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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妙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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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玉霖仙泽回来之后,妃公子便整日埋头在风月楼后院弹琴雕木头想事情,偶尔去给古少主找点麻烦,古少主则坐镇逐游城领着众臣属一步步料理洺川十四城大小事,大家各有各的忙。
洺川事务中,众人虽是一起尽力,但也各有侧重,最为重要的铸器分别由上官氏和携隐接管,上官一族又忙于首城古氏宗府的建造,牧氏负责重整武门弟子、重编各宗城守备力量,白氏与林氏负责清除寒冶山血浊之气、重建铸剑池,同时也率领门下弟子扶助战后各地灾/民,重羽与他们一起统筹,他自己也负责安置从北方来的长澜难民,各城镇渊统领各司其位,盯着血祭渊流不要生变,十四城原有游侠和近日投奔而来的武者也都按照才能与资历得到妥善安排,各处难免人手不足,携隐一脉虽为少主近属,也都下放协助各方……其间新规新律由各家家主与少主一同协商,古氏少主不拘一格,民间若有成熟意见,也愿意听取和采纳,各大宗国各大武门之中,还没有人能够做到她这般。
迟妙君的存在有些特殊,她虽也参与议事,却基本没有明面上接手的事务,旁人也不敢质疑,毕竟是因为她的投诚才让任翛宫的情报网混乱,她又拿捏着任翛宫的一些秘闻,现在那些秘闻都掌握在古少主手里,这也是任翛宫人恨透了洺川的崛起却不敢明着使绊子的原因之一。
又过数日,古江晴命携隐从各方搜寻的药材终于找全,此前她承诺为迟妙君解毒的事情可以进行了。
……
下了一夜的雪,晨间推开窗户往外看,入目是茫茫寂寥的白,寒意刺骨,院子里的几株梅花被压得看不出颜色,不过香气是有的,嗅着格外清新,屋檐上结了一条条冰凌,染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垂下来的冰凌,手指便青了,颜色不正常,不像冻的,更像中了某种剧/毒。
迟妙君拨了拨离的近些的那枝梅花上的落雪,红梅便露出了本来颜色,上有细雪点缀,衬得娇艳动人。
她又转身回到内室,跪坐在香炉前,换上了新调的香料。
隐约听到脚步声,迟妙君连忙起身迎了出去,正见着古江晴推门进来,古少主着白衣,挽木簪,简约且素洁,唯一复杂的修饰便是衣襟上以银色丝线绣成的剑与幽兰,昭示身份,其实她的气质要比那图纹更能彰显出身,毕竟那份温雅出尘独一无二,既优雅又脱俗,既温柔又淡漠,迟妙君曾去过很多地方,却从未见过如古少主一般的人。
她最向往的,则是古少主身上那种永远迎刃有余的从容气度。
“阿君。”古江晴面带笑容,唤她一声。
迟妙君慌忙回神行礼,也禁不住一笑:“奴家一见少主,便不知心神在何处了。”
“近日如何?”古江晴拂开珠帘,走入内室。
迟妙君请她入座,自己跪坐在一侧沏茶:“吃了几回少主调的药,症状缓和了许多,不曾想少主还是杏林高手。”
古江晴看向她,注意到她手指上的青色,颈间也有。
她喜着青衣绿裙,那些青色纹路便不算明显,又因她媚骨天成,容颜妖冶,那些青色便更显妖娆,像是特意画上去的。
“我不通医术,只是曾在寻幽谷耳濡目染,又恰好知道你这毒的解法。”
迟妙君轻抚着自己那几根青色渐浓的手指,道:“少主见过吗?”
