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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风起 如今可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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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染上西北的风沙,明明是按着小二的地图前进的,不料竟走入了风沙地。此刻细沙迷眼,人马难行,凌云岑艰难跋涉至一片杨树林处,停马休憩。
还未坐定便听见林间响起沙沙之声,径直朝他走来。
他轻声取了挂在马侧的定风刀,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姿势。
屏息,静心,聆听。
只听唰的一声,一支箭矢射中了马背,马受了惊吓挣脱缰绳四处逃窜。凌云岑两侧的树林里人影攒动,只听拔刀声纷纷响起。
伴着尖锐的哨子声,空气被寒铁箭撕裂,凌云岑拔刀劈砍,那箭矢在他眼前断为两半,两侧喊声四起朝他围攻而来。
凌云岑立刻起跳躲过几人的刀,随即立马将众人围成圈的刀当做落脚点借力跃起并用定风刀在空中挥了整整一圈,刀虽未开刃,但这一圈也让围攻他的人脖颈都显现出红色的伤痕。
这些人穿着粗犷,身形强健,豹纹虎皮的马褂衬出匪气。
耳侧再次传来尖锐利箭飞来的声音,凌云岑刚偏头躲过,四周又有沙匪喊着西北的方言围过来。
不妙。凌云岑心道。
好在林间杂草树木较多,凌云岑迅速穿梭其中一边躲着箭矢一边与追击的沙匪对抗,然而沙匪步步紧逼,他连连退后,很快就退到了杨树林边缘,黄沙随狂风卷进林间,他连连呛声抬手遮挡黄沙。
就在此时,沙匪怒吼一声朝他砍来,凌云岑躲闪不及被两把刀交叉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为首的沙匪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他。
“细皮嫩肉,还懂点功夫,哪家公子?”
凌云岑因为方才打斗时动作太大,之前被蔡光润刺破的伤口处隐隐发痛,他甚至能感受到到伤口处正在出血,刚想抬手按住伤口,就被问话的沙匪一脚踩住,他忍着剧痛回道:“家破人亡,无名无姓。”
“我呸!”沙匪啐了口唾沫,“给我搜!”
凌云岑被按在地下搜了个遍,一个沙匪拿着搜出的使臣令递给为首的人,“老大,你看这是什么?”
“百川?谁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说罢他便将使臣令扔在草里,对两侧的人挥了挥手,“带回去,查清楚是哪家的,拿到赎金后杀了。”
凌云岑被几人架着往林子里走,走到方才他休憩的地方时隐约觉得不对。
受惊跑掉的马现下正安静地站在原地吃草,沙匪们也发现了这处不和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匹马上。
凌云岑走近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那匹马,马背上也没有中箭的痕迹。
就在此时,从树上落下数人,刀锋利落割破了凌云岑身侧的沙匪喉咙,热血飞溅到他脸上。沙匪们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埋伏,相互喊着“有埋伏!”
但为时已晚,潜伏于高高的草丛下的士兵全数冒头,将沙匪们包围起来,狂风作响,刀剑相触。凌云岑趁机挥刀直指方才那位被叫老大的人,那人反应很快,迅速转身挡下凌云岑一刀。
凌云岑也不退后,再次横扫,那人弯身的同时手中利刃朝凌云岑下腹刺去。凌云岑向后翻腾躲过一劫。
沙匪老大专注于凌云岑的刀法,没有发现远处已有一支箭对准了他。
哨子划过林间,沙匪老大头部中箭在凌云岑面前瞠目倒下。
凌云岑这才放松下来,以刀插地半跪着休息,胸前伤口撕裂后的痛感直达大脑神经,他拧着眉捂住伤口,没有发现面前的人。
浑厚的男子声音传来:“使臣大人?”
凌云岑抬头。
“侯爷?你怎会在此处?”
“说来话长。使臣出现在这里倒是让老臣意外,此刻不应该在滨州吗?”
“说来话长。”
定西侯扶起凌云岑,递给他一张干净手帕,“使臣受伤了?”
“滨州的旧伤。”
“看来滨州不太平呐。”
凌云岑找了个水壶将帕子打湿,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血痕,“如今可有太平之所?”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拎着一个男子过来,凌云岑定睛一看发现正是给他绘制近道地图的店小二。
“侯爷,你猜的没错,这小二就是这伙沙匪的头,那家客栈也是他们的窝点之一。这人专门在客栈物色世家公子小姐,装作给他们指近道,将人引到此处再做伏击。”
定西侯用刀抬起沙匪首领的脸,那人生得白净,不像是做沙匪的料,倒像是城里唱戏的角。
“做什么不好非做盗匪?”
那首领冷笑一声道:“在这世间谁又不是劫匪?你们劫穷,而我劫富。谁也不比谁高尚。”
凌云岑在旁擦着定风刀,淡淡地说了句:“说得在理。”
定西侯似有不悦转头看凌云岑,只见凌云岑继续道:“富有富道,穷有穷道。你若是不满世间之道,大可像尘清军一样举兵起义,窝在这里欺负百姓不过是群懦夫。”
“哼!尘清军!不过是沙州地头蛇。这么久了,要真想起义,早就打到邑阳去了。但不也只敢在这里与我这个懦夫斗智斗勇吗?”
