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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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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震他们这一回呢,别的不说,暗戳戳跟着任翛宫对咱们搞事情的那些小宗门都夹住了尾巴,”大冷天的,重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花里胡哨的扇子,慢悠悠摇着,“先前一个个都想讨好任翛宫,现在就知道咱们洺川人也不是好脾气,不敢再相互勾连着使那些阴损手段了,尤其驱渊门,我看那宋门主殷勤的很,三天两头派人过来请安,就差直接把他们宗门并入洺川了。”
“驱渊门内部分为两派,宋门主与其师弟本就不和,未尝没有借洺川之手铲除异己的心思。”古江晴道。
“这个老狐狸。”重羽想了想,“不过他也难,任翛宫不停对他施压,驱渊门又临着洺川,从他的角度看,不听武宗的话没好果子吃,可要真的配合任翛宫招惹洺川,驱渊门或许灭亡的更快,两相比较,还是依附洺川更靠谱一些,好歹古氏少主手里有百兵之王呢。怎么办小师叔,要予他庇护吗?”
“古氏后人不会言而无信,青图国内有任何宗门需要洺川的帮助洺川都不会坐视不理。”
重羽道:“任翛宫又要骂咱们僭越武宗之权了。”
古江晴淡笑:“名世家仁济天下人,叶氏没有能力照应百家宗门,却还要名世家闭门不看四方疾苦,何曾有这样的道理?”
确实没有这样的道理,说出去别人都要耻笑任翛宫,并且名世家也不是任武宗揉捏的普通宗门。但所谓“名世家仁济天下人”也总是说的好听,由始至终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曾经的铸器古氏。
“所以他们另辟蹊径,想方设法造谣咱们洺川实力不足,连自己的民众都护不住。”重羽用扇子点着下巴,“小师叔,洺川确实根基未稳。”
话刚说完他就在心里反驳了一下自己……什么根基未稳?铸器古氏千年声名难道不是根基?风影、具焱、帝刃这些神兵不是根基?想那许多境外武门苦苦找寻数年、十数年也未能求得一把有灵神兵,便知道古氏后人握在手中的这些力量有多么惊人了。
且不能用看待寻常武门的眼睛来看待脚下的这片土地。
书房外头长着几树红梅,颜色灼人,艳的让人眼睛发昏,连重羽这样喜欢浓艳热烈的人都觉得灼眼,更不用说古江晴这种自小奉兰草为族纹的名家子女了,不过她并未让人铲除红梅或者另换书房使用,只当看不见。
有人心有察觉,前来探问,重羽缄口不言,不愿透露古江晴喜恶,只有裴一琴有一回无意说道:“姐姐不喜欢摧花折花之举。”
这其中原因,则无人知晓。
“这里的庭院布局没有一样衬你的。”
“不过暂居之所,无需讲究。”古江晴瞥了眼那些横枝野长的艳色梅花,道,“多了一样色彩。”
裴一琴正跟几个侍女挤在廊下踢毽子,眼见两人走来,她一分神,毽子踢飞了出去,重羽抬腿潇洒一接,捏着那鸡毛对人家小姑娘坏笑。
裴一琴跳过去:“还给我!”
重羽抬高了手臂,不给。
“姐姐,你看他!”裴一琴第不知道多少次告状。
古江晴斜了重羽一眼,重羽哈哈笑着把毽子踢走,裴一琴边骂他边跑去捡,重羽逗完人又接上方才的话题:“譬如那个琴师?”
“何意?”
“多的那种色彩啊,”重羽道,“这洺川十四城的人不管什么来头有什么本事都是古氏的臣属,只有他不一样,比琴丫头还放肆,明眼人都看着呢,琴丫头是小师叔义妹,他算什么?”
一个栖身在风月楼里的琴师……出身稍显尴尬,不过他们洺川不在意出身背景。实力似乎不凡?但他好像不愿做洺川的臣属。于少主心中的地位与众不同?这个都能看出来,他对少主发脾气少主都不会生气。关键是……长得实在太妖孽了,一个男人却可以用“美”来形容,又时常挨在少主身边,有些人就觉得不妥当了,很碍眼。
虽然少主跟他并无出格的举动,少主也不是那种会为了点美/色累及声名耽误正事的人,但一个年轻女子跟一个俊美少年走得太近,总有一些迂腐的老人觉得不成体统。
然而没人敢当面跟少主提,只憋在底下嘀咕,重羽闲聊似的说出来,就是提醒古江晴下面人的意见。
“洺川首席琴师,我没跟你们说吗?”古江晴淡声道。
重羽失笑:“小师叔,谁家的琴师敢对主子那么无礼?哎说说他是哪路人,怎么地就非让你那么看重呢?”