古江晴饮着热茶,从脑海里捡出记忆:“见过,南云陌林所出的一种奇毒,当地武门严令禁用,知道的人不多,此毒接触皮肤便会立刻蔓延全身,深入血液骨髓,折磨血肉神经,每隔一月便会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剧痛无比,如钝刀割肉,皮肤表层则渐渐发青,直致颜色浓如孔雀翎羽痛感才会慢慢消失,不出三年身体便会衰竭而死,这毒就叫孔雀翎衣。”
迟妙君心里含着苦意:“若非少主解惑,奴家连这毒是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寻了许多医者,都不能祛除毒/素,奴家还以为一辈子都这样了。”
古江晴:“为何不寻医药律氏?”
“世间医术顶尖之处除了医仙所隐寻幽谷,便是名世家医药律氏,可寻幽谷远在世外缥缈之境,那样遥远,常人寻不到。至于律氏,”迟妙君微微笑了笑,“其门下救治天下病患,却没有奴家这样的漂泊伶女能够垂受的恩泽。”
古江晴闻言,略沉默了片刻,道:“抱歉。”
“哪里该少主道歉?倒教奴家惶恐。”迟妙君又给她添了些热茶。
古江晴:“孔雀翎衣何时所染?”
迟妙君看了一眼放在窗边的琵琶,道:“奴家父母皆是伶人,奴家自小跟着他们走街串巷的卖唱,辗转很多地方,有一回到了一个新地方,父亲刚摆上摊子,旁边便有一个杂耍的汉子过来刁难,说不准抢他们的生意,父亲与这人起了冲突,当时母亲病了,父亲着急给她攒钱买药,便坚持卖唱,结果当天晚上我们落脚的山神庙里就失了火,还瞧见些颜色青绿的粉末,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想来那就是孔雀翎衣了,如少主所说,我们一家三口都中了毒,每月遭受煎熬,找多少大夫都没用,后来父亲母亲相继去世,只有奴家苟活,大概是当时中毒不深吧。”
说到一半时,她便忍不住落泪,古江晴温言安慰了几句,又道:“此毒尚有回转余地,灵药压制毒性,辅以银针逼出毒血,往后再慢慢调理,便不会有失。”
迟妙君红了眼眶:“少主大恩,奴家侍奉一生也难以回报。”
“这话言重了,”古江晴道,“就算你如今不是我洺川之人,我也会为你解毒,这是我能做到的事。”
听闻此言,迟妙君的眼睛更为湿润。
……
“若求稳妥,还是请医仙前辈亲自诊脉,”古江晴仔细看着医仙写来的方子,“寻幽谷遥远,多走些路就是了,可让携隐送你。”
“奴家相信少主,不想奔波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不想麻烦携隐的各位大人。”迟妙君坐在她身边,随意地调试琵琶。
她也不能在眼下这种关键时期离开洺川,离开一阵子不要紧,以后再想成为少主身边的心腹重臣就难了。
“少主,奴家拟的计划文书有可用之处吗?”
古江晴对如何祛毒心里已有了把握,放下药方,道:“任翛宫在青图各方宗城布情报据点所为何事?”
迟妙君道:“监控青图百家武门,但有忤逆不顺者便除之。”
“原本的作用不该如此。”
迟妙君:“原本……原本该是用来听察各方危难,身为武宗及时援助,确保不让民众与宗城受血祭渊流侵害。”
“你想借鉴任翛宫的模式为洺川布设探查四方的情报网,这个主意很好,”古江晴道,“但任翛宫是武宗,洺川当下只是辖据一方的武门,用不着听察各方。”
“可是……”迟妙君犹豫了一下,闭了嘴,是她太过急功。
“我明白你想尽心之处,眼睛能够看清一切,才方便行事。然洺川当下不宜走得太急,那样的动静,不仅不合规矩,也容易给别人留下把柄。”古江晴道,“何况任翛宫的情报网能够被击破,说明其结构本身就存在隐患,作为探查四方的眼睛,要格外安全和隐秘才行,效仿其模式、利用其残存的据点,不够周全。”
迟妙君慢慢弯起眼睛:“是奴家操之过急,未曾细想。”少主是需要“眼睛”的,她需要的“眼睛”和武宗听察四方消息的据点从本质上来讲并不一样,她的这种打算却不能叫外界看出一点痕迹,“眼睛”本就应该藏于暗处。
古江晴并不责怪:“阿君觉得中恒州大陆上谁最熟知天下事?”