风沙停了,凌云岑没再理他,起身牵起自己的马准备离开林子。
定西侯紧随其后,站在马侧道:“使臣,你还未说来沙州做什么?我不能放你走。”
凌云岑踏鞍上马,将沾了血的帕子递给定西侯,换上他惯常的笑脸,弯着眉眼说道:“说了您怕是更不能放我走了。侯爷,我相信不久我们便会再见,就此别过。”
定西侯望着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神吩咐部下整装出发。
沙州城外,军营。
卓逸清将定西侯迎到帐内,笑盈盈地说:“侯爷,昨夜才收到京中来信,今日您就到了,怎不在途中休息下。”
定西侯解了披风,坐定道:“再休息我女儿都要在沙州住下了!”
“这荀昭玉有点手段,不仅不同意和谈,还把沐新给扣下来了。您说这事闹得。”
定西侯余光环视了帐内一周,行军帐内四处摆着金樽银盏,想必是才开过酒会。想到方才进军营时士兵们个个萎靡不振的模样,他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一句:“真是鱼腩之师!”
“你让探子去沙州城送信,就说明日我要去城内与尘清军商谈。”
卓逸清显然有些震惊,他原以为褚奕是来领兵攻城的,哪知竟然也想走和谈这条路,“侯爷,我看那荀昭玉根本就不可能和谈,何必费那神!不如明日我们假借和谈之名攻他个措手不及!”
“百姓还未疏散,你就攻进去?别忘了几年前外敌是怎么蹂躏沙州城的!怎么?如今你也要当那残忍无道的外敌?”
“我...”
“仗没打赢,倒是学了些狄古斯的凶残手段!”
“侯爷,你也不能这么说啊!我起初还是打赢了几仗的。”
“丢了五座城池!你好意思?”定西侯天然有一种让人肃穆的威严之感,即使这句话他并未用很严厉的语气,也震慑得帐内鸦雀无声。
静默了片刻后,定西侯才缓缓道:“都下去吧。”
卓逸清跟着众人离开后,定西侯唤了同他一起来的侍卫进帐,“找几个值得信任的人,看紧他。”
“遵命。”
薄云散去,星辰归来。
凌云岑到达沙州时夜色已经暗了下来,褚沐新早已在城门口候着,身上披着荀昭玉的那件红色披风。
“云岑先生,你受伤了?”
“无碍,旧伤口开裂了。信收到了吗?”
“尔是山的人身手很好,竟然躲过了荀将军的眼睛。”
荀昭玉在旁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什么信?”
“那夜我同你说要做另一个交易,其实真正要做交易的人不是我,是凌云岑。”
凌云岑拱手行礼,“久仰将军大名。”
“早就有闻,百川的凌氏父子温润如玉、一表人才,今日一见传言非虚。”
“过奖了。”
一阵寒风吹过,褚沐新下意识紧了紧披风,荀昭玉看在眼里,对凌云岑说:“先生的伤需请大夫重新包扎下,先到我府中再详谈吧。”
“也好。”
三人并肩回了荀昭玉的宅邸。凌云岑伤口渗出的血黏住了里衣,大夫替他清理时几乎快把他胸口撕裂,他咬紧牙关忍了过去。
大夫走后,凌云岑换了身干净衣裳,将定风刀挂在腰间朝正厅走去。
正厅里褚沐新正在同荀昭玉讲去年凌云岑在国子监讲学时,于林川怒怼众学子迂腐的事情,荀昭玉听得直叫好,两人开怀大笑没有留意到凌云岑已经走到门前。
“两位何事如此开心?”
褚沐新放下手中的金樽,笑道:“我正在同荀将军讲当初在国子监于公子破解沉舟救人难题的故事。”
“挑战师威,于公子很有魄力。”
“阿川不过是胡诌,不值一提。”凌云岑在褚沐新对面坐下,看见了那盏与这座寒碜的宅子格格不入的金樽,笑问:“褚姑娘这是带了金樽来沙州?”
褚沐新闻言笑起来,看了眼有些羞赧的荀昭玉说:“此前我与荀将军开了玩笑,说非金樽不饮。哪知荀将军当了真,将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嫁妆当了替我换了这金樽。”
“我怎知你当时是玩笑话。”
“荀将军心思单纯,是沐新无礼了。不过还是要谢谢荀将军,这金樽好用得很。待一切结束,沐新定会请父亲还你嫁妆。”
“说到定西侯,今日我在黄沙地遇到沙匪,正是定西侯救了我。”
褚沐新眼里亮起来,“我父亲这么快就到了?”
“想是念女心切。”
正在此时,一侍卫匆匆赶来,禀报道:“将军,城外大军带了定西侯的口信。”
“讲。”
“定西侯明日要进城。”
荀昭玉有些诧异地问:“进城做什么?”
褚沐新回道:“是我让他来的,我们需要父亲的协助。”
这次计划确实需要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从旁协助,这人不仅要在军中有威信,更需要取得夹在西北与漠北中间的朔州的信任。
放眼朝中,只有这位定西侯最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