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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雨生 谁怕?一蓑 ...

  •   闪电撕裂夜空,雷鸣号泣,突如而来的暴雨打在屋檐上。

      凌云岑还没有醒。

      屋外站了一排人,没有人敢进去,就连刚赶回来的吴波也不敢汇报任何事情。

      于林川从昨夜起就这样跪坐在床前,握着凌云岑发白的手,丝毫没有动过。

      如果今夜没有醒来,就无力回天了。这是大夫说的话。

      巨大的无力与空洞压得于林川喘不过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凌云岑。

      惊雷落下,被握紧的手轻微抽动了一下。

      “凌云岑?”

      “凌云岑,你醒醒好不好?”

      “凌云岑...”

      “你是不是其实挺恨我的?只要你醒过来,你想让我走也行,想让我回百川也行,我都听你的!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于林川把头抵在床沿上,没有察觉到面前的人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睛。

      凌云岑半张着眼,吃痛地抬起另一只手揉着于林川的头发,“傻子,哭什么。”

      于林川抬眼看到凌云岑,哭得更大声了。

      “...我...我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凌云岑没想到自己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安慰这个哭成泪人的于林川。

      整理好心情后,于林川开门唤了大夫。门口众人见凌云岑苏醒后通通松了口气。

      大夫走后,于林川在门口简短地听了吴波的汇报就把众人遣散,独自回了屋。

      “吴波说了什么?”

      于林川坐到床边,“你好好养伤,不用操心这些。”

      凌云岑想要起身,被于林川强制按在床上,双眸相对,眼波流转。

      于林川语气里是不容反抗的坚持:“躺下!休息!”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驻外所...”

      话音未落,凌云岑就被于林川用食指贴住嘴唇,“我说了,你好好养伤,不用操心。”

      “但...”

      “养伤!”

      眼下这情形两人性格反转,凌云岑成了乖乖听话的绵羊,而于林川是那个强势的猛虎。

      见凌云岑温顺地躺着,于林川沉着眸子问:“痛吗?”

      凌云岑偏头笑起来,“不痛。”

      “可是我好痛。我真的好痛你知道吗?对不起,当时我...我很乱...蔡光润说的那些话...如果我没有走神,他就不可能刺伤你。”

      “你还在介意他说的话?”

      于林川低着头,不安地问:“你...有没有恨过我?”

      凌云岑侧身对着他,“说不上恨,讨厌过。”

      于林川闻此抬头,脸上尽是委屈的神色,“对不起,蔡光润说得对,我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在你身边。”

      凌云岑眯着眼摇头,手还在于林川脑袋上轻抚,“刚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十五岁。那时候我确实讨厌过你,觉得你抢走了我的所有。可是后来,当你真正出现在我的面前,闯进我的生活后,我才明白,错的不是你,该道歉的也不应该是你。李元志曾说你要背负庆元帝的债,他一直都是错的。血缘、身份、性别从来都不是可以束缚我们的东西,阿川,你不是谁的孩子,也不是谁的殿下,你就是你,你是自由的。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也不用对我感到内疚自责,你唯一需要记住的只有我对你的喜欢。”

      于林川因哭泣而抽动着肩膀,他几乎将脸全部埋在凌云岑的胸口。

      凌云岑接着说:“想来我应该要感谢你,以前总觉得如果我回来了,就好像在承认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是你给了我再次踏足这片土地的勇气。如果你没有固执地来这里,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不想面对,我是不是很懦弱?明明知道仇人在哪,却不敢直面。”

      于林川使劲摇头,口齿含糊地说:“不是的,我知道就算我没有坚持要来,你也会来的。你不懦弱,一点也不。”

      “还记得冬至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想改变不公平的世道。我看着你眼里坚毅的神色,就想我们阿川一定可以做到。正是因为你那么无畏勇敢,我才下定决心要同你一起掀翻这腐朽的时代。”

      “可是现在我却害你受了重伤,前路未知,不知道还有多少风雨,我...好怕。”

      凌云岑苍白的脸上漾起笑意,“有我在,不要怕。”

      于林川往凌云岑胸口蹭了蹭,双手抱紧他,轻轻地回了一句“嗯”。

      夜深,于林川脸上的泪痕已经散了,他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望着凌云岑,“凌云岑,是月娘起的名字吗?”

      “嗯。”

      “你知道自己的本名吗?”

