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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弃子 君心似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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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
顾思月几乎是跑进元英泉的房间,“泉姐姐,出事了!带着雨生跟我走!”
“怎么了?慢点说。”
“来不及了!快点!”顾思月不由分说地抱起苏雨生,牵着元英泉朝后门跑去。
刚跑出一条街,就遇上气势汹涌的禁军队列。顾思月转身带着元英泉朝另一条巷子里跑,躲过了迎面而来的禁军。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顾思月带着元英泉悄悄进了鸿胪寺的驿馆,凌沧阳的房间还亮着灯。
顾思月推门而入。
“发生什么事了?”凌沧阳未去赴宴,见顾思月带着元英泉母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十分诧异。
“沧阳哥哥,现在只能求助你了!”顾思月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着。
凌沧阳听完顾思月的述说后,手指不断摩挲。百川从不过问各国政事,若是自己帮了,那就是将百川卷入了纷争之中。
可眼下这种情况,已容不得他再多想。
看着失魂落魄的元英泉以及愁容满面的顾思月,他定了定神道:“明日我会与庆元帝辞别,届时元姑娘带着孩子同我出城。出城后你可自行选择是同我去百川或是留在蔡国找个偏远之地住下。”
元英泉此刻双目无神,还未从方才的消息中回过神,她只是机械地点头。
“泉姐姐,明日我同你们一起出城。”
“你皓哥...他还活着吗?”
顾思月敛了神色,“不知道,爹爹派人回来通知我,只知道太傅自刎于圣前,元指挥史...万箭穿心。泉姐姐,或许皓哥逃出来了!”
“庆元帝敏感多疑,就算他逃出来了,哪怕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他。思月,我要去找他。”
“泉姐姐!不行!现在满城禁军在巡逻,那些为苏家元家求情的官员府邸也被围起来了。你现在出去就是飞蛾扑火。你想想雨生,他还这么小,你走了他怎么办?”
元英泉怀里的苏雨生正在酣睡,白瓷般的皮肤被烛光照得透亮晶莹。
北风呼啸,厚重的云层压向这座风云突变的京城。
一夜的雪淹没了夜里残酷而疯狂的厮杀痕迹。巷陌街尾都在盛传苏家与元家借联姻之便篡权夺位,世代忠骨的文臣与武将就这样被贴上了逆臣贼子的标签。
凌沧阳借蔡国内乱之说辞向庆元帝请辞,早早便收拾了行装上了马车。城门盘查处贴满了叛党的缉拿令,其中便有元英泉的画像。
守城的官兵警惕地查阅了凌沧阳的通关文书,见是百川的客人便未加刁难,但按照规矩需要检查车内。就在官兵们准备掀帘时,顾思月探出一个脑袋,颇有怨气道:“本姑娘要在车内更衣,你们想要干嘛?”
官兵认得顾思月,鸿胪寺刁蛮大小姐的名声早就响遍京城。
“顾...顾姑娘...你怎会在车内?”
“本姑娘要去百川游学,怎么?不满意啊?”
官兵哪能不满意,巴不得他远离京城才好,“不能不能,顾姑娘您慢走。”
马车驶出京城,进入羊肠小道。
元英泉能坚持到这全靠一口气撑着,现下心中的弦松了,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凌沧阳见她直冒冷汗,用手贴住她额头,烫得吓人。
“元姑娘发烧了。”
顾思月怀里抱着苏雨生,狭小的马车内弥漫着忐忑不安的气息,“怎么办?”
“得找个大夫,附近可有村镇?”
顾思月从小跟着元英泉出城跑马,对周遭的地理记得清楚,“有!二十里外有个村子,以前我和泉姐姐跑马累了会去那里讨水喝。”
凌沧阳同车夫交代了路线,车轮滚滚朝村子驶去。
简陋的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一对夫妻正在分拣晒干的药材,见来了人立马上前相迎。
元英泉被扶到卧榻上,中年男子问诊片刻写了药方子让他夫人去煎药。
顾思月在堆满药材的篮子前闲逛,余光瞄到角落里揉成团的一张纸。她抱着好奇心打开看,这纸正是城门前张贴的逆党缉拿令。纸上元英泉的画像赫然在列。
凌沧阳注意到顾思月的异样,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旁,也看见了这张缉拿令。他默默地握住顾思月微颤的手,低声道:“别怕。”
转身时那位中年男子正在门口,盯了盯顾思月手中的缉拿令,“姑娘是在担心我们去官府告发吗?”
“你认出来了?”
