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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月 下次我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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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炸裂,凌云岑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行。泥浆染黑了他的衣袖,大雨淹没了他的视野,呼啸而过的狂风将雨珠磨砺成冰滴子,锋利的雨幕直直地划过他的脸颊。实打实的暴雨所带来的疼痛以及连夜奔袭所造成的疲倦都不及现下心里悬着的那份担忧的万分之一。
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还没到明光堂就被困住了?会不会遇到泥石流?会不会遇到猛兽?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情况都在凌云岑脑海里过了一遍。无法停止思考,只要停下一秒心里就会被自责与担忧占据。
闪电停了片刻,就是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凌云岑像是抓住希望一样扒拉着软泥。他仔细盯着手中的那捧软泥,像是在找寻什么。在夜幕下,这捧泥闪着极度微弱的光亮。
记忆片段闪现。
“这是什么?”于林川夺过凌云岑手中的袋子。
“上次回百川时君上给的,好像是用一种叫星荧草磨成的粉,夜里会发光。”
“荧光粉?”于林川用手蘸取少许,用袖口遮光埋头试了下,果然会发光,“送我吧。”
“拿去吧。”
是了。现下闪着微光的就是星荧草的粉末。
凌云岑开始蹲下身子循着星荧粉的微弱痕迹继续上山,有好几次水流太大星荧粉完全断了踪迹,他只好顺着水流的方向往高处走。
雷鸣悬于空中,暴雨仍旧在撒欢,凌云岑双手已经泛白起皱,嘴唇也变得煞白。眸里深不见底的阴霾在看到远处亮着微光的明光堂时忽而明亮起来。
他加快脚步,好像脚下泥泞崎岖的山路已经化作平坦大道一样。
近点。再近点。
卡在嗓子眼的心跳在推门而入那刻终于落回心房。
于林川正将贡品台的烛灯点燃,以为是狂风把门吹开了,正要转身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即使被暴雨淋了这么久,于林川还是立刻识别出了身后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桂花香,“凌云岑?”
“别动,让我抱一会。”
不知是不是于林川的错觉,凌云岑的声音沙哑中带了些颤抖,而且手上的力道未减分毫,若不是凌云岑让他别动,他简直想掰开凌云岑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抱着于林川的手总算减了点力道,并且将于林川转到正面。
于林川这才发现凌云岑眼里铺着一层氤氲的薄雾,有些落魄又有些令人心疼。
像是...像是流浪在外的小狗终于回家的样子。
“你怎么哭...”
话音未落,凌云岑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于林川的腰身,另一手护着他的头,将整个人抵在贡品台上,湿漉漉的吻重重地落在他唇上。胸腔中满溢的担忧以及久别重逢后带有占有欲的喜悦统统融进了长长的吻里。
于林川先是有些慌张,随即又回应着他的吻,舌尖撩拨着他,呼唤着他。夏夜新雨从凌云岑的发梢滴落在于林川的嘴角,凌云岑舔舐着这颗晶莹的雨滴。很快这珠雨滴就成为了两人唇齿爱意的见证者,融化在舌腔之中。两人都沉醉于绵软而黏稠的意乱情迷里久久不愿放开。
凌云岑带着寒意的手被于林川的体温捂热,耳侧是于林川软绵绵的声音。
“凌云岑...”于林川正在轻唤凌云岑的名字,“我好想你。”
凌云岑沉溺在这声呼唤中,完全缴械投降。
窗外狂风怒号、电闪雷鸣,丝毫带不走屋里弥漫的浓稠情愫。凌云岑如水的眼里盛了一汪盈月,这汪盈月伴随着颤动的眼波荡起纹路。
自从月娘离开后,父亲变得寡言少语,不再用慈爱的目光看他,不再过问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所以凌云岑从小就不会向任何人袒露自己,对凡事也没有强烈的欲望,他用不在乎来包裹自己,不让任何人看破他脆弱的内心。
可是于林川不一样,他勇敢而热烈,无时无刻不展现着他的欲望,他要世间再无黑暗,他要苍生得到拯救,他毫不顾虑地向自己宣示爱意。
凌云岑此刻才明白,原来有依赖性的人是自己,他贪恋着于林川勇猛无畏的轻狂,直率坦诚的洒脱。
他依赖他。一直如此。
灯火摇曳,在神圣的贡品台上,两颗毫无保留的心正在诉说着彼此的柔情与爱意。
他们徜徉于绵密柔软的云层,也落入星河万里的银河。此刻汗液与雨露交融,里衣已经完全湿透。于林川面色红润,迷离的双眸盯着凌云岑,他抬身吻向凌云岑却被重重地压回贡品台,凌云岑蜻蜓点水地回应了他的吻。
闪电点亮雨夜,两人将彼此的真心看得清楚透彻,起伏的胸膛与相拥而动的人影就是最好的证明。
凌云岑替他将黏在颈间的碎发理顺,轻唤他:“阿川。”
“嗯。我在。”于林川感受着颈间温热的气息,呢喃着。
“我可以把邀月戴这里了吗?”凌云岑抬手露出手腕上那串邀月,食指指着自己的心房。
于林川莞尔,替凌云岑解下手腕上戴的邀月手链,并将他环抱于胸前,伸手将邀月戴到他脖子上。
透明珠子里,盈缺流转,凌云岑两指在邀月上来回抚摸,方才消下去的情绪带着骇浪再次涌上。
于林川看见他眸里涌动的波涛,随即道:“不行。”
凌云岑握住他的双手,眉间化开了万千温柔,笑言:“阿川不行了?”
