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海月喵

51、抽丝

　　驻外所内凌云岑正在擦拭那把没有开刃的定风刀，刀柄上鹅黄色的耳坠散射着烛光。

　　“月娘，你看！”凌云岑幼小的双手还有些婴儿肥，两枚大小不一的耳坠正安静地躺在他手中。

　　顾思月拾起两枚耳坠，“这是小岑岑自己做的？”

　　凌云岑点头道，“这是我用捡到的石头打磨的，可惜我很笨，把石头打磨成了一大一小的耳坠。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学习，以后一定给月娘做最好看的耳坠！”

　　顾思月双手捧着凌云岑，在他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下，“没关系，只要是我们小岑岑做的，我都喜欢！”

　　凌云岑的思绪被乎乎焦急的呼唤打断：“先生！先生！”

　　“乎乎？你怎会在这里？”

　　乎乎以极快的语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透彻，一旁的榛神色凝重道：“阿苓受伤没？”

　　“没有，他们把阿苓绑起来，但是没有动刑。”

　　凌云岑将定风刀收入刀鞘，“榛，你去邑阳救阿苓。”

　　“于公子那边？”

　　“你专心救阿苓就行，是我疏忽了，没有留意到蔡光润已经到了滨州。”

　　“先生保重！”

　　凌云岑换上一袭青衣，手握定风刀，沉着眸子朝观海楼走去。

　　海风带着哨子声吹得窗棂子直响，于林川拾起地上的发簪，对蔡光润吼道：“你把阿苓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问了点问题，但这丫头的嘴太严实了。不过没关系，该知道了我早知道了。”蔡光润坐在位置上，以胜利者的姿势仰着头。

　　“所以呢？知道了又怎么样？傅友恒一己之言有何说服力？如果你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就不会是独自一人来滨州了。”

　　“没错，我没有证据。况且现下正是与百川建交的关键时刻，就算我向父皇揭露你的真实身份，恐怕父皇也不会轻易动你。六殿下，其实我很欣赏你，你足智多谋、见多识广，原本我想等我手握大权那天定会给你个一官半职。可惜这一切错就错在你生在了正良！生在了齐氏！今日我就要替先帝铲除早就该消失的遗患！”

　　“你不敢！若是我死在你手里，你就是杀害百川使团官员的罪人！你那知礼明义温良恭谦的画皮就再也保不住！”

　　于林川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内只有四个侍卫，据他所知蔡光润应该没有武力，而第一富商那副腰肥脸圆的模样应该很好对付。只要他解决屋内的侍卫，再挟制蔡光润就有机会从屋外密布侍卫的走廊里全身而退。

　　蔡光润笑起来，“六殿下，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要让你死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你猜明日坊间流传的是百川于公子风流塌下死还是赌运不佳投海自尽？”

　　于林川冷哼一声，未等众人反应，躬身换位到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侍卫背后，双手横劈侍卫后颈，只听两声微弱的闷哼声侍卫应声而倒。

　　“哼！今日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站在蔡光润身边的两个侍卫立马拔刀相对，一左一右向他砍来。他提起倒地的一个侍卫挡在面前，用力一推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斜砍，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房间里的横梁，两脚钳制住一个侍卫将其扭转了三百六十度。那个侍卫被绕得晕头转向，于林川趁机一脚踢中他的前额，那人四仰八叉倒地。

　　仅剩的一个侍卫摆出防御的架势，试探性地往前挥砍，于林川从横梁落下背贴地面从那个侍卫的裆下穿过，并抓住他的双脚用力一扯，那侍卫便仰倒下。

　　此时卢运鹏对门口大喊一声：“有刺客！”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一部分人挡在蔡光润和卢运鹏面前，另一部分人拔刀直指于林川。

　　刘老大正用不可置信的声音问：“季公子，我如此信任你！你为何要刺杀老板？”

　　“刘老大，你知不知道你们做的是祸国殃民的买卖？”

　　“祸国殃民的人多了去了！我只不过是想挣点钱而已！”

　　“其他方式也可以挣钱！”

　　“季公子，我没你那么崇尚，我只认钱，这买卖来钱快，还轻松，有什么不好？”

　　“可你知不知道忘忧香若是渗透整个蔡国，百姓和士兵精神萎靡，自甘堕落，届时莫说是狄古斯，就连一个不知名的小国都能蚕食掉整个蔡国！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你的日子又会多好过？”

　　卢运鹏在旁咒骂道：“说那么多干什么！还不上？”

　　刘老大抽出昏倒在地的侍卫佩刀，“季公子！莫怪我手下无情！”

　　“刘老大，别再执迷不悟了！”

　　刘老大的刀砍向方才于林川站着的地方。于林川侧身闪躲，那反着光的刀与他鼻尖仅隔毫米落到了地上。

　　打偏了！

　　卢运鹏在身后喊：“一起上啊！快！”

　　众人闻声而动，反而挤得连刀都挥不开，于林川夺过一侍卫的刀，将刀背朝外，挡开了同时冲过来的两人。

　　蔡光润冷笑道：“哼！六殿下都自身难保了还心怀仁慈。我告诉你齐承文，天真就是你最大的致命点！”

　　于林川横刀挑起桌上盛鱼汤的碗具，朝围过来的侍卫泼过去，鱼汤入眼，辣得侍卫捂眼直叫。刘老大抹了一把脸，用力横扫，那刀尖从于林川的脸颊划过，鬓角的一缕短发被砍断，左脸上一道淡淡的血痕若隐若现。

　　刘老大喊道：“围住他！”

