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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剥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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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涌动,于林川将受伤的凌云岑护在怀里逃到一楼。他正想带着凌云岑往正门走,却被凌云岑一把拖住往后门走。
烟雾很大,为了不和凌云岑走散,他十指紧紧扣住凌云岑,紧贴着往后门走去。
后门处两个侍卫已经倒地,脖子上两个下弦月飞镖刺出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殿下!快上马!”迎面走来的黑衣人搀扶着凌云岑上马,于林川紧随其后,与他同坐一匹马。
于林川低眸看见凌云岑的脑袋无力地瘫倒在自己肩膀上,胸口刺目的匕首像是剜在自己心上一样刺痛,于林川敛着眸子策马扬鞭。
刘老大追到前门时,全然不见于林川踪影,他啐了口痰,正想回观海楼就看见被人搀扶走来的蔡光润。
蔡光润气息微弱,但语气里的怒意分毫不减:“把驻外所围起来!不要放过任何异样!”
刘老大略显为难,“信王,这驻外所没有皇命怕是不好入,况且小的手下这批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打手,不好露面。”
信王咳出一口血,“去知州府传我令,让知州调兵围住驻外所,就说近日盗匪猖獗,知州派兵保护驻外所。”
刘老大得了令,寻了一匹马便往知州府跑。
马儿在湿咸的风中疾驰,于林川眼中的阴霾比现下的天空还阴沉,“坚持下,快到驻外所了。”
凌云岑无力的声音传来:“不能回去。”
于林川明白他的意思,可如今他还能去哪?去哪才能替凌云岑医治?
凌云岑艰难地拿出一枚沾满血迹的银杏章,“去这里。”
对!之前协助查忘忧香的医馆!于林川勒马掉头穿进了另一条街。
他手中的鞭子越扬越快,可这路像是怎么也跑不完。怀中的凌云岑已经很久没有回话了,于林川只要低头就能看见凌云岑紧闭的双眸和垂在马侧的苍白双手。
“凌云岑?”
“凌云岑!”
“哥!”
“凌大先生!”
“凌师傅!”
无人应答。
只有紧贴在于林川脖颈的半边面颊还有些许温度,但这温度在夜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凌云岑!不能睡!”
“很快!很快就到了!”
“你忘了吗?那夜在溪边你让我不要睡!现在你也不能睡!不准睡!听到没!我不准你睡!”
于林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只有这样才能盖住自己心中那份不安。
“阿川,你太吵了!”凌云岑轻飘飘的气息在于林川颈侧传来。
原本紧绷的弦在听到凌云岑声音那一刻骤然断裂,噙在眼角的烫珠如火山爆发般不断涌出,“凌...云...岑!你...呜...呜...”
泪珠落到凌云岑脸上,风刮过,一阵寒意,“哭什么,还没死。”
“我怕。我好怕。”
“怕什么?”
“怕我又失败了。”于林川抽泣着,声音很小,小到马蹄声就能将其淹没。
身旁的黑衣人勒马道:“殿下,到了!”
医馆门已经关了,黑衣人率先下马敲门。
于林川将凌云岑打横抱下马,额头紧贴着怀中人的额头,泪痕还留在脸上。
很快医馆亮起灯,开门人正是大掌柜,“于公子,这...凌先生怎么了?”
“救人!”于林川抱着凌云岑夺门而入,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大掌柜与他们议事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凌云岑放到床上。
大掌柜唤了一位大夫,那大夫还未来得及着装,穿着睡袍里衣就来了。
躺在床上的凌云岑面色煞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能感觉出他在呼吸。于林川跪在床前,双手握着凌云岑的手,抵在自己额头上。
大夫放下医箱,“公子,你得让一让,我好替先生把刀拔出来。”
于林川望了眼那把三分之一都插入凌云岑胸口的匕首,往左边移了移,带着未调整好的哭腔道:“就这样拔。”
大夫叹了口气,拿出纱布和磨成粉的止血药。
带血的匕首被拔出,于林川定睛看着这一幕,他想记住由于自己的天真和懦弱而导致的结果。
大夫清洗了伤口再敷上止血粉,此刻凌云岑的脸色更加苍白,汗珠浸湿了全身,眉间的褶皱波涛一直没散去。于林川望着凌云岑因疼痛抽动的眼皮,那眸子每抽动一下,他的呼吸便停止一次。
等到大夫包扎好伤口,已过子时。
凌云岑眉间已经舒展,但一直没有醒来。
方才的黑衣人谢过大夫后,对于林川道:“殿下,您休息会儿,我来守着凌先生吧。”
于林川这才想起方才是黑衣人救了他们,“刚才谢谢你。你是元志兄的人吧?”
“回殿下,我叫吴波,顾公子让我带其他兄弟来滨州保护您,一切行动都听凌先生的。自从您潜入了观海楼我们就一直悄悄跟着您。今天一早凌先生就让所有兄弟去观海楼守着。”
“火也是你们放的?”
