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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相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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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古江晴按照约定来到山脚下,妃若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一棵柳树旁,怀里抱着七弦琴,竟还换了身装束,月白长衫不加点缀,翩翩少年风流,长发以宝蓝色锦缎束了一半,显出不羁潇洒,身体修长,肤白如玉,眉眼精致绝妙远观似好女,脸颊的轮廓却硬朗明晰,鼻梁也挺秀,细看其实是十足俊逸非凡的美男子的脸,若暮空之疏月,幽暗妖异中又有着明秀纯净,表情则惯带着点不耐烦,仿佛永远没有可以让他满意的人和事。
看到古江晴,他“啧”了一声,嫌弃道:“成日奔波,你就不能换身衣服吗?”
古少主身上的黑衣简单而鲜明,正如她手中的银剑一样。
古江晴看了眼放在柳树下的酒坛:“怎么不喝?”
妃若扬道:“谁规定我一定要喝酒?”
古江晴失笑:“没人规定。先生,你从来不遵任何规矩,以为这样便是潇洒自在吗?”
阴云密布,风声四起。
“我要如何跟你古氏没关系。”妃若扬眼底含着冰冷,看向她背上的包裹,“古江晴,解封帝刃,把本体给我,从此……我与你铸器古氏再不相干。”
周围枝叶簌簌,分明是酷暑,却只能感觉到凉意。
“没有这个选项,湮古,你似乎错估了我的决心。”古江晴神色漠然,“臣服还是死,想好了吗?”
妃若扬冷笑:“天下人人忌惮湮古帝刃的威力,所谓风云榜十大宗师级高手也不例外,区区一介凡人,你觉得自己杀得了我?”
最后一句,声音里几乎含了血气。
他那额心也隐现一抹诡异的黑色图纹。
古江晴抬手抚摸他怀里的长琴,食指挑起一根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气氛骤然冷肃,她道:“那么,你想杀了我吗?”
在她出剑的同时,妃若扬的身体突然消失,眨眼间已在五丈之外,绝不碰风影的剑芒,因为他清楚风影就是他的克星,那股拂尘抑恶的力量可以压制帝刃之力。
他五指张开,一把抓向琴弦,狠狠地把七根琴弦全都揪了起来,奇怪的是,那些琴弦脱落琴体之后并不弯曲,如同七根钢针一般挺直,妃若扬扬手甩向古江晴,七根琴弦便浮于空中,团团围住了古江晴,再看他怀里的琴,竟然并没有损坏,赫然又生了七根琴弦。
古江晴面色不改,舞剑应对。
妃若扬一手放在七弦琴上,随手弹出声音,围着古江晴的七根琴弦便发动了攻击,如同七把剑一样,且招式各有不同,或凌厉或厚重,古江晴便似在跟七名剑客交手一般,一时之间四面八方皆有剑鸣。
那琴曲也不寻常,音落术成,与迟妙君的魅影音攻术如出一辙,每一个音符都化成了利刃。
寒冶山中秘境异动将临,三十二个镇渊玄阵皆出现了裂痕,其下所封印的血祭渊流从裂痕里溢出腥风,那些沉重的血气天生克制生灵,越是靠近身体的机能越是迟钝,但招式却不会迟钝,琴音利刃裹着四境腥风呼啸而至,让人难以招架。
魅影音攻原本也是功力越强越能发挥威力,而天下间,谁的功力可以比肩帝刃之力?
古江晴的压力可想而知。
“原本我只想取走帝刃本体,可你好像太过贪心。”凄厉的剑鸣中,响起妃若扬清澈却冰冷的声音。
风影剑诀乃天下无双之剑术,古氏少主早已熟稔于心,至于她的剑境,她自己虽不满,但迄今为止只有叶施盟稍稍试探出了一些真貌,暗沉流光所掩藏的是她真正的性情和尚且无法发挥的真正实力,当下身处危机四伏的剑阵之中,扛着音攻术,即使无法动用所有的力量她也可以面不改色,或许真的面对七名剑客的攻击,她也不会有任何惊惧的表情。
清风拂明月,浮光渡掠影。
翩然剑势之间,却涌动出令人心悸的潮涌,那袭鲜明的黑衣隐含着不可窥探的神秘。
“除非我允许,否则帝刃永不可脱离古氏!”