“你们进门时我就认出来了。”
“大叔,求求你不要去官府告发。”顾思月几乎要哭出来。
此时大婶也端着药进门,见此情形她解释道:“医者责在救人而非害人。京城之事难辨黑白,孰是孰非就由世人去决定。我们夫妻俩只负责医治病人。”
凌沧阳平静地回答道:“医者仁心。谢谢两位。”
“盛世已去,乱世已起,今后不知又有多少名门世家会消失在这世间。我们只能尽绵薄之力了。若是不嫌弃,你们今夜就在陋室里住下吧。这里离村子还有一些距离,不易被村人发现。”
顾思月感动地扑向大婶,“呜...呜...大婶,你人真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好了,姑娘若是不介意,等会儿去厨房帮我生火做饭吧。”
凌沧阳闻此笑道:“大婶,我去帮您吧。思月十指不沾阳春水,莫说生火了,切菜我都担心她受伤。”
顾思月用臂膀撞了凌沧阳两下,娇嗔道:“别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嘛...”
“好好好,在这照顾元姑娘吧,有什么事来厨房找我。”
“遵命!沧阳哥哥!”
休息了两日,元英泉的病已好转不少。这日大婶从市集匆忙赶回来,手上拿着新的缉拿令。
顾思月看完缉拿令,怒不可遏,“蔡旻这个疯子!他怎敢如此对待皓哥!”
“城门曝尸七日,对苏家是何等侮辱!他这招为的就是逼元姑娘现身!这件事不能告诉元姑娘。其他事情我来想办法。”
凌沧阳刚说完,屋内的元英泉就走了出来,“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思月换了笑脸,“泉姐姐,我们准备给雨生过百日宴呢!这下好了,都没办法给你惊喜了。”
然而元英泉并未被顾思月拙劣的谎话唬住,她抓住顾思月正在身后藏匿缉拿令的手,强硬从她手中夺走缉拿令。
“泉姐姐!”
“蔡旻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
“泉姐姐!你冷静点!”
元英泉此刻已是面目狰狞,原本已经红润的脸颊又被苍白之色覆盖。
凌沧阳同顾思月一起将她带回屋内,“元姑娘,你若是去了就是正中下怀。而且就算你去了,蔡旻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苏雨生会一辈子被追杀。”
“我夫君一生清廉,若此时我苟且偷生任他的尸骨被众人唾骂凌辱,今后九泉之下我还有何颜面面对他?”说罢她用几乎恳求的语气对顾思月说,“思月,你带着雨生和沧阳先生去百川。以后你就是他的娘,他是百川的孩子,今后绝不让他踏足正良国。好不好?”
“泉姐姐,我们一起去百川。求你了!”
“思月,他是我夫君,是我此生所爱。我最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风骨他的骄傲我全知道。这样曝尸于城门之上无异于对我凌迟!你们能拦我一时,能拦我一世吗?若不能让他体面地安息,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思月,答应我,替我照顾好雨生。让他远离这些纷争,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好吗?”
顾思月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拦不住元英泉的,但口中仍旧念着:“别去,泉姐姐。”
凌沧阳扶起瘫坐在元英泉面前的顾思月,替她擦干眼泪,面朝元英泉说:“元姑娘,此事请容我再思考一下,定能找到两全之法。”
元英泉被两人安抚下来,夜幕拖着悲伤的星河降临。
子时,苏雨生的啼哭吵醒了顾思月,她敲了几声房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时只看见孤零零躺在床上的苏雨生,以及一张字条。
元英泉就这样毅然决然返回了京城。
顾思月欲追上元英泉,被凌沧阳拦在怀中,“思月,追不上了。若受此磨难的是你,我也会不顾一切来见你。所以,尊重元姑娘的决定吧?好吗?”
“呜...可...可是...呜...”
凌沧阳望着顾思月梨花带雨的模样,安慰着她:“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如今已经耽搁了两日,若再晚些到滨州港口,蔡旻定会察觉其中古怪。元姑娘把苏雨生托负给我们,我们便要对他负责。”
凌沧阳留下一纸书信辞别了这对夫妻,两人带着苏雨生披着夜色重新上路。
“后来呢?”于林川问道。
“后来,我便在百川长大。直到父亲去世前才知道这些事情。”
“苏夫人...你母亲是怎么骗过蔡旻让他没再追杀你的?”
“不知道,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死婴让蔡旻以为我死了吧。”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于林川不敢直视凌云岑,低头说着。
凌云岑手指掠过他的脸颊,“方才我说过了,你不用感到抱歉。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母亲要抛弃我去自投罗网,也不懂为什么月娘也抛弃我留在正良国,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弃子。”
说到此处凌云岑抬眼望着于林川,“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懂了,母亲不是不爱我,而是太爱我父亲了。月娘也不是不爱我,而是她太爱我们了所以宁愿牺牲自己。她们做这些决定时,一定很痛苦很纠结。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面临这样的选择,我想我也会做出和她们一样的选择。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会丢下你。”
“嗯。我知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留在滨州会难过。去邑阳吧!把阿苓和李元志救出来。”
“你怎么...”
“我说过,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放心,我不会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了。因为...君心似我心。”
于林川熄了灯,小心翼翼地抱着凌云岑,在他耳侧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