吴波挠了挠头,“其实...那个不是火。来滨州之前,凌先生曾让我们运一些崇县的佛香、香薰来滨州,说是得空替周县令宣传下。不过没想到被用在这事上了。”
难怪于林川觉得今日观海楼的烟气很熟悉,原来是点了崇县的佛香。
“辛苦了,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守着就好。”
“但...”
“去吧。之后用得着兄弟们的地方还很多。好好休息。”
“我在门外候着,殿下有什么事喊我就行。”
说罢吴波就退了出去,屋内静得只听得见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凌云岑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白色纱布上很快又渗出血迹。于林川不知疲倦地守在床前,从始至终都握着凌云岑的手。
“月娘...”
“什么?”于林川凑近他。
“月娘...月娘...月娘...我不会晕船了...你看看我...”
于林川望着被梦魇钳制的凌云岑。苦楚和哀伤攀上凌云岑的眉头。
他替他抚平微微皱起的愁眉,然后将头抵在床沿上,低声道:“对不起。”
知道月娘困于宫墙内却不能见面,可望不可及的无奈,无法手刃仇敌的不甘,以及不得不接受和保护仇敌之子的隐忍。
一切的一切,他无法想象凌云岑是怎么熬过来的。
床上的凌云岑再次呓语:“阿川,快走!快走!”
“我在!我在!”于林川就这样整夜贴在凌云岑耳侧回应着他的呓语。
晨露蒸发,街市嘈杂。驻外所被围成铜墙铁壁,一辆装满生鲜野菜的推车停在驻外所门前。
门口的士兵拦住推车道:“干什么的?”
推车的男子躬着身子回:“官爷,我是来送菜的。他们每日都在我家订购瓜果蔬菜。请问这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回去吧!今天这里不买菜。”
“但我这一车的瓜果蔬菜要是就这么带回去,也没人买啊。官爷,要不你帮我传一下话?我问问小雪姑娘怎么回事?”
官兵显然有些不耐烦,推搡了男子几下,那男子就势倒下,大呼:“哎哟!官爷打人了!”
周围的看客闻声围了过来,对官兵指指点点。
官兵轰赶着围观的人,此时驻外所的门开了。
小雪拿着一袋银货走到官兵身边,“这位大哥,你们带兵围着我驻外所就算了,总不能不让我们吃饭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蔡国以多欺少呢!你们若再这样,我今日就写信给君上,到时候坏了两国的友谊,圣怒难消,看你们要怎么办。”
那个官兵心里拎得清,信王只是让他们来看住驻外所,但若是惹了龙椅上那位生气就得不偿失了。官兵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送进去吧!赶快!”
男子将几栏蔬菜抱起,跟着小雪进了驻外所。
走到厨房后,小雪观察了周围情况确定安全才说:“你是吴波吧?先生和于公子呢?”
“凌先生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馆。于公子正在守着他。”
“受伤了!?严不严重?医馆的大夫能行吗?不行!这事我得告诉君上。”
吴波拦在厨房门前,“小雪姑娘,我今日就是来与你商议此事。于公子的意思是先不要告诉君上,等凌先生苏醒了再做决断。”
“为何?”
“于公子说君上如今有了身孕,不久就该生了,如果她知道这事肯定会很担忧。等先生醒了再同她汇报。”
“于公子说的有道理,可是...现在怎么办?”
“你们就当无事发生,驻外所照常行事,这件事也不要同其他人说。若是有人来访,就说先生近来公务繁忙,病倒了不见客。”
“好的,我明白了。 ”
吴波放下几箱菜篮,拍了拍身上的灰,“对了,于公子让我打听下素丽公主和亲的事情,听说会绕道滨州?”
小雪递给吴波一条手帕,“这件事先生很早就让我们跟进了,算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滨州了。据京城的消息,这次是要与信王和亲。”
“不是清世帝?”
小雪摇摇头,“原本我们也以为是与清世帝,但芸贵妃闹了一遭,就改为与她儿子信王和亲了。”
“哼!媳妇变儿媳!”
“先生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今日能顺利苏醒过来就无大碍。”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一些药。”
“不用了,小雪姑娘。医馆已经用了最好的药材。你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会来通知你的。记得,你们照常行事不要让信王察觉异样。”
“好的。我送你出去。”
小雪在门口当着官兵的面把银两递给吴波,交代了几句明日再来送菜后便关了驻外所的门。
吴波推着车往回走,刚走出一条街就发现跟在身后的官兵。他若无其事地进了一所装满蔬菜瓜果的房子,将蔬菜搬到车上清点完毕后推门而出继续送货。
官兵跟了一日都未发现异样,便散了队回去复命。
吴波确认没有跟踪的人后才在巷子里扔了推车,没入无边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