古江晴道:“你们哪个我不看重?”
“不一样。”重羽含着笑意,“我不告诉别人,我就八卦八卦,你跟我说说原因呗。”
“你又闲了?”
书房内白音正在整理近几日的公文密函等物,她在古江晴身边愈发得了信重,这些东西皆非等闲人能够接触。
重羽一进门就笑眯眯地跟人家打招呼,白音只屈身行了礼,给两人奉了热茶便退下。
“不是,我说句实话你别怪罪,”重羽等她坐下,坐在另一边道,“九云山上那么多年也没见你喜欢过谁,下山之后更不用说了,都是过眼烟云,多少小伙子表心意你都装没看见,怎么偏偏这小子能让你另眼相待?”
他摇着扇子:“其实我是没意见,一切都随你喜欢,反倒灵州那个纸糊一样的贵公子很一般,你把那个休掉才好。”
事关少主终身大事,洺川一众人不可能不在意,百忙之余也会悄默声打听一下她那位未婚夫,那可真是……重羽都忍不住感慨,这家伙装得风度翩翩稳重有礼,私底下其实风流事不断,比他还会招惹姑娘。
洺川旧臣所在意的无非是这桩婚事的牢靠程度、能给洺川带来多大助益,至于欧上贤本人如何并不重要,其他一些人则是不敢置喙少主私事,只有重羽不同,他跟古江晴一同长大,辈分虽有差别,实际如同兄长,考虑此事也是站在同门的立场上,而非臣属,他就对欧上贤不太满意。
不过他也知道,宗武婚约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古江晴面无表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自然跟你们不一样,他能从万军之中俘获伏霐泽赤鬼王,你行吗?”
重羽:“……不行。”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古江晴喝着茶,淡淡地瞥着他:“天人剑式修到‘剑意在心’之境,位列宗师也不成问题,大师兄对你未必没有这层期望,重羽,还需努力才是。”
重羽:“……哈哈好的。”师父这个期望有点不切实际。
古江晴道:“洺川重视人才,我看重他,自然是他有相应的价值。”
“……”重羽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一个大八卦眼看就要被小师叔三言两语撇过去了,他想把话题掰回来,就见裴一琴蹦蹦跳跳进了书房,她先对重羽“哼”了一声,又甜甜地缠着古江晴道:“姐姐,下午你能陪我玩吗?”
古江晴还没说话,重羽就抢先开口,装模作样道:“又让我们少主陪你踢毽子编花绳?不行,洺川少主日理万机,怎么能够跟你玩这些小女孩家的东西呢?”
裴一琴气得踹了他一脚,告状道:“姐姐,你不是说过不准他招惹府里的姑娘吗?我可看见了,他昨天找白音姐姐聊天……”
“嘿!”重羽展开扇子要去捂她的嘴,裴一琴忙躲开,跳到古江晴另一边道,“他前天给白音姐姐送画,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家伙却不听你的话,偏偏要去勾搭府里的姑娘!”
两个人一通嬉闹,闹完了,裴一琴趴在旁边挑点心吃,古江晴问:“真有这事?”
重羽摇了摇扇子,扇出一阵小寒风:“别听这丫头瞎说,我对所有的姑娘都很好啊,可没有什么龌龊心思。”
裴一琴吐槽:“你不龌龊谁龌龊?我出寻幽谷之后就听小林骂你始乱终弃!”
小林是九云山山脚下一个猎户的女儿。
重羽叹息:“天地良心,我只是给她递过一回帕子擦脸,什么也没做。”
裴一琴:“谁信你!”
重羽不欲与她再争,转向古江晴道:“小师叔的意思不是随意指点几式吗?我怎么看白音姑娘这阵子功夫长进了不少?这可不止随意几式吧。”
古江晴道:“她自己有悟性。”
“还是小师叔用心了。”他笑了笑,又道,“按理说我也没做过分的事啊,小师叔这回怎么那么操心?”
古江晴:“你若真心,我自不会管,若只是如从前那般,我便要提醒你想一想,如此随心可会误了别人的前程?”
不是所有人都能招架的住重羽那般轻浮随心的感情。
而白音明显是古少主想要提携照应的人。
重羽愣了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裴一琴吃着东西鼓着腮帮子道:“我都听出来了,怪你自己总是不认真,不然姐姐才懒得管你……呀!”