　　侍卫们抬起刀绕到于林川身后，寡不敌众，现下他已被团团围住。

　　蔡光润的声音响起：“六殿下，如今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负隅顽抗？”

　　于林川余光瞄着蔡光润头顶，他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还不一定呢！”

　　谈话间，从蔡光润头顶发出巨响，青瓦唰唰落下，众人循着声响回头，只见一青衣男子持一把未开刃的长刀从天而降，从身后擒住蔡光润，长刀架刀他脖子上。

　　这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屋内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于林川趁此机会用力横踢面前的刘老大□□，再接一记上勾拳，从侍卫的包围中脱身跃至呆傻站在一旁的卢运鹏身旁，也将刀架在这人脖子上。

　　屋内局势转瞬间逆转。

　　于林川偏头看了一眼凌云岑，凌云岑也回望他。两人之间已无需言语便可明白双方的意思。

　　刘老大揉着脸，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刀与于林川对峙。

　　“刘老大，别动！再动你们老板的命就不保了。”

　　卢运鹏焦急地喊道：“别动！听他的！”

　　蔡光润面不改色地说：“凌云岑，你还真是心胸开阔。把灭门仇人的儿子留在身边，甚至愿意以命相护。该说你们苏家命贱呢？还是愚忠呢？哈哈哈哈。”

　　凌云岑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手上的定风刀进一步逼近蔡光润的脖子。

　　而一旁的于林川疑惑问道：“你什么意思？”

　　“噢？看来我们六殿下还被蒙在鼓里。也是，若你知道了，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面对凌云岑吗？齐承文，我真羡慕你，生在皇家，从小血脉尊贵，众星捧月般长大，就连这种时候都被别人保护着。可齐承文，你配吗？你享受着凌云岑的庇护，但你却不知道正是你父亲庆元帝灭了苏元两家满门！”

　　凌云岑力道加重，对蔡光润吼道：“住嘴！”

　　但刀未开刃，并未对蔡光润造成伤害，只是压迫着他的脖颈，令他呼吸困难脸色通红。

　　“当傅友恒告诉我和舅舅于林川就是齐承文的时候，舅舅便猜测你并非顾思月所生。这么多年过去了，很多人都忘了，顾思月和你母亲元英泉是闺中密友！替好友照顾未足岁的孩子，这份闺中情谊真让人感叹呐。”

　　“真的吗？”于林川架着刀的手在发抖，他神情恍惚，眸里流动的波光正在告诉凌云岑他内心的不安，“凌云岑，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川，冷静点！跟着我走！”凌云岑架着蔡光润往门口走，以刘老大为首的侍卫一边防备一边让出一条路。

　　于林川有些呆滞地跟在后面，架着卢运鹏的刀早已有气无力。

　　一行人对峙着走进长长的走廊，蔡光润仍在步步紧逼地说：“你父亲不仅杀了凌云岑全家，还抢夺了凌云岑唯一的依靠！齐承文，你身上背的债还不清了！如今阿苓也因为你在邑阳生死未卜！噢，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猜李元志怎么样了？”

　　于林川闻此喊道：“你抓了李元志？”

　　“原本我是真的很看重他，与他结盟后他给我出了不少主意，父皇也对我多有赞赏，东宫之位我势在必得！可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李元志身处皇宫，却对各地事宜掌握得一清二楚！最奇怪的就是金羽一事！从那时我就对他有所怀疑！我抓了他的手下，拷问了一番就全招了！我是真没想到！顾家两个孩子居然都活在世上！”

　　蔡光润说着笑起来，“现在你有百川的身份，我动不了你。可是李元志不一样，你说我把他交给父皇，后果会怎么样？”

　　此时几人已经退至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处，于林川闻此将手中的刀直指蔡光润，凶戾的眼里血丝正蔓延至黑瞳，他喊道：“蔡光润，你敢动他试试！”

　　卢运鹏脖子上已经没了刀，他趁于林川不备，一口咬住于林川禁锢着他的手，仓皇后逃。

　　于林川转头欲再次擒住卢运鹏，但走廊狭小，卢运鹏很快就窜入刘老大身后，于林川本想与刘老大再次交手，身后却传来凌云岑的吃痛声。

　　蔡光润趁着凌云岑的注意力全在于林川身上，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反手刺进凌云岑的胸口。

　　现下凌云岑胸口正浸着血，眉头紧缩，但手中的刀依旧架在蔡光润脖子上。

　　于林川见此疾跑至凌云岑身侧，暴戾恣睢的神色已跃然脸上。而身后的刘老大见凌云岑受伤，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压近。

　　于林川一人挡在前面，凌云岑挟持着蔡光润下楼。然而寡不敌众，就在侍卫要击破于林川的防御时，从楼下飘起呛人的烟味。

　　不知谁大喊一句“走水啦！”整个观海楼的人都涌入楼梯，往楼下跑。

　　烟雾笼罩着众人，凌云岑将手中的蔡光润一推，他便滚下楼梯，没入了仓皇逃窜的人群中。

　　凌云岑随即拉起于林川的手，混进人群中消失在观海楼。

　　刘老大身后的卢运鹏大喊：“快救信王！信王被踩了！”

　　侍卫们拨开人群，在五楼的楼梯转角发现了浑身是伤的蔡光润。

　　蔡光润半张着嘴，指着楼下，刘老大从他的唇形读出了“快追”两个字。

　　“你们几个把信王扶回去，找城里最好的大夫。你们几个，跟我追！”

　　刘老大分配好任务后，带着侍卫也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