迟妙君凝神想了想:“文史明氏?幕州文史明氏掌江山明册,为天下人作史,各宗国大小消息尽在其掌握之中。”
“明氏有探查天下消息的秘宝,也有探寻各种隐秘的手段,因其为名世家,各方武门就算遇到这些‘手段’也不会予以摧毁,这是名世家的特权。”古江晴看着迟妙君的眼睛,“洺川的‘眼睛’要能够避开明氏的探寻,他们想知道想记录的,必须是我允许他们记录的。”
迟妙君在她的目光里缓缓俯身叩首:“属下领命。”
晚间时候,迟妙君在古江晴的安排下泡了药浴,浴后便是第一次祛毒。
时已严寒,外头的雪没有要化的迹象,反而愈添寒冷,迟妙君打了个寒颤,一一关好窗户,点燃室内红烛,又检查了炭火,重添了香料,才向内室走去。
她这内室布的精致,珠帘屏风皆是选取最好的材质,薄纱帷幔上的蝶鸟彩纹更是栩栩如生,一室软香旖旎之中,只有古少主是清冷静色,她正坐在桌边擦拭银针,迟妙君走过去,默默看了一会儿,开始解腰间的衣带。
“少主,不知你有无闲情看民间那些流行的话本?”
“嗯?”古江晴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个话题。
迟妙君解下外裳放在一旁:“只是突然想到,如奴家与少主这般的相识再到后来的发展,放在话本里该是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琵琶音攻试你心意,一身才能报你知遇。”
“这感情未免来得太容易。”古江晴道。
这话说得就不解风情了。
迟妙君又动手解下一件衣服,妩媚笑道:“少主不懂话本中那些牵动人心的桥段,比如说,你不计前嫌舍下尊卑为奴家解毒,奴家作为一个心怀浪漫的多情女子,定然是要以身相许的。”
古江晴也笑了,配合着道:“的确牵动人心,可惜吾已有婚约,无法圆你一段浪漫情缘。”
“婚约又算什么呢?我们可结露水之情,若是情浓不可断,奴家愿在你身边为奴为妾,只求永生为伴。”迟妙君声音含情,一时令人听不出真假。
古江晴道:“可恨我非男儿身,即便你如此深情,也无法回应。”
迟妙君的手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鲜艳的丹蔻颜色在烛光下更添美感,她说:“同为女子又如何?旷世奇情,可泣天地。”
古江晴垂首,静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指甲又移到了她的眼睛处,轻声语:“卿为佳人,吾非良人。”
这一声,似有温柔万千,也让人辨不出真假。
迟妙君听懂了她的意思,慢慢退后了一步,道:“少主说得没错,感情不是随意之物,劳少主陪我戏玩了一遭,得罪了。”
“无妨。”古江晴挑起一根银针,“开始吧。”
“好。”迟妙君神色如常,听从安排配合着祛毒。
夜半,迟妙君撑过了一轮孔雀翎衣的发作,开了半扇窗户坐在软榻一角闲弹琵琶。
古江晴让人弄来一个药炉,亲自熬煮汤药,这既是她决定负责的事情,她便会做好。
“奴家一家三口遭劫之事其实另有内情。”迟妙君说。
古江晴抬眸看向她。
琵琶声未停,只是稍显散碎了些:“起初奴家的确不知何故,父母去世之后独自飘零,心中始终疑惑,联想父亲从前的渊源,后来想方设法调查了一番才弄清楚一些因果。”她道,“奴家父亲原是玉禅国宫廷乐师,后来跟王宫中的另一乐师生了嫌隙遭到陷害才不得不逃出玉禅,奴家查出那放火下/毒的事的确是街头杂耍艺人所做,但他竟是受人指使,如今想想,那孔雀翎衣是有袭国南云陌林不外传的奇毒,寻常杂耍艺人弄不来的。”
“是那个乐师。”
“不错,”迟妙君道,“他妒恨父亲技艺高超,抢了他在王宫的风头,便屡次陷害,又以奇毒折磨我们,我查清楚一切后,发现这人已成了玉禅武宗里的大人物,我不仅报不了仇,还遭到他的追杀,不得不离开故土另寻庇护。”
琵琶弹出颤音,迟妙君道:“我一心投入武门爬上高层,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报父母之仇,请少主见谅。”
古江晴道:“我说可以放下仇恨,让你担心了吗?”