妃若扬眉心紧蹙,五指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由七根琴弦组成的剑阵也变得越来越强势,完全包裹住古江晴,而风影剑刃如风,卷起无数尘沙,混乱中古江晴的身影已不可见。
天幕阴云沉降,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妃若扬一掌再次抓向琴弦,如法炮制,又造出了七根坚韧锋利的琴弦剑,现在古江晴是在面对十四名剑客了。
四面八方皆是剑鸣。
而她始终只以风影剑迎击,剑式渐渐难以支撑,周遭腐朽的腥气里夹杂着一缕新鲜的血味。
妃若扬把琴甩到一旁,袖中露出那把三寸长的短刃,随着光影闪现短刃很快化作一把长剑,他犹豫一瞬,然后一剑刺入了剑阵中心。
古江晴闷哼一声,风影落在地上。
妃若扬张手及时收回了十四根琴弦剑,没让这些利刃再行攻击,剑阵中心古江晴单膝跪地,那把诡异的长剑又变回了短刃,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血窟窿。
“阿影,你再说说咱们谁能杀得了谁?”妃若扬蹲在她面前,努力把目光从那些新鲜的血液上移开,转到她脸上,眉间露出得意之色。
古江晴没有吭声,伸手去捡风影剑。
妃若扬怎么可能让她得逞,飞快点了她身上的穴位,托着下巴左右看了看,决定还是从腰部下手,于是钳着古江晴的腰一把把她扛到肩上,再谨慎地把风影剑送进鞘中,心满意足地朝山里去了。
……
“你一直跟着我,不是在意我的安危,是知道不能直接对上风影剑,所以伺机而动。”
妃若扬扛着古江晴到了一个山洞,把她安放在角落里,山中本就暗沉,洞里更是阴暗不能视物,妃若扬生了堆火,把风影剑扔在古江晴身边,看着她,心情很好道:“没错,昨日发现魅影音攻有奇效,可以远程攻击,就顺便学了,拿来对付你。”
语气轻描淡写,说的话却令人震惊,别人花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修成的音攻术,他想学就学了,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音攻造成的威力也在迟妙君之上。
古江晴忍着肩上剧痛:“帝刃之灵独一无二,你的厉害之处我领教了。”
帝刃之力连风云榜都不能评定。
“我还有很多厉害之处是你不知道的,不过你没机会了解了。”妃若扬笑的时候露出右边的小尖牙,可爱却乖戾。
古江晴道:“要杀我?”
“说不定呢,”妃若扬对她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下一句却是,“带伤药了没?”
古江晴在心里叹气,目光朝下瞥了一下,妃若扬会意,动作却很是踟蹰,最后飞快往她怀里探了一下,摸出一个小瓷瓶,里头有碧血寒草药粉,他红着耳朵扒开她肩上衣物上药,嘴上道:“我就知道你中看不中用,区区音攻术就能把你放倒,就这样还想让我服从?帝刃从今往后不受任何人约束。”
古江晴转眸看向洞外愈加浓重的血色,轻轻道:“你在人世那么多年学到了很多东西。帮我对付任翛宫人,舍得把帝刃本体还给我,嫣语台助我破音攻术,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让我觉得有劝说你的可能,好方便今日你出其不意。你说古氏族人全部死亡你就会魂飞魄散是假的,我的生死牵扯着你的性命也是假的。”
妃若扬眸光渐沉,失了方才的好心情:“互相试探而已,恰如你潜伏在风月楼蹲在我身边试探我一样,我不知道你的深浅,所以也要试探你。”
“父亲把你从帝刃里放了出来,这件事又是如何?”
