班，今晚我们喝酒去吧！上次喝酒还是夏天呢，快半年了。”喻智恩提议。她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可可举双手赞成：“啊！可以可以，就当跨个年！” 其他人皆因受了不小的刺激，觉得很有必要来一杯压压惊，纷纷点头。
　　“我跟家里说一声，你们先商量去哪，商量好可可赶紧打电话先订位置，今天估计人多。手机都充好电，吃完好叫代驾。”易颜利落地安排完之后拿起手机给白浪发信息。计划部的聚餐从来不定时，说聚就聚。他们聚餐的方式是AA——易颜跟所有人A对半，然后剩下的一半他们再A。
　　晚上六点，世贸中心旁边一家网红自助火锅店门口，十个人从两台车里钻了出来，拉拉扯扯上了三楼。众人七嘴八舌的有人烫碗筷调油碟，有人拿水果饮料，有人拿菜，忙得不亦乐乎。喻智恩叫来服务员直接要了两瓶白酒。锅底都还没有开，他们就吃着凉拌菜喝上了！
　　“来来来！先祝大家元旦快乐！这杯谁也不准留，直接干了！”孟瑺青端着杯子先起了头。
　　“干杯！”“元旦快乐！”众人一仰脖子全干了。旁边一桌见这桌人一上来就开始干，心道牛B，今晚怕是要放倒几个在这里。
　　“啊！过瘾！”可可顺着喉咙里的冲劲儿，瞪着眼道。
　　周露在旁边偷笑，等着看这小妞儿出丑。他们部门，酒量好的只有三个——易颜、喻智恩、孟瑺青。其他人就是个陪场，完全比不了。进了计划部的门，白酒是入门，可可年纪小，能喝一杯已经很不错了，她兴奋劲儿比喝酒本身要高得多。
　　汤锅开了，周露赶紧提醒：“开了开了！下菜！”可可抽起一盘毛肚就往鸳鸯锅的红汤里面全倒了，气得她大喊：“一边放一半！就你一个人吃吗！”
　　但是可可并不很在意，反驳道：“酸甜苦辣！少了辣就少了一味，你说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你这个假四川人！”周露被她的歪理再次气到，回嘴：“你这个假广东人，为什么要吃那么辣！吃辣也就算了，你还吃麻！我看你是你妈捡的吧！”
　　“哈哈哈！……你们都是假人！”余冲边笑边往白汤里下了蘑菇。
　　喻智恩没理这一对活宝，夹了一大口折耳根嚼着吃了，很满足。
　　“再去拿一份就是了。”易颜跟着笑，“我最近脑子不够用，珍珍帮我多拿一份脑花儿过来。”
　　袁珍也想吃清汤，瞪了可可一眼，领了易颜的指令，跑去取了一份毛肚和脑花回来倒进白汤里。才一小会儿功夫，锅里已经煮满了食材。可可还要往里放，被孟瑺青阻止了：“够了够了！吃了再放！你是猪吗，放这么多下去！一会儿得煮融了！”
　　“你才是猪！吃快点不行吗？”可可顶嘴，手还是停了下来，坐在位置上眼巴巴地等肉熟。
　　“波波，你打算几号回老家？”易颜吃了颗花生米，看到MC助理杨文波不声不响问道。这个男孩子生性腼腆，不爱说话，尤其人多的时候。前阵说过年前要提前回家去相亲，时间没定下来。他老家没有高铁，票不好订，提前回去没那么水深火热。
　　“我想提前一周回去，可以吗？”杨文波小心谨慎地问。
　　易颜沉吟了一下，想让他放松一点，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儿小。她笑着逗他：“可以，当然可以！人生大事嘛。不过，年后我们要吃拖糖，你记得准备好。”
　　“那工作……”杨文波瞅了同事们一眼，不知道找哪个合适，又或者说找哪个愿意帮他。
　　“工作交给可可。”易颜说，然后对可可道：“小孩子长身体，多跑跑。”
　　“领命！”可可听到指派，夸张地敬了一个礼。杨文波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可可得了劲，拿着酒瓶给杨文波面前的杯子满上，手臂压在他肩膀像个小太妹似地说：“要谢就诚心一点，给姐干一个！”
　　杨文波惊恐地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可可，望向易颜求助。易颜笑：“可可，就你最小，当谁姐呢？你是想给姐姐我喝一个？”
　　可可一听，连忙投降：“姐姐，我不敢了！”然后对杨文波说道：“你随意！随意！”易颜对杨文波点头，他才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小伙子，要在我们部门干，就要多练练啊！没事，以后哥哥教你。”孟瑺青以一种老人的姿态拍着杨文波后背语重心长地说，众人又笑，其乐融融。
　　“屁话那么多！快点喝！”喻智恩拿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都端起来！”正说着，看到易颜的空杯，随即瞪眼：“可可！这么不懂事儿！老大的杯子都空了你还尽想着调戏我们波波？”
　　可可听得喊，连忙抱着瓶子跑到易颜身边，给她杯子满上：“我的错！我的错！我检讨！”