迟妙君垂首:“奴家担心少主觉得奴家怨心甚重,不够通透磊落,少主明明宽仁包容,奴家不该怀疑少主。”
“我回到洺川,没有更多的原因。”古江晴道,“有仇报仇,并无过错。”
迟妙君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点头:“奴家明白了。”
药汤已煎好,古江晴盛了一碗给她,迟妙君颇是受宠若惊,忙道谢接了过来。
等她喝完,古江晴问:“我一直有些好奇,阿君的音攻之术是何人所授?”
迟妙君用帕子仔细拭了口,道:“是父亲所传,至于他受教于何人,奴家并不清楚,前人之中也有人修过音律相关的武学,魅影音攻多半是父亲参考了前人的记述总结的一套功法,听说跟一册残本《雅音集》有关,只是奴家无缘亲眼看一看那残本。”
古江晴垂眸沉思。
“少主,音攻术有何不妥吗?”迟妙君忧心道。
古江晴摇头:“只是好奇其玄妙之处。”
迟妙君道:“少主若是感兴趣,奴家可以教你。”
古江晴笑了笑,没有说要不要学,只道:“你那仇人若有动静尽管同我开口,不要担心添了麻烦,你已是我洺川人。”
迟妙君感动不已,一身所带秘密再无半点掩藏。
她本身也有才能,刨除那点急功之心,做起事来极为细心周全,没过多久,古江晴便从携隐弟子中抽调数人归到了她的手下。
“勘察民意,练达人心,掌音一门首先在洺川十四城布下一张辅助的网,内部构建完善然后再慢慢扩展,于明处听察十四城,于暗中洞悉天下事。”古江晴说,“携隐此前有负责这件事的人,还不成系统,从今往后我把这些人放到你的手下,阿君,这是我对你的信任。”
构建属于洺川的情报网,辅助古氏少主复兴十四城。
迟妙君眼睛亮了起来,她所需要的正是这份信任与倚重。
“掌音……”
然而为上者对臣下太过亲善包容也有隐患。
冬月上旬的某一日,古江晴为迟妙君最后一次祛毒。
如同往常一样,施过针后迟妙君会请古江晴稍稍停留休息一会儿,为她献上琵琶曲。
午后阳光温柔,积雪也让人感觉不到冷意了,古江晴坐在窗边赏梅,手里把玩着一只木雕小兔子,这物件她想存放起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只能随身携带。
迟妙君抱着琵琶坐在一旁,斜倾过眉眼的那缕长发依旧尽显魅/惑,她的妖娆跟叶嗔嗔不同,她天生妩/媚,半点不会俗艳,纤指轻轻拨弄,曲乐时而轻缓,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如泣,时而又高亢磅礴,转换自然,技法娴熟,听者便随着曲调的变化而心情起伏,如身临不同的情景之中,奇幻美妙。
她的手指在弹奏,目光却在古江晴身上。
发现少主眉间攒着一抹疲惫。
这个人虽总是冷静持重的模样,实际才不过二九年华,本该青春烂漫,却总会在无意间透露出一些极浅的冷寂与孤独,古氏少主仁爱天下,又好像不爱任何人,或许……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心。
琵琶曲停,迟妙君道:“你总是不得轻松。”
古江晴把目光从红梅上收回来,莞尔一笑,那点冷寂与孤独便完全隐藏了起来:“我自可以轻松,对洺川却不是好事。”
“洺川的内务咱们已经整理出来一个章程,令人心烦的还是任翛宫。”迟妙君起身到门边叫来心腹安排了几句,又走到古江晴身边,贴心给她按摩肩膀。
