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尽卿卿又一生》卓羽寒

15、十五

　　快要下班的时候，祝有琴接到了沈若尘的电话。
　　“祝小姐，我是沈若尘。我想请你吃晚饭，以表达我对你的谢意，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祝有琴想了想，说：“我……要问问看。”说着，把电话夹在颈间，极快地在□□上给有琴忆秋发过一句话：“沈若尘请吃饭，你想去吗？”
　　有琴忆秋马上回过来一个大字：“想！”
　　摇摇头，祝有琴笑说：“好吧，不过，我要带一位朋友，你不介意吧？”
　　沈若尘果然好风度：“当然不介意，我想，你的朋友就是昨天那位漂亮的小姐吧？我很欢迎。”
　　约了时间、地点，祝有琴挂了电话。
　　有琴忆秋已提了包来到她身边：“走，我们两个提前下班，去买衣服。”
　　祝有琴打量了一下她，有琴忆秋今天穿了件改良旗袍，浅黄绿缎子上撒满了白色小茉莉花，很是清新淡雅，款式也很好，云领，露肩，掐腰，裙摆及膝，将她的冷艳美中揉合进了高贵典雅。
　　祝有琴又想笑又想叹气：“拜托，Joyce姐，只是吃个饭，又不是竞选国际小姐……”
　　有琴忆秋啼笑皆非地在她腰上拧了一记：“小丫头，你敢笑我？我就是要打扮成绝世妖姬，迷死他，不行吗？”
　　祝有琴斜睨着她笑：“当然不行，你是我的，昨儿刚许下的，难道你要反悔？”
　　有琴忆秋怔了怔，失笑地：“敢情我一个没注意，已经把自己卖啦？话说回来，我只打算迷死他，又不打算嫁给他，再笨的女人都不会找这样的男人嫁，得操心成什么样啊，一定会短命的！”
　　祝有琴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回她的座位：“你现在已经很迷人了，不用再迷人了，老板发薪水给你，你就要老老实实地给人家干活，听到了没？”
　　有琴忆秋坐回座位上扮可怜：“你就不能让我找个借口疯狂一回？”
　　祝有琴看看腕上手表：“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一个小时里，你可以去群里发疯，欺压一下你的手下们。”
　　有琴忆秋哀怨地叹了口气：“我要到群里告发你，是你让我欺压她们的！”
　　一想起群里那些错乱人士，祝有琴马上投降：“老大，你够狠，我错了，行吧？”
　　有琴忆秋冷冷地哼了一声：“哼，晚了！”
　　沈若尘选择了一家极高档的韩国料理招待祝有琴和有琴忆秋，优雅的韩服小姐将二人带到雅间里的时候，沈若尘和汤哥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沈若尘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颇好。私人时间里，他也是花了心思打理过自己的，一头黑亮蓬松的发，梳理成极衬他脸型的发式，仿佛随时都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上身穿了件最新款的黑色名牌真丝T恤衫，下身是一条同牌子的极显腿形的黑色西服裤，简单却考究。
　　四个人盘膝坐下，点了菜，闲聊起来。
　　接过有琴忆秋和祝有琴的名片后，沈若尘极感兴趣地问：“你们之所以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你们名字的巧合吗？”
　　有琴忆秋与祝有琴含笑对视了一眼后，摇头：“跟名字无关，我们还不知道彼此名字时就一直是好朋友。”
　　沈若尘笑起来：“这个巧合的好处在于，同时与你们两个做朋友后，一声‘有琴’，可以叫来两个人，不过，若是这个人是你们其中一个的男朋友，就不妥了，这个巧合方便他脚踩两条船。”
　　有琴忆秋也笑：“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两个都没有打算找男朋友。”
　　祝有琴含笑看着她，记忆中火阑珊曾不止一次在网上扬言要嫁给沈若尘来着，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么矜持。
　　沈若尘看到了祝有琴的笑容，忽然如有所悟，挠了挠后脑勺，愕然的问：“难道你们是……哦，对不起，请允许我收回刚才的话。”
　　有琴忆秋也愕然地问：“我们是……什么？呃……”话问完，她才反应过来沈若尘的“……”是什么意思——他以为她与祝有琴是GL。
　　祝有琴还没明白沈若尘的意思，费解地望了望有琴忆秋，有琴忆秋看了她一眼， “噗”地一笑，没说什么，可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
　　两个男人都很有风度，沈若尘是惯历大场面的，汤哥是他的经纪人，自然更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跟这样两个男人一起用餐，是件很愉快的事。更何况，近距离接触后，连祝有琴也不得不承认，沈若尘从内而外都是那么的吸引人。
　　晚餐结束后沈若尘提出送她们回家，祝有琴无所谓，而有琴忆秋思量了一下后，并没有拒绝：“刚好我没有开车来，那么就麻烦你了。”祝有琴看了看表，插口说：“那麻烦先送我回X大好吗？”沈若尘惊讶地问：“祝小姐还在读书吗？”祝有琴微微一笑：“我正在实习期。”
　　上了车，有琴忆秋才问祝有琴：“今晚为什么回学校？在我那里住不是一样吗？”
　　祝有琴笑笑答：“我还在准备毕业论文啊，回学校图书馆查些资料。”
　　有琴忆秋“哦”了一声转开头去，刚好在后视镜里看到沈若尘和汤哥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色。回想了一下自己和祝有琴的对话，有琴忆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连她自己也觉得她与祝有琴真的好像GL。
