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37、出行

　　次日一早妃若扬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伊嵬，他说的太突然，正吃着早饭的伊嵬把粥喷了一桌子。
　　妃若扬来不及躲开，被他殃及，脸都青了，按着他揍了一顿，揍完赶忙去换了身衣服。
　　伊嵬疼的嗷嗷叫，一边嚎叫着一边收拾桌子，整理完，他拉着换好衣服的妃若扬坐下来，打算好好谈一谈。
　　“公子，你终于发现了。”
　　妃若扬听他这话，奇怪道：“难道你早就知道？”
　　伊嵬点了点头：“特别明显，你平时都不拿正眼看人的，但只要古宗主在，你的目光必定在人家身上，跟她说话都跟别人说话不一样，这可不就是喜欢吗？”
　　妃若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哎，”伊嵬既关心又有点八卦，“公子，你怎么突然觉悟了？”
　　妃若扬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可描述的梦，那情景历历在目，甚至交颈相拥的感觉都还在……他赶紧咳嗽了两声用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红了脸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感情之事自然而然，想明白了就是想明白了。”
　　伊嵬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妃公子明显是不愿意多说了，他又换了个问题：“那你打算怎么办？”
　　妃若扬理所当然道：“跟她说啊。”
　　伊嵬：“……”
　　他一时分不清妃公子是太过自我无所顾忌还是单纯天真不懂世情了。
　　“这可不行，”伊嵬道，“古宗主非是一般女子，且有婚约在身，你直接跟她说，她一定跟你保持距离，不会再理你了。”
　　妃若扬道：“她不可能不理我。”他们之间还有恒武契约在呢。
　　伊嵬：“可是、可是就算她还理你，也没有什么用啊，公子你难道只是想表明心意吗？”
　　妃若扬皱眉：“自然不是。”
　　“啊？你还真有别的想法啊？”八卦到这，开始真正担忧起来，“古欧两家联姻是天下瞩目的事情，我可是都听说了，那个姓欧的三天两头就跑到逐游城来献殷勤，欧氏打死也不可能放弃这门亲事，再说古宗主，她一向讲仁重义，又尊崇古礼，也是决计不可能悔婚的……”
　　“再说了，就算古欧没有姻亲……”伊嵬又想起一茬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道，“你们俩的身份也是不可能的，中州惯例，王室成员与宗门重要身份的人不可结亲，何况还是两个国家的人，就算不管惯例，古宗主不可能嫁出青图国，咱们太子殿下也不会允许你……入赘别人家呀。”
　　妃若扬没想到他的思维能发散那么远，说实话，他还并未想到姻亲这一层，如果真的要到这一层，他也是无所顾忌的，不屑道：“谁能管的了我？况且我又没说要跟她结亲。”
　　伊嵬奇怪了：“那你想要个什么结果？喜欢一个女子不就是要娶她为妻的吗？”
　　这句话出口，可以看出伊嵬其实也是个相当单纯的人。
　　他的话倒是点醒了妃若扬，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往深了想，又想象了一下古江晴穿嫁衣的模样，忍不住小激动了一把，便认真思考起与古江晴结亲的事了。
　　“不管后面的事如何发展，我都要让她知道我的想法。”思考了半天，他下了这么个决心。
　　伊嵬道：“我还是觉得此事需要慎重。”
　　他站起来，默默的离妃若扬远了点，大着胆子道：“你也不想想，连我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古宗主那么聪明一个人，很可能早就知道了，知道了却不挑明，不就是拒绝吗？”
　　妃若扬没有要揍他的意思，想了想，道：“这便是你不懂女人了，女子多含蓄，怎么可能自己说出这种事，当然是要男人主动有担当一些，她若真看出来了却不说也在情理之中，因此还是需要我来坦诚。”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伊嵬却不敢苟同，心想你就等着吃瘪吧。
　　……
　　他们当然都不够了解古江晴，她心里明白很多事，对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判断和应对方式，不是旁人轻易能够改变的。