洺川抗击了重敌,古氏又是地位超然的名世家,任翛宫不好明着对付洺川,便从其他角度寻些麻烦,比如利用百家武门之上的职权征调洺川人手过去给任翛宫打杂,这个少主轻轻松松就解决了,公开卖个惨就行,但是卖惨又不失体面就比较难了,最终还是费了点心力;比如任翛宫借用武宗的权力封锁洺川十四城周边的商道限制洺川农商之事、强改武者入境法令限制人才归附洺川等等,这些事情对任翛宫来说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商贾不通行、武者不能入境,天下人都要耻笑青图国,任翛宫自己也不能招揽人才,这事少主直接给言逸去了一封信,言逸联合了任翛宫一些老臣极力反对叶颂,才迫使叶颂改了规定;还有他们被毁的情报据点,任翛宫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叶嗔嗔几次过来寻衅质问,幸好迟妙君做事不留痕迹没留什么把柄,宗国间也没有不准武者改投他宗的说法,有少主护着,任翛宫对她做不了什么。
除了任翛宫,便该是藏巧欧氏了。
“奴家听说今日灵州那边来了使者?”迟妙君小心问道。
“嗯,欧宗主与欧夫人近日会来拜访。”
“听说……灵州想要商议嫁娶日期?”
即将继位的古氏少主怎么可以嫁出洺川?欧氏嫡长子似乎也不打算入赘十四城,这事要有一番拉扯。
古江晴神色淡淡:“此事不会影响洺川的步调。”
迟妙君有些心疼,在她耳边轻柔道:“少主太辛苦了,奴家为你准备了一点可以放松的东西。”
古江晴疑惑:“什么?”
迟妙君向她眨了下眼睛,对外吩咐:“进来吧。”
她的心腹便推门而入,身后领着四五个人,隔着珠帘站了一溜儿,皆是年轻体健的男子,样貌不一,但是都很出色,同穿白袍,一同伏地行礼:“拜见少主。”
迟妙君道:“都抬起头,让少主看看你们的脸。”
一众男子便都听话地抬头。
迟妙君又去看古江晴,见她不为所动,便轻轻道:“少主,他们男人平日里三妻四妾放/浪形骸,我们女子自然也可以,情/欲并无不可见人之处,合该自己去把握欢愉。这些人你若不喜欢,奴家便再去为你仔细挑选几个。”
古江晴只在这些人进屋时扫了一眼,手里抚摸着张牙舞爪的木雕兔子,语调漫不经心:“情/欲本无错,为情/欲误了正事便是大错。”
漫不经心里却透出极寒冷意。
迟妙君的手慢慢离开了她的肩膀,后退,跪在地上。
心腹与众男子也连忙俯首磕头。
这些日子他们从未见过少主动怒,少主仿佛从来不会对自己人生气,她总是可以以理服人,她身上有令人信服的力量,她是正确的、温和的、冷静的、没有一点瑕疵的……
迟妙君后知后觉,脸色渐渐惨白,十四城内,十四城外,无数人在盯着古氏少主的一言一行,想从她身上揪出错处,想往她身上泼满污水,世间女子本就不易,身处高位的更是艰难,自己竟然还要去引/诱少主放纵,她怎么可能跟自己一样放/纵?不,这都不是最紧要的,为情/欲污了名声误了正事还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少主跟她不一样,少主不需要这样低等的欢/愉。
并且……迟妙君方才从古少主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罕见的厌恶与矜傲。
世间凡俗男子,怎配让她入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