　　“哈哈哈……”
　　转眼三四轮酒喝过去了。其他几个小崽子再也不敢嚣张，乖乖低头指着锅里的菜猛吃。李洋还能坚持一下，继续陪着。突然喻智恩对易颜道：“那个……秦楼的事，你怎么办？节后估计传得够呛！我下班的时候又去打听了一遍，在说的人不少，要想个对策才行。”
　　她的话一提起，本来还七嘴八舌的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向她和易颜。易颜本来在跟一条怎么也捞不起来的宽粉条较劲儿，听了这话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又让那根粉条溜回碗里去了。
　　“到底是哪个吃多了，才传出这样的话来？”易颜皱着眉，把面前的酒一下喝光。这次不用喻智恩提醒，可可赶紧跑过去又满上了。
　　“捕风捉影那也是因为有风有影，你们真没干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儿？”周露吃得差不多了，啃着一片儿西瓜揶揄。他们都知道这事纯属瞎扯淡，但还是有点好奇最开始是怎么回事儿。毕竟，别人传得已经有鼻子有眼了。可可也跟着点头凑热闹。易颜看着她俩吃自己瓜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骂道：“你们想死是不是？我的瓜也敢吃！燕子，打她们！”
　　PC助理王小燕也是一个闷葫芦，被易颜一点立马站起来要打人。结果被周露凶巴巴的一句“你敢”吓了回去。孟瑺青一看走过来对王小燕道：“燕子，看着！哥哥教你！”说着就手起手落，敲在了周露和可可头上，痛得两姑娘敢怒不敢言地直叫唤。怎么办呢？嚣张不够，身高也不够！忍着呗！
　　“算了，节后再看吧。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他们偷偷传一阵儿就算，我就当不知道好了。如果谣言不止的话，我就发一通内部邮件直接把话说开，破了谣言。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位当事人吗？咱先不急，你们节后帮我留意着。”易颜反过来安抚军心。
　　“也是个办法。”喻智恩点头，“如果真到发邮件那一天，一定要骂死那帮乱传的龟孙子！”
　　“对！”可可猛点头，“我们一起骂！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对！”“对！”这事儿好像简单地有了临时对策。
　　“来来来，大家一起再喝一杯。什么秦楼，影响心情！”孟瑺青又举起杯来对大家道：“这一杯，我们就祝秦楼滚蛋！”
　　“秦楼滚蛋！”“秦楼滚蛋！”
　　“……”易颜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心道：秦楼，我可没说啊。
　　上官聿南从四楼下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背了。他好像听到，秦楼滚蛋？难道是同名同姓？他忍不住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霎时惊大了眼睛。连跟在身后的宫商和洛梵也都惊到了。只见不远处一桌人，男男女女正仰着脖豪气干云的干杯呢！一边喝一边骂。而最后坐下的那个人，赫然是，易颜？！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了，她脸上已经微微泛红，眼睛变得水汪汪的。这是要勾引谁呢？
　　他停下脚步，眯起了眼睛。
　　宫商和洛梵相互递了一下眼色，悄悄观察着上官聿南的反应。而那边易颜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拿起刚刚被可可倒上的酒，对其他人说：“喝不了的别逞强，去拿水果来吃。智恩，瑺青，我们喝！这一年，你们辛苦了。”说完，一杯又倒进了喉咙里。喻智恩和孟瑺青也不客气，一仰首同样一整杯喝了下去。其他几个人哈哈笑着给他们拍照丑照，扬言作为以后要胁他们的把柄。
　　“可可，倒酒倒酒！”喻智恩向可可挥手。可可连忙放下手机，抓起酒瓶晃了晃估摸着里面的量，道：“你们可不准加酒了，喝完这些就算，不然我们不喝酒的人太亏了！”
　　“小破孩，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头上了。好不容易喝一回，还不让人喝痛快了。”易颜已经有了醉意，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不过尚在控制范围内。