妃若扬为她包扎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一些:“是真的,古愿折把我放了出来。”
古江晴看向他。
“故事很长……大概是三百年前,中州大陆不知疲倦的又一场浩劫来临,你们仁义慈悲的古氏先人跳进了铸剑池,以血肉之躯铸成湮古帝刃,以古氏鲜血喂养,给了帝刃生命,帝刃很感激古家人,便帮助古氏荡平浩劫,以为立了功,没想到古家人担心帝刃会引起纷争,却又不干脆把他毁掉,而是封印了起来,整整三百年不见天日,谁也解不开封印,他也逃不出来。”神兵困在阴暗之境里,终于衍生了心魔,从他心生怨气的那一刻起,对古氏赋予生命的感激便全都荡然无存了,不过……“三百年后,古氏又出了一个格外慈悲的人,且天赋极高,能洞悉铸器谱奥秘,年纪轻轻便锻造出了神兵湛然,那把剑是名剑录上最年轻的剑,后来他又娶了宗国第一美人,可谓少年得志,趁着这股好运气,他跟朋友一起深入研究铸器谱,不小心解开了帝刃封印,发现了我的存在,他对我也格外慈悲,龙凤子降生的第二年,他找到办法把我从帝刃里放了出来,帝刃本体则由他保管,我们约定恩怨两清,我不再怨恨古氏,可也不会再为古氏做事,后来我找了一个刚出世便夭折的死婴作为身体,变成了人,没想到几年之后古氏遭劫,古愿折死了,帝刃本体也不知所踪,那是我的命脉所在,我担心落在别人手里,这些年一直在洺川布眼线打听消息,终于等到了你……就这样。”
即使变成了人,混迹于人世,他所携带的秘密也仍旧是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说,只有面对古家人的时候才能畅所欲言,这很矛盾,明明他那么怨恨古氏。
古江晴察觉到了他那些复杂的情绪,却并不动容,道:“父亲愿意放了你,为何不把帝刃本体给你?”
妃若扬抬眼瞪她:“你是不是打架把脑子打糊涂了?那时候我没有实体,你爹又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他把帝刃给一团空气吗?”
古江晴:“愿意让父亲保管,你很信任他。”
妃若扬:“我又不认识别的人,知道我存在的只有他,当然是给他保管!”
古江晴弯了弯嘴角。
她肩上的伤口虽是暂时包扎上了,可血腥味还在,而古氏血对帝刃和帝刃之灵实在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妃若扬分辨不清楚心中滋味,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想要靠近,想要亲近,一不留神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他来不及细想蛊惑他的究竟是古氏血,还是古江晴。
从伤重的肩膀视线往上,女人的脖颈线条优美,又细又长,在黑衣的映衬下更显白皙细腻,诱/人至极。
少年的呼吸愈来愈近,古江晴被点着穴道,只有脑袋能动,她只好开口:“你抓住我有什么打算?”
妃若扬一瞬间清醒过来:“逼迫你解/封帝刃,这么简单你想不到?”
“我有那么容易就范?”古江晴笑。
“由不得你不就范,”妃若扬也笑,“你跟你那妹妹说话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啊?古氏不止你一个嫡系后人,能够解/封帝刃的只有你?但是知道解/封方法的肯定不止你吧?我想当年古愿折肯定在铸器谱里留了线索,你不愿意妥协,我就把你抓到另一个嫡系后人面前,他肯定会说。或者,”他露出一个有点邪气的笑,“有宗门研究出来一种缚神法,可以短暂控制人的心神,用来对付你正好,你就会乖乖还给我完好的本体了,不过这法子有点痛苦,要给你放很多血,过程中你的灵脉会受损,说不定武功也会废掉……你说怎么样?”
古江晴半点没有被恐吓到,垂眸叹息:“洺川危如累卵,古氏复兴也只有一线希望,你真的不能帮我吗?”
“洺川?古氏?跟我有什么关系?”
“帝刃本为救世而生,妃若扬也非冷心无情,十四城百姓……”
忽地呼吸一窒,妃若扬俯身捏住她的脖子,迫使她抬头,冷声道:“你说我都是假话,你又何曾有半刻真诚?掠影根本不存在!你心里都是阴谋算计,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也欺骗天下人!什么重启帝刃?没有了我,帝刃只不过是一堆废铁罢了!你让我看洺川百姓凄苦,还不是想打动我要我对你言听计从!谁规定帝刃就要救世?铸器古氏大仁大义,恨不能对一把兵器也付诸感情,可我看不过是虚伪假意罢了!凭什么我要被封印三百年?凭什么我要为你们古氏的兴亡负责?凭什么我的命脉要捏在你的手里?!”