　　裴一琴喜欢新奇的玩意儿，古江晴便时常会送她一些机械鸟机械乌龟之类的东西，房间里放了许多，就连床头也有一个，不过她现在没有力气玩了，因为上午跟着廖悬上山打猎的时候摔了腿。
　　古江晴给她包扎好伤口，又把煮好的药盛入小碗里，吹凉了些，喂到她嘴边：“买的有糖果，若是怕苦喝了药便吃一颗。”
　　裴一琴含着泪喝药，委屈坏了：“姐姐，我还能跟着你去有袭国吗？”
　　古江晴心疼的擦了擦她眼角落下来的泪：“你这伤没有一个月好不了，去有袭国又路途遥远，你经不起颠簸，便留在逐游城里，好不好？”
　　“可是姐姐好不容易答应、答应带我去的，我、我很想去群英会玩，”她打着哭嗝说，“而且姐姐一走又要好长时间不回来，琴儿、琴儿会想你的。”
　　“琴儿，听话，”古江晴耐心的哄着她道，“好好留在家里，等我回来，群英会又不是只有一次，等下一回我再带你去。”
　　裴一琴：“可是下一回又要等三年了，都怪我自己不争气，我干嘛要去山上啊……”
　　“人这一辈子有好多个三年，一定会赶上一次群英会的，”古江晴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就算你的腿没有受伤，我也想反悔不让你去了。”
　　“为什么啊姐姐？”
　　“群英会期间虽然止战，明令禁止私斗，可这几年形势动荡，不是一句‘止战’就能够令所有人其乐融融的，我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你不去是最好的，琴儿，就当是为了让我少分些心，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裴一琴不想让她为难，哭了一阵子那股难受劲也小了很多，便乖乖的点头：“好，我听姐姐的，不给姐姐添麻烦。”

　　重羽早就打点好了车马，除了古江晴、廖悬、以及额外加上的妃若扬，随行还有三四十名颇有潜质的弟子，在出席群英会的宗门世家里，不算多也不算少，古江晴无意于张扬高调，臣属们又担心她的安全，为此还争论了一番。
　　出行的那一天，逐游城城门大开，古江晴佩着风影剑一骑当先，在众人的目光里骑马踏出了城门。
　　古氏臣属和得知消息的百姓挤满了城门内外，每个人都热切的看着她，在她身后大呼：“恭送宗主，愿宗主一切顺利，望宗主撷群英之冠！”
　　这当然只是一种例行的美好的祝福，毕竟当今天下英雄辈出，谁也不敢说自己可以撷群英之冠。

　　古江寒没有去送古江晴，他照常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写字，少有人打扰，除了那几个老臣，连赛仙在受了几回挫之后也不来了，对于他来说，日子似乎一直是这样平静的，好像也只能这么平静着了。
　　过了两日，成牧飞前来拜见，他带来了一块上好的砚台。
　　“不日前听宗主说要为寒公子寻一套品质上佳的笔墨纸砚，属下府上正好有一块幕山研，是幕州文史明家所出，想必合寒公子的意，这几日有事耽搁，今日才有机会来给公子过目。”
　　古江寒接过来看了看，道：“有心。”
　　他神色寡淡，看起来对这砚台像是并不满意，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但成牧飞不愧是成牧飞，他接着道：“寒公子喜欢就好，只是属下的一点心意。”
　　又关怀道：“洺川历经动乱，近日才得了些安稳，属下们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探望寒公子，还请寒公子勿怪。”
　　其实是古江寒不想见他们，以病为由全都推拒了。
　　“都是小事，不必在意。”古江寒淡声道。
　　成牧飞道：“听闻公子喜爱读书，不知是哪方面的书？属下可让人为公子寻来。”
　　古江寒：“读书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什么书都可以，看多了无趣，只有一些道理还可以悟一悟。”
　　成牧飞拱手：“不知是什么道理？属下可有机会聆听吗？”
　　“你想听？”
　　“属下愿闻其详。”
　　古江寒道：“不是什么深刻的道理，独自细品时才解真味……譬如那棵小树。”
　　成牧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落一角种着一排常青小树，绿油油的，长势可喜。
　　古江寒却道：“它的存在是为了修饰院子，长得葱郁，便会破坏整体的格调，并不惹人喜欢，枝节太多，就会被剪掉。”
　　成牧飞脸色一白。
　　古江寒收回了目光：“成家主，你明白了吗？”
　　成牧飞俯首下拜：“属下明白了，多谢寒公子教诲。”
　　打发走成牧飞，古江寒略感疲惫，便转着轮椅回屋，在院子里做事的侍从想上前帮他一把，古江寒以手势阻止了他们，修这间院子时古江晴特意吩咐过，所有的路都是平途，便是为了方便他，所以他平日里不需要谁特别照顾。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轮椅出现了故障，古江寒扳动了机关，那轮子却丝毫不动，他正想检查是哪里出了故障，身旁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蹲下来看了看，道：“轴心磨坏了。”
　　一身暗色的衣服，兜帽遮着面容，是长姐身边的凰诀，古江寒道：“该修一修了。”
　　凰诀道：“好，我去办。”
　　他起身，伸手去扶古江寒，古江寒却不配合：“你做什么？”
　　凰诀：“背你进去。”
　　古江寒看了一眼其他侍从：“有他们，此事轮不到你。”
　　凰诀愣了愣，才明白他是不高兴，解释道：“主上有令，命我护你周全，我便在独寒居附近，方才不过是顺手，无意冒犯公子。”
　　古江寒抬眼看着他，不语。
　　凰诀道：“若公子介意，我这就退下。”
　　“算了，”古江寒道，“帮我吧。”
　　凰诀又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俯身去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