　　“就是。姐姐喝的酒不让你们AA行了吧！”喻智恩看着可可抱着酒瓶不给倒了，站起来从她手里把酒抢了过来，又给三人又满上了。
　　“先吃点菜，别给整吐了。”孟瑺青用勺子从锅里捞了些菜起来，分到易颜和喻智恩碗里。
　　这边上官聿南已经看得火冒三丈了，却又在纠结要不要过去阻止。旁边宫商看着他的脸色叹道：“没想到和麦这位计划经理这么豪气啊，上次见到还以为是个斯斯文文的淑女呢！真不简单呐。”
　　宫商和洛梵，正是上次同上官聿南到过和麦科技的两个人。
　　这边正说着，那边的三个人没吃两口菜又开始碰杯了。上官聿南终于忍无可忍，在宫商和洛梵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一阵风似地呼啸过去了。
　　“干了！”
　　“干了！”
　　还没干成，易颜身旁就魔术般地多了一个人捉住了她拿酒杯的手腕。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整桌人都是一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呼啦啦一下全站了起来。这一动静，把一屋子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看稀奇。宫商和洛梵一看不好，心道他们老大这是要跟人干架去吗？慌忙也跑了过去。
　　“你干什么？！”可可初生牛犊，首先跳了起来对着上官聿南怒目而视。但碍于敌人气场实在太强大，终究还是没敢轻举妄动。喻智恩和孟瑺青是他们这群人里除了易颜最有主见的两位，其他人都在看他们反应。喻智恩和孟瑺青对视一眼，见易颜和上官聿南僵在那里眼里喷着火较着劲，她试着开口：“这位先生，请问我们哪里惹到你了？麻烦你先放开我的同事。”
　　上官聿南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完全不理会，只是目露凶光地狠狠瞪着易颜。喻智恩便又对易颜道：“你认识他？”其实她的意思是，不认识的话他们就要准备动手了。她在说这句话时，他们当中的男性成员已经在悄悄往易颜身边靠，满脸戒备，一触即发。整个厅的人都在密切关注着他们这一桌，服务员拿着电话已经准备就绪——要是他们开打她就马上报警。
　　易颜的眼角余光发现了气氛不对劲，马上对她的崽子们小声说：“没事，赶紧都坐下。”说着示意他们看周围。崽子们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都坐下了。看热闹的人看这情况是打不起来了，又开始各吃各的，整个用餐区又重新恢复喧腾。服务员松了一口气，把电话放下了。
　　“是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放手！嘶——”易颜的手腕被抓得生痛，对上官聿南怒道。
　　“不准再喝了！”上官聿南眼里的火都要把他自个儿烧着了，抓着易颜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易颜听了他这话，有些生气，换了幅满不在乎地样子反问：“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喝醉。”
　　“你！——”上官聿南真的是太生气了！气到肺管子都要炸掉了！六年不见，这个女人怎么变得这么可恨！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带着一幅满面霞光的娇羞样子吗！
　　“南总，我们这部门聚餐正高兴呢，你为何要扫我们的兴呢？你想吃就说嘛，我们又不介意多一双筷子。瑺青，看座！”易颜说着就抬一脚踢了上官聿南腿上，那力道可不小。这一下把站在上官聿南几步之遥的宫商、洛梵以及坐下的一桌子惊到了，但却没能让上官聿南松手，孟瑺青也没有动。
　　上官聿南一脸震惊地看着易颜：“你！太过分了！”说完伸手拿了易颜挂在椅背上的包就把她往外拉。易颜没料到他就这么把她拉走了，跌跌撞撞地连忙道：“付钱！还没付钱！”上官聿南这才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卡来扔给洛梵：“给他们把账结了，你们自便吧！”
　　易颜在被上官聿南掳出门前赶紧伸出脖子来对着孟瑺青喊：“结伴打车！早点回去！”那个“去”字却被上官聿南拽出了门。等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可可才跳起来对洛梵问：“哇塞！这是什么剧情？我们老大这是被绑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