他眉间再次浮现了黑色的图纹,那是古氏图腾剑与幽兰,黑色的剑与幽兰只在湮古帝刃身上印刻过,这是无法消除的痕迹,随着图纹一起出现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戾气。
没有人可以掌控百兵之王,给了他生命的铸器古氏也不行。
然他尽管语气狠戾,心里却是酸涩不已,他不想这么对她,也不想她对他存有算计。
冥冥之中,从他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心意不由控制,并非因为古氏血。
脖颈间的手渐渐松了一些,古江晴放慢呼吸,轻声道:“因为……洺川需要你。”
妃若扬狠狠咬着牙,恼怒萦绕心间,恨古江晴这个时候还要用洺川来说服他,更恨自己真的会因洺川而心软。他那么怨恨古氏,却又割舍不了古氏。
这时清泠悦耳的女声又低语道:“湮古,我也需要你。”
妃若扬愣住,心尖一阵酥麻,心口无法自抑地热起来,方才的那些恼怒和戾气顷刻间不知所踪:“我、我也不是不能留下来帮你,但是……”
古江晴笑了一声。
“你……”妃若扬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热潮从胸口退去,手中短刃迅速化为长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古江晴竟是冲开了穴道,徒手接住他的剑,毫不在意手上鲜血淋漓,掌心运力,直接震碎了长剑。
碎剑化为无形,妃若扬脸色一变,右手连忙捏出一道光刃,威力不比那长剑弱,斩向古江晴。
古江晴没有闪避,她飘然跃起,出掌劈裂光刃,流血的掌心中闪着暗沉的流光,又一掌打向了妃若扬胸口。
那动作实在太快,妃若扬来不及逃脱,受那一掌,身体狠狠撞到了山洞石壁上,这一掌的力量超乎意料,他顿时感觉骨肉都要散架了,还没有因惯性滚下去,肩膀便突然一阵剧痛,一把剑刺了过来,直接把他钉在了石壁上。
是风影。
冲击太过,妃若扬发上锦缎散开,长发全都披散下来,狼狈不堪,而风影剑灵天生压制帝刃之力,那剑刃陷在他的身体里,令他周身所有的力量都不得不隐了下去,肉/体的灵脉亦隐隐瑟缩颤抖。
古江晴按了下疼痛的肩膀,一步一步慢慢朝他走过去,欣赏着他的姿势,脸上露出温雅的笑容:“臣服于我,或者我杀了你,说到做到。”
“你……”妃若扬又怒又惊又气,“你是故意输给我的?!”
“没错。”古江晴道,“试试你还有多少底细,又打算怎么反抗,没想到却是大失所望。”
“你怎么可能?!”
“我蒙恩师指点,修习九天破元,又有风影剑诀加持,并深研包罗万象铸器谱中所收录的武学秘法,自然非等闲之辈可以比拟,”她这会儿好似无比真诚,什么都愿意说,可也与以往完全不同,眉间眼梢皆有倨傲之气,“相比之下,你不过一介器灵而已,天下器灵都是为了辅佐其主人而存在,百兵之王又如何?帝刃本身的确令天下宗师都忌惮,但是被封印三百年后早已消磨了战力,不如从前,而脱离了帝刃的你并没有湮古帝刃的全部力量,跟一堆破铜烂铁区别不大,凭什么让我输?”
妃若扬气得要吐血,头一次受这等侮辱,如果说这些话的是别人他一定把这人碎尸万段,但是这么气他的恰恰好是古江晴……气愤暴怒的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却生出一丝极细微的十分隐秘的愉悦感。
简直有病!
他质问道:“无论再怎么举世无双的武学心法,你一介凡人,不过才十八岁,怎么可能参悟的透?就算有所参悟,又怎么可能会有比肩近宗师级的功力?莫不是练了什么邪术妖法?!”