重羽敲了下她的脑袋:“吃完了就赶快出去自己玩去,我跟小师叔有正事要谈。”
“那你干嘛打我?”裴一琴吼了他一句,揉着脑袋转向古江晴又是乖巧的语气了,“姐姐,我先去玩了。”
“嗯。”古江晴捏了捏她的脸颊,“后天晚上牧城有宴,我带你去。”
“好耶!”裴一琴欢喜起来,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牧城?是牧飞次子的满月宴吗?”重羽道,“少主亲至,于牧氏来说是很大的体面。”
“重整十四城守备力量少不了牧家主的操劳,我未回到洺川时,他在梁氏统治之下为护佑十四城也尽了不少心力,这份体面是该有的。”
她看重手下的每一个人。
说到梁氏,不免提起潜逃后又被抓回的梁安,牵扯到斮行盟宗,以及斮行盟宗派往任翛宫的使者,重羽道:“真是难缠,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任翛宫跟别国武宗合谋对付自己国境内的名世家,这叫怎么回事啊?”
如今人人都知道斮行盟宗是十三年前洺川血案的罪魁祸首,他们还要在对付洺川一事上找寻斮行盟宗的帮助,生怕别人不把旧案牵扯到他们身上。
“或许是急了。”古江晴对这事并没有特别的感想,起身到案前拿起重羽在议事厅所呈的长澜难民名册,道,“长澜难民安置一事,你再详细说说。”
重羽收起扇子:“这些人原本就是长澜国的良民,洺川多的是闲置土地,分给他们耕作,合理安排,并不难办,其中也有不少青年武者,统一训练往后便是洺川镇渊守备的力量。”
说起正事他就正经了不少,从安置房舍如何安排、户籍如何重登、田地如何规划等等他都亲自去沟通了一遍,如今汇报说来并无错漏之处。
“小师叔你的压力就不小了,收容几个难民不当紧,苍临肯定要来责问,任翛宫也要找族群差异这些小问题来挑大乱子,青王如果顶不住压力,说不定也要问你。”
古江晴并不紧张:“随他们来挑。”
早在她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如何决定问题。
说罢难民一事,重羽又交待自己这阵子对“风影六部”的思考,他已经明白小师叔的规划了。
正说到关键处,侍从禀报,迟妙君在外求见。
两人一顿,古江晴准允,重羽笑道:“迟姑娘有些奇怪,她的人手都在墨城,却总往逐游城跑,而且她最近说话做事很是……谨慎,小师叔,你把那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她怎么反而一副担心失宠的样子?”
古江晴道:“既是重要的事,自该谨慎一些。”
重羽想了想,了然——迟姑娘这是被敲打过了。说起来洺川臣属他都有了解过,这位迟姑娘武功不低能力不错处事还很有方法,就是为人稍微散漫了些,跟他差不多,咳,总之,的确是需要敲打一下让她收敛收敛。
迟妙君来到门前行礼:“迟妙君参见少主。”
“阿君,请进。”古江晴的态度一如往常,似乎她没有生气过。
然迟妙君清楚的记得那一日她身上令人心怯的寒意,并把这作为教训提醒自己,但也并不因此就畏畏缩缩,她起身大方得体地笑道:“关于掌音一事,奴家有了些新的想法想报给少主知道。”
入内见着重羽,也不惊诧,相互有礼的问了好。
“坐下说。”
古江晴命人重上了茶水点心,与两名亲近下属详谈要事。
“重羽助我统管诸事,阿君若有任何疑问之处也可与他详谈。”
迟妙君:“那奴家往后便要麻烦重羽大人照应了。”
重羽抱拳:“我行事欠缺沉稳,还要请迟姑娘多加提携。”
迟妙君回礼:“好说,咱们都是给少主效命。”
两个狐狸相视一笑,寻到些臭味相投的默契,但因为都被古少主教训过,也不敢在这时候摇出尾巴,规规矩矩说的都是紧要事。
茶水喝了不少,时已近晌午,掌音的要事都说的差不多了,迟妙君识趣地准备起身告退,正这时,一个侍从急急忙忙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您先别进去,等奴婢通禀!”
紧接着书房门被大力推开,妃若扬携着一身寒意踏进来,谁也没看,径直走到古江晴跟前,拉过来一个软垫随意一坐,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你不是要看这个吗?带过来了。”
那是一册残破乐谱,上书“雅音集”三个字。
迟妙君:“……”啊原来在他手里……他为什么可以那么放肆?