      “雨生。苏雨生。”

      二十五年前。雨夜。

      顾思月带着几大箱从市集上淘来的玩具入了苏府,屋内时时传来揪心的尖叫声。顾思月在门口踱步,比当爹的苏皓都还焦急。

      “思月,你别踱步了。你这弄得我跟着心慌。”苏皓说道。

      顾思月贴在门缝里,巴望着屋内,“皓哥,你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生下来?等小屁孩出来了,我得教育教育他,怎么能这么折磨我的泉姐姐。”

      说着门被打开,婴儿啼哭声没过了雨打屋檐声。

      苏皓几乎是光速般冲进去,靠在床前对元英泉嘘寒问暖。

      元英泉虚弱地叫产婆将孩子抱过来,襁褓中的婴儿已经被洗得白净,对着自己爹妈哇哇啼哭。

      顾思月凑近轻轻刮了婴儿的脸蛋,“小坏蛋,你总算出生了。泉姐姐,小坏蛋叫什么名字呀?”

      苏皓将婴儿递给产婆,用帕子替元英泉擦拭额上的汗珠,“父亲给孩子取名苏雨生。希望他有竹杖芒鞋轻胜马的乐观,也有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豁达。”

      元英泉眼含笑意应着苏皓。

      一旁的顾思月逗着苏雨生,嘴里嘟囔着:“不愧是苏太傅,取名字都这么有文化。雨生,雨生,今日恰好下雨,泉姐姐,这个名字好!”

      顾思月说着蹦跳到床边,“泉姐姐,以后我有了孩子,就让她嫁给雨生,这样咱们就亲上加亲!”

      “傻姑娘,万一是男孩子也要嫁吗?”

      “我不管,男孩子也嫁!”

      “胡闹!”

      “就胡闹!就胡闹!”

      那年,顾思月十五,元英泉十八。

      同年腊月,百川凌沧阳游历至正良国。作为鸿胪寺卿的顾思月父亲顾苑杰负责接待。

      正值年少的顾思月情窦初开,与谦谦君子凌沧阳互许佳心。

      同年新岁宴。

      庆元帝颁新政,要求各地增税用于修建行宫。新政之中最甚者要求各地阅视童女,每岁贡之。

      苏元青苏太傅闻此立马怒斥庆元帝:“臣以为,此政悖逆纲常,非为君之道。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苏元青在朝中斗重山齐,备受敬仰,众官员闻此也纷纷下跪附议。

      然而蔡旻早前就在庆元帝耳侧挑拨离间,认为苏元青四处结党。今日庆元帝见百官跟随苏元青反对自己的政策,心生怨气,勃然大怒地摔了酒杯,“苏元青,我敬你饱读诗书,又是朕的先生,一再容忍你。但朕的容忍就成了你结党营私的庇护伞了吗?你看看!你看看!如今你党羽遍地,你一句话,百官就跟着跪!试问这天下是你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苏元青猛然抬头,望着庆元帝,“皇上!臣一心为国,绝无结党之心。百官附议是因为新政伤民呐!”

      此时,整个宴席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蔡旻突然出列,“皇上!臣有事禀报!”

      “何事?”

      “臣昨日截获密信,本想查证后再禀报,可臣见今日情形,深感信中所言非虚。”蔡旻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呈给太监,“此信乃苏元青苏太傅与禁军都指挥使元丛山密谋今□□宫造反的详细内容。苏太傅德高望重,清廉为国,在朝中颇有声望,而元指挥使更是碧血丹心。臣本也是不信的!可今日臣入宫时,见城防比平时严了两倍,就连殿前司的禁军人数都增加了不少。臣疑心今日苏太傅与元指挥使另有所图!”

      此时御前带刀的元丛山骤然下跪,“皇上,臣与苏太傅绝无谋反之意。此信定有蹊跷!”

      元丛山早年征战沙场,养成了良好的体魄,如今年过四十依旧英姿飒爽,他跪在圣前,笔直的背挺拔而不屈。

      庆元帝正在高位坐着,阅读那封所谓的谋反密信,双手气得颤抖,“好啊!好啊!元丛山!朕将你女儿赐婚给苏家,不是让你和苏家结党谋反的!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

      “皇上!臣与苏太傅绝无二心!不可因为蔡大人一纸书信就认定我们今日要谋反呐!新岁宴的城防历来都比平常严谨,年年如此,并非今日刻意为之。”

      时任礼部侍郎的苏皓也跪下道:“皇上,苏家与元家绝无谋反的念头!”