近宗师级也有区别,古氏少主杀了风云榜二十三的戒鬼王,人们虽然惊奇,却也不算特别震惊,毕竟这其中有名剑风影的功劳,戒鬼王也只是近宗师级中的下乘高手,可现在妃若扬估算,就算没有风影剑加持,她的实力也在风云榜前二十,足可与近宗师级中的几个上乘人物一战,这对于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就太不寻常了,不!简直是不可能!即使是当年的古愿折在这个年龄也没有这样的实力。
古江晴微笑道:“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若不甘心,就当我是个天才吧。”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妃若扬一面好奇,一面又有些兴奋,一时都顾不得生气了。
“这倒没错。”古江晴点头认同,天才没有那么多,灵脉优质就已算十足幸运了。若说她曾经羡慕过谁,那一定就是朝玄茗之和伏霜泽,二人皆天资优厚,仿佛就是为了武道而生,尤其朝玄茗之,他的每一次武学进益都是寻常人刻苦十年都换不来的成果,那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眼前的妃若扬同样得天独厚,若从他“人”的视角来看,他一出世就有了百兵之王的力量,即使是被削弱过的百兵之王,普通人可没有这样的造化……古江晴察觉到自己心中一股微妙的不平,淡声笑了笑,不再废话,抽回了风影。
妃若扬无力支撑,滚落在地,他坐起来,手指并起似要捏起一道剑刃,却最终没再攻击。
古江晴单膝蹲在他面前,心平气和道:“配合我唤醒帝刃,为我所用,或者我杀了你,你选一个吧。”
妃若扬背靠着石壁,半点不惧:“你能杀死我?没有了这具身体,我还可以找下一个身体,器灵是永生不死的。”
“器灵永生不死,是在本体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如果我毁了帝刃呢?”
“你!”妃若扬咬了咬牙,“你需要帝刃的威慑力,不舍得毁了他!”
“如果帝刃不在我的掌控之中,那就不如毁了他。”说这样的话,她的声音却是平静的,“不过也不必做那么绝,你刚才给了我一个灵感。”
“什么?”妃若扬挑眉。
“缚魂法这种不知是真是假的邪法我不屑用,三百年前古氏先人封印帝刃的法门倒是可以学一学,你猜我能不能找到方法把你逼回帝刃本体之中?”她每说一句话,妃若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古江晴抬起风影剑,把它抵在妃若扬眉心,“古氏全灭不会让你魂飞魄散,我的生死也关系不了你的性命,你从始至终最想要的就是古氏血。帝刃本体是你的命脉,谁控制了他就相当于控制了你,可惜他在十几年前就又被父亲封印了,器灵确实可以永生不死,但你的身体终有寿命,如果帝刃一直是封印的状态,等这具身体死了你就会永远困在里面,并不能如你所说随意找下一个身体,所以你要赶在寿命终结之前找到帝刃,并且利用古氏血解/封他,说到底,你还是离不开古家人,在我表露身份之前,你其实打算找到帝刃本体之后用古氏旁□□几个人试,所以才以琴师的身份接触梁云韬,又故意被梁氏囚禁,准备借机打探被软禁的古氏旁支。”
“然后我出现了,嫡系之血当然比旁支的靠谱,你跟着我到祭古塔,以为我会重启帝刃,那时便打算利用我,然后再夺走帝刃了,却又见我态度坚决,唯恐被我所控,所以一路跟踪打探于我,而后有了今日的音攻围杀,有了那个所谓的缚魂法,对吗?”剑尖从妃若扬的额头一路滑到他的脖子,古江晴手上稍一用力,他的皮肤就破了,殷红的血沿着剑身流淌,然后滴落在地,滚落草丛,“我心里都是阴谋算计?我若不是多考虑一些,岂不是就被你算进去了?”
被分析的渣都不剩,妃若扬反而不恐惧愤怒了,只疑惑:“你那么小就离开了洺川,对我却那么了解?”
因为前世想要复仇的古氏后人就已经跟你周旋过几百个回合了……古江晴神色不变:“这问题问古氏后人很奇怪。湮古,洺川十四城的人命打动不了你,古氏的存亡打动不了你,我就只好威逼了。”
妃若扬撇开这个矛盾,只问:“你既然什么都了解,那你能告诉我……古愿折为什么又封印了帝刃?”