重羽轻咳了咳,心道就这小子对小师叔的态度,下头那些守旧的老臣没意见才怪。
只有侍从立在门口异常心累,这位琴师你知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古江晴挥手让人下去,接过那册《雅音集》,道:“谢了。”
“说好给我找到完整的那册,你别忘了就行。”
“不会忘。”古江晴随意翻开了几页,把乐谱递给迟妙君,“或许会让你想起一些东西。”
迟妙君正要接,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危险的气息,妃若扬瞪着古江晴,不爽道:“你是给别人看的?”
古江晴道:“我跟你提过魅影音攻的事。”
妃若扬皱眉。
迟妙君笑道:“小郎君请放心,奴家尽快看过还给少主。”
妃若扬“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迟妙君含笑告退,重羽要安排人写几篇回击任翛宫指责洺川僭越武宗之权的文章,也告退出去了。
妃若扬没有要走的意思,古江晴也不赶他走,不多时午膳送来,她合上正在看的文函,道:“曲乐无聊了?”
妃若扬:“尽是无趣的人。”
古江晴移步到食案前,捡起筷子吃饭:“如何才觉有趣?”
“你呢?”妃若扬自觉地坐到她对面,非常不见外地盛了碗汤。
“有趣?”古江晴略想了下,“掌控人心,操纵全局。”
说得似真似假。
“好大的胃口。”妃若扬挑了下眉,笑道,“我就简单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揍一切惹我不高兴的家伙。”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你。”
古江晴放下筷子:“要打架吗?”
妃公子舔了下自己的小虎牙,表情凶厉,道:“不打,吃饭。”
……
饭后古少主也依然是忙碌不停,一整个下午都待在书房里处理文函,期间见了上官遥聊了些宗府建设之事,又面见了武门三荼派前来拜访的使者,到傍晚重羽拿着新鲜出炉的骂战小文章拜见他小师叔时,发现那个小琴师还在。
“你不会在这待了一下午吧?”重羽都有些惊了。
妃若扬给了他一个“关你何事”的眼神,继续坐在窗边看古江晴给他找的闲书,真的很闲,上面都是一些胡编乱造的小故事,他都不明白古江晴为什么会有。
重羽没再管他,把文章放到古江晴案前:“任翛宫的笔又脏又臭,写了不少文章想弄脏咱们的声誉,一些耳根子浅的人说不得就要信了,但他们本没有多少道理,洺川有的是话回击。”
古江晴拿起来看。
妃若扬道:“有什么意思?身为武门整的像是朝堂,不对付打一仗看谁厉害不就行了?谁活着谁有理。”
重羽道:“打仗可不是简单的事,损人耗力的,任翛宫没有动手的名义,洺川也没有必胜的实力,况且青图内战,外面一堆虎视眈眈的武门都要坐收渔翁之利,就不说别的宗国,只青图境内,三荼派这些武门谁没有成为武宗的野心?无论如何,不能内耗。”
妃若扬过来凑到古江晴跟前看了看:“文绉绉的,好没有力度。”
重羽笑道:“洺川要保持风度,这种东西内容还不算最重要,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
妃若扬问:“这就不是内耗了?”
重羽:“这是讲道理。”
“拉拉扯扯一样损人耗力,依我看不如跑到九栖城展示力量吓他一吓,百兵之王若出鞘,谁都不敢再叫嚣。”
古江晴:“洺川古氏不需要这样的霸道,偶尔露些锋芒震一震小宗门即可,锋芒过剩各大武宗都要投来目光了,不利于……”
妃若扬:“知道了,要低调,不要太显眼。”
重羽心道:怎么小师叔一开口你就不反驳什么都知道了?真是双标。
“拉锯到这样的程度刚刚好,任翛宫不能对洺川直接下手,现在那些小动作也遭遇多方阻挠无法实施,只剩下嘴皮子上的功夫,无关紧要。”古江晴把骂战小文章还给重羽,找出一份中恒州大陆宗国划分图,道,“洺川的威胁从来不止任翛宫。”
任翛宫忌惮洺川古氏威胁其武宗的权位,所以屡屡刁难,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而在中州宗国间,如伏霐泽所说,当年在连天大火里掺了一脚的大有人在,现在这些人因为古氏少主把罪名全推到斮行盟宗头上而稍稍放松,又因湮古帝刃的存在而不敢轻易动作,但心底一定不会盼着洺川古氏复兴,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下,其他一些宗门世家也不好轻易与古氏来往,相比之下反而是各路游侠因为古氏声名和古氏少主抵抗苍临军的事迹而动容,前来洺川寻求机会。
重羽也明白,难得蹙了眉道:“旁的先不说,只说苍临国万象龙氏,龙氏作为名世家一向与各大武宗各大名世家交好,不限于国别,从前跟铸器古氏的关系也非常亲近,铸器池中所需要的龙山陨铁便是由万象龙氏提供,现今寒冶山铸剑池已经清理完毕,却无法求得龙山陨铁,伏千钧下了封锁禁令,龙氏也无可奈何。”
妃若扬插嘴:“不是还有销金尹氏吗?”