      “蔡大人,老臣倒是想问一句,这封所谓的密信是从而何来?”苏元青掷地有声地问道。

      蔡旻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苏太傅,这信正是从你府中家丁处截获!”

      “胡扯!”

      蔡旻忽而转向庆元帝,“皇上!臣绝非胡扯,若是不信,可以将这个家丁带来与苏太傅当面对峙。”

      一炷香后,那位家丁被几个人架着抬到宴席上。

      只见那家丁与蔡旻眼神对视后,立马朝苏元青大呼:“太傅,我什么都没有说!你放过我的家人吧,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是他们抢走了密信。太傅,你相信我!”

      众人震惊。

      苏元青更是半张着嘴,但反应过来后立马道:“你根本不是我府上的人,蔡大人,莫要以为随便抓一个人就能给我定罪!皇上,此人满口胡言,老臣根本不认识他,更不认识他家人。”

      然而此刻的庆元帝根本不再信任苏元青,挥手示意身旁的禁军将苏元青抓起来。

      元丛山突然起身道:“皇上,苏太傅一生奉公克己为国为民,一封未得证实的密信就定罪,臣不服!”

      “不服?元丛山!你当真反了不成?来人!把两人拿下。”

      殿前的禁军闻声而动,将两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人轻声对元丛山道:“指挥使,您服个软吧!”

      “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承认!今日就算皇上要我葬身此处,我亦要堂堂正正地死。”

      庆元帝闻此更加生气,“你!元丛山,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不知跪在哪里的一位官员喊道:“皇上!三思呐!苏元两家铮铮忠骨岂是会谋反之人,不可只凭一封来路不明的密信就断然定罪。”

      其他官员也齐呼:“皇上,三思呐!”

      但这求情的声音在此刻对庆元帝来说极为刺耳,他怒喊道:“谁再求情,视为同党!”

      苏元青已然明了,今日这新岁宴是庆元帝与蔡旻为苏元两家安排的鸿门宴,在庆元帝心中早已为他们定了罪,再多的辩驳也是苍白。

      他慢慢起身,面朝百官道:“苏家世代忠良,乱世不做蝇营狗苟之辈,盛世不做仗势欺人之事。我苏元青挥笔斥尽天下恶,而今却为奸人害。君无君道,我作为帝师有愧啊!”

      说罢他突然转身抽出身旁元丛山的佩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面朝庆元帝。

      苏皓欲上前制止,被禁军拦住。

      四下响起“太傅!不要!”的声音,苏元青对此充耳不闻,目光如炬地看着庆元帝,“皇上,大雾蒙眼,尘埃裹心,正良如此下去必将走向灭亡。蔡氏不可信,若你执意要信,老臣今只有以死明志!”

      庆元帝没有看他,冷冷道:“苏氏元氏谋反,杀无赦!”

      苏元青闻此闭上眼睛,悲怆地喊道:“我欲心如镜,鉴天下佞臣。奈何浮云翳日,正良将亡!”

      温热而不屈的鲜血就这么从苏元青的脖颈处喷溅而出,元丛山被溅了一脸,他抱住即将坠地的苏元青,“太傅!太傅!”

      苏元青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让英泉带着雨生走。离开正良!”

      “太傅!太傅!”

      元丛山将苏元青轻轻放在地上,拾起被鲜血染红的佩刀,直指蔡旻,“蔡旻!你这奸人!欺君罔上!真正结党之人是你!你玩弄权柄,为了一己私欲竟诬陷于我们!我杀了你!”

      此时一直唯唯诺诺的蔡旻突然高声喊道:“苏元青畏罪自杀!同谋元丛山意欲行刺,护驾!”

      禁军将元丛山围住,他艰难地突破重围,就在刀要砍向蔡旻之时,远处飞来一支箭矢直插胸口。元丛山持刀跪地,还未起身十几只箭矢向他飞来,他横刀挡掉一半,另一半再次射入他的胸膛。

      “蔡旻!啊!!我杀了你!”元丛山凭着一口气冲向蔡旻,但还未抽刀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苏皓扑向自己父亲以及岳父身边,提刀就要与禁军对抗,可他一介文人,很快就被禁军制伏了。

      此时仍有几位官员还在大呼:“皇上,蔡氏奸佞不可信。”

      半炷香后,这些声音也淹没在血泊之中,一时间宴会混乱不堪,刀剑无眼,悲鸣不止。蔡旻站在一排禁军身后,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目光。

      月光映在血泊之中,被染成了带着腥味的血月。正良国的末路正在血月之中慢慢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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