“你以为他是为了禁锢你?”古江晴放下剑,隐约明白了一点帝刃之灵为何总是情绪反复,“他把你从本体里放出来,又怎么可能会想要禁锢你?十三年前噩耗来临,你是人人都想争夺的神兵,本体落在别人手里你会怎么样你想过吗?那些人对你可不会像古氏这么仁慈。”
湮古帝刃将会成为杀伐无止休的工具,为了避免这种后果,最后一位古氏宗主只好把本体暂时封印起来,古氏主母又把本体藏到了玉霖仙泽,等待古氏后人的回归。
妃若扬睫毛微颤:“他不会禁锢我,想要禁锢我的是你。”
“我与古氏历代宗主都不一样,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古江晴稍稍靠近,掐住他的下巴,暗了眼眸,“我族一千多人的性命都没了,而今洺川十四城的人命也危在旦夕,还讲什么仁义仁慈?十三年前那场大劫原因很多,湮古帝刃重现世间引起四方垂涎忌惮是重要的一条,你的自由带给了古氏灾难,那是父亲的仁慈犯下的错误,现在,你必须和我一起弥补这些错误。”
她冷酷的眼眸和强势的姿态再次激起了帝刃之灵心底隐秘的兴奋,属于神兵向往强大的本性令他改了主意,更何况他本就无法真正做到对洺川置之不理:“我不会回到本体之中,这一点你勉强不来。其实只要有我配合,湮古帝刃一样可以发挥威力。”
这是终于退让妥协了,可即使妥协他也不想失去全部的自由。
古江晴点头,松开他的下巴,她当然早就明白帝刃之灵即便不回本体之中也依然可以助帝刃发挥威力。
妃若扬脑袋朝后在石壁上磕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控诉:“你都说了是你爹的错。”语气十分委屈。
古江晴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并不回应他的郁闷,把没用完的碧血寒草药粉撒到他肩膀上,又捡起他的发带用来包扎。
妃若扬神色别扭,心里还有点不爽,嗅着碧血寒草的清香,道:“你怕毒吗?”
伤口三两下就包扎好了,两人现在一人一个血窟窿,算是暂时扯平。古江晴慢悠悠地捡回了剑:“别对我用毒。”
妃若扬:“怎么?”
古江晴如实道:“幼时长在寻幽谷,不慎误惹了毒物,医仙前辈为了救我试了很多方法,医好之后我就不惧任何毒物了,天下第一奇毒绝灵散也没用。”
她说起来轻描淡写,当年是怎样的痛苦和折磨却让人不敢想象。
妃若扬:“……”这人是小毒王伊嵬的克星啊。
“言归正传。”古江晴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妃若扬心脏猛地一跳:“又干什么?”
“刻恒武印记,”她左手掌心涌出暗沉的流光,渐成漩涡,那是镇渊术成型时的模样,“我不信你人品,所以需要恒武契约来约束你,一约既成,如若反悔,便魂飞魄散。”
中恒州大陆三大契约,一曰七言约书,二曰恒武之契,三曰宗武婚约,皆是不可轻易撕毁的约定,一旦有违,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其中恒武契约不同于七言约书和宗武婚约还受着世间礼仪道德的约束,恒武契约只受缚于镇渊术所引出的玄机造化,轻易不得订约,订约之后其中一人若有违背,恒武印记便会启动,致违约者灵脉碎裂、血肉分离、魂飞魄散,任你如何强大,都违抗不了契约的惩罚。
“哎哎哎!”妃若扬挣扎,“合作就合作,订什么契约!”
古江晴牢牢按住他的手:“没看清形势?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作为帝刃之灵,要留在我身边,从此归附于古氏,以便我使用帝刃。”
妃若扬继续挣扎:“难不成我要困在你身边一辈子?你想得美!”
古江晴道:“那就约定在我达成心愿之后恒武之契失效,从此你我两不相干,如何?”
“我要知道你都是什么心愿,不然怎么确定你有没有达成!”
“简单。报仇雪恨,重兴古门,世人无不知我古江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