古江晴抬眸看他。
妃若扬道:“只是突然想到,没别的意思。”
重羽思忖:“云衡销金尹氏控天下商贾,中州商路上俱有他们的人马,他们的确可以从龙氏弄到龙山陨铁,并且尹氏虽在武门,却是生意人的脾性,只要有利可图便不会在意陈年纠葛的那些弯弯绕绕,最重要的是上官兄跟尹氏门下的弟子有来往,他们不会拒绝与古氏的交往。”
但也并非没有阻碍,云衡武宗元师座一向奉行“不得罪任何人”,云衡太子也是修成了精的老狐狸,此前的战事苍临虽然输了一场,但也还是天下第一宗国,有最强大的武宗和最强盛的兵马,云衡不会贸然为了洺川得罪苍临,很可能会给尹氏与古氏的来往设障碍。
古江晴的食指点在地图上,从吟剑江的位置滑到云衡的国土,道:“当今尚有八大宗国,云衡位于中/央,几乎与所有宗国相邻,对他们来说,北方苍临与西北宸方皆是好战宗国,西有正在崛起的凤启,如果凤启当前的战事胜了沙掩,便足够证明实力,渐成强国不是难事,”纤长的手指又滑向南边,“南方玉禅国/政复杂,东南有袭与云衡边境时有摩擦,并不平稳,”最后手指回到了吟剑江的标记上,又稍稍往下,“东方临着青图,从这里是青图洺川与云衡接壤的地方。”
“云衡多年来与各国交好,轻易不涉战事,的确让云衡国/政安稳,不见烽烟,但是局势在变化,”古江晴道,“周围强国环伺,已然不能再坐观虎斗,他们不能保证苍临和宸方不会觊觎他们的国土,他们也会忌惮凤启逐渐显露的野心,就算这几个宗国暂时不会向云衡开战,但若是苍临与宸方之间爆发战事一定会殃及云衡北部防线。”
重羽道:“苍临和宸方虽然都喜好征伐,但他们对峙数年也没有真正开战,明显双方都有顾虑,如今苍临又在咱们这里输了一场,当下应该不会再兴战事。”
忽有风起,吹动窗边梅瓣,那红梅映在傍晚昏暗的天光里犹如鲜血,一只褐色蝴蝶穿过花枝飞了进来,缓缓落在古江晴手背。
几人看去,蝴蝶的翅膀在振动。
古江晴微笑,这是凰诀给她的信号——伏霐泽已死。
“苍临以往面对宸方能够稳住,是因为他们有武宗长公子这个理智的脑子,然而苍临人身体里流的是喜好杀戮与侵袭的血液,怎么可能一直保持理智?”古江晴轻轻拨了几下机械蝴蝶的翅膀,把蝴蝶放飞,“在这样的威胁下,云衡王族与武宗都必须要放弃以往的策略,他们需要与人联合。”
她重又看向地图:“青图位于中州大陆东方,距凤启、宸方、沙掩千里之遥,暂时不会有争端,已灭的长澜和南边的有袭都是我们的朋友,北方苍临是不可和解的宿敌,玉禅没有与人结交的意向,所以剩下唯一相邻的云衡,便是我们需要联合的对象,哪怕没有明确的条约,只要有握手相交的意思就足够了。”
足以在天下武门面前打开一个豁口,击碎这环绕洺川古氏的微妙气氛。
这也关系到长远的计划。
“可是洺川代表不了青图。”重羽道。
古江晴说:“便只以洺川的名义。”
她的姓名、她的兵器皆是筹码。
妃若扬始终看着她,他欣赏她身上这股算计筹谋的气魄,甚至控制不住的着迷,可又因为这其中牵扯的是云衡而心情复杂,他少有这么心情复杂的时候,最后认真回想了一下云衡太子过往十几年给他留的全部印象,不得不承认古江晴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千沐锦跟你一定聊得来。”
说完他就“啧”了一下,古江晴为什么要跟那个老狐狸聊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