　　望着车窗外夜色下灯火辉煌的街景，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她想起昨晚祝有琴穿着她的睡衣站在她面前坏笑的模样，心里怦地动了一下，然后便无端地烦乱起来。
　　忽然，她听到祝有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回过头，祝有琴正快速地轮动着右手的五指，神色严肃，眼神迷茫而遥远，仿佛正透过眼前的世界俯看着另一个世界。
　　接着，祝有琴的手机响了，她迅速拿起了手机：“喂？”
　　连有琴忆秋都听到那里面一个女人正用极度恐怖的声音叫：“血、血……到处都是……血……”
　　祝有琴的声音冷静而镇定：“是简老师吗？你现在在宿舍楼里，是吗？……很好，教大家留在楼里不要动，楼里是安全的，我正在回去的路上，等我。”
　　放下电话，祝有琴右手中已凭空出现了一张黄符纸，从驾驶座和副驾座中间的空隙探身向前，她啪地将纸贴到方向盘上，正在驾车的汤哥就觉得车身猛地一震，接着车窗外一片黑暗，周围传来诡异的“簌簌”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车子再一震，自动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窗外赫然已是X大的校门。
　　其余人都还在目瞪口呆之时，祝有琴抛下一句：“先走了，再见！”就跃出了车门。
　　直到祝有琴的身影消失在了校门内，车内的三个人才如梦初醒。
　　即使不是第一次亲身感受，但沈若尘仍是满心震憾地问：“刚才……是她用了一种什么法术吧？”
　　汤哥说：“太玄了吧？电影里也没拍成这样过！”
　　有琴忆秋一语未发，但惴惴之意却已挂满眉端。
　　一阵动听的音乐声响起，有琴忆秋低头一看，身旁的皮椅上，祝有琴的手机正闪烁着淡白的灯光。
　　“呀，她的手机忘了带……”迟疑了一下，有琴忆秋咬了咬唇：“麻烦你们等等我，我去把手机给她送去。”
　　沈若尘望了望汤哥，说：“不好吧？听起来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你现在过去，怕会有危险啊！”
　　有琴忆秋顿了顿，未语，推开车门径自下了车。
　　祝有琴站在宿舍楼前，仰头望去。
　　一片血色乌云低低地堆在宿舍楼上方，不时闪过一道道电光。伴着电光，血色的雨水倾泄而下，喷溅到玻璃窗上，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窗口，一片血红的窗，仿佛一张张噬人的大嘴，次第张开……
　　宿舍楼里不时传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那是已经恐怖绝望到极点的女孩子们唯一可以做的事。
　　祝有琴迅速设下了一个结界，将这恐怖的一幕与周围隔绝开来。
　　女生宿舍对面的楼顶，秦抚惊异地“噫”了一声，然后抚着下巴自语道：“竟然还可以用结界？她的法力还真不可低估呢……”
　　结界内，祝有琴指拈兰花，双手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结成一个奇异而美妙的姿势，清叱一声：“散！”
　　堆压在宿舍楼上方的黑云顷刻间消散了，一弧弯月在群星的簇拥下露出芳容。
　　双手合掌，一转，一分，一列闪着黄光的牌随着她的手势展开，然后围成一个圆圈，在祝有琴一个托起的手势下升高，一直升到楼顶。黄光大盛，仿佛楼顶升起一轮金黄色的月亮，宿舍楼上的血水随着月光的倾泄而迅速向下收敛，最后凝聚成一个血红的、模糊的女子身影。
　　祝有琴看着那女子身影由模糊可辩到清晰可见，眉头紧锁。
　　女子脱离开宿舍楼，来到祝有琴面前。
　　两人对峙着，谁都未开口。
　　“小游……啊？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蓦地插进来。
　　祝有琴一怔，转头看去，有琴忆秋握着她的手机，一脸茫然地站在她的身后。
　　祝有琴瞪大了眼：这里明明设了结界，有琴忆秋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祝有琴目瞪口呆望向有琴忆秋时，血红女人蓦地掀起一道血影袭向两人！
　　有琴忆秋瞪大了眼，尖叫出来：“天啊！”
　　祝有琴头也不回地一挥手，金黄色圆月的光芒瞬间暴涨，仿佛一个金色的铁桶一般，把女人和她掀起的血影尽数笼在其中。
　　女人发出震人心魂的惨叫声，在金光下痛苦地辗转。
　　祝有琴快步走向有琴忆秋：“老大，你怎么进来了？”
　　有琴忆秋望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许久才说出话来：“你手机忘了带……”
　　尽管她已经知道祝有琴具有匪夷所思的本领，但那毕竟只是“知道”，而不是亲眼目睹，这如同电影特技的种种，都已超越了她的想像，教她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祝有琴接过手机，叹息地说：“千万不要有下次，很危险。”
　　有琴忆秋看着金光中的女人，眉宇间带着不忍：“她……很危险？可是，她在你面前，根本一动都不能动啊……”
　　祝有琴一哂，挥了挥手，楼顶的圆月变回一张张闪着淡黄色光芒的牌落在她手中。
　　然后，她冷冷地问那女人：“你何时会了这血炼大法？是谁教你的？”
　　女人不答，只是伏在地上剧烈的喘息，显见金光带给她的痛苦并非一时片刻能平复得了的。
　　有琴忆秋惊叹地问：“那些扑克牌就是你的法宝吗？好奇怪的法宝啊！”
　　“嗯，它们只是形状上像是扑克牌，是可以千变万化的。”
　　有琴忆秋凑上前细看祝有琴手上的牌，它们自身是极淡的绿色，半透明，质地似玉非玉，仿佛牛奶饼干一般薄厚，中心处雕着繁复的古代花纹，凸起处极为光滑，不知道曾被主人摩挲了多少回，静静地卧在祝有琴的手心，被淡黄色的光萦绕着，十分美丽：“千变成化……能变成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