“你才不行。我只是觉得这地儿不太吉利。”于林川恼得很,胡口编了个借口。
“是么?我怎么听说有人在这给我求了姻缘?现在看来这地方挺吉利。”
“起开起开,谁给你求姻缘了?我是给我自己求的。”
“怎么?还想去外面偷腥?”
“是啊,你管得着么?”
话音刚落,于林川感受到一阵温热袭来,他赶忙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凌大先生才是我唯一正牌偷吃对象。”
“嗯?”
温热感再次逼近,于林川蜷缩起来,改口道:“凌大先生是我唯一正牌对象。行了吗?”
“嗯。乖。”
凌云岑在他额间印上一个温柔的吻,侧躺在他身旁。凌云岑握住他的右手腕,上面是今晨新缠上的棉布,现在已经被汗湿了,“湿透了,我替你换一张?”
于林川收回右手,“不用了。一会儿就干了。”
“阿川,手腕何时伤的?”
于林川顿了一下,答道:“前几日上山时。”
凌云岑偏头望着他,柔情的眸里再次泛起担忧,“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是不要骗我,好吗?没记错的话,在邑阳或者更早的时候你手腕上便缠了布条。”
于林川侧身背对凌云岑,盯着自己手腕,“等时机到了,我会说的。”
“嗯。”凌云岑温和地应着,从身后抱着于林川。
“我去厨房生火,你刚才淋了雨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于林川翻身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裳,脚刚触地像棉花似的软下去,凌云岑眼疾手快搂住他。
“阿川果然体力不行啊。”
“喂!你试试在下面!而且...而且我这不是没留意地太滑了吗?”
凌云岑不理会他的乱嚎,只身去厨房生火烧水,厨房侧门连接着一间小房间,凌云岑点了烛火,屋内除了一张干净的床以外家具很少,应该是伙夫的屋子。
凌云岑走回正厅,贡品台上的于林川安静地睡着了。凌云岑抱起他时,这人像猫似的往他颈边蹭了两下。
心痒难耐。
本着不趁人之危的君子原则,凌云岑平心静气地将于林川放到床上,在他紧闭的眸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就回了厨房。
落雷不止,屋内却静得出奇。伴着柴火噼里啪啦烧旺的声响,锅里飘出小米粥的清香。于林川从屋里探出脑袋嗅了嗅,“你煮粥了?”
“尝尝?”
“嗯。”于林川说着就要迈步,却被凌云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前。
于林川有些羞赧地挠头,耳根子都红透了,“就两步路,没必要...”
“我担心有些人连两步都走不动。”
于林川埋头喝粥,嘟囔着:“凌大先生太高看自己了。诶诶诶!喝粥呢!别动手动脚。”
凌云岑收了手,坐下喝了一口粥说:“等你喝饱了,再试试看我有没有高看自己。”
“君子动口不动手,别总上手。”于林川回道。
凌云岑泛起笑意,抬头看了一眼说:“唔...动口也不是不可以。”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呢?”
“我怎么了?不是你说动口的吗?”
“我不是说那个动口,是那个动口。”
“那个动口是什么?”
“就...凌云岑你诚心的吧?”于林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捉弄了,心生怒气地捶了凌云岑后背一拳。
“轻点儿。”
“活该。你笑什么?”
“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能和你坦诚相见,能直面自己的感情,我很开心。谢谢你。”
于林川把被凌云岑揉乱的头发给抚平,别过脸说道:“肉麻兮兮的。”
“只说给你听。”
“好了好了!赶紧喝完去泡澡。”于林川三两口喝完小米粥,准备起身回房,哪知凌云岑又眼疾手快打横抱起他。
“凌云岑,你...”于林川一边喊着一边被轻轻放到床上。
“好好休息。或者,你想和我一起入浴?”凌云岑眉眼带笑,和风细雨地说着。
“睡了,晚安。”
“晚安。”
晨光如约而至,凌云岑一早起来在厨房里捣鼓,于林川眯着眼嗅着香气走出来,“真香。”
“厨房里能吃的只有这些了。凑合着吃了下山。”
于林川本想抬脚跨过凳子坐下,刚提到膝盖高就感到一阵酸痛,他在心里闷哼了一声,只好绕到长凳旁从侧面坐进去。
凌云岑看在眼里,没戳穿他。
“你还没说怎么来崇县了。”
“乎乎两日没有去滨州传消息了,所以我担心出事。”
于林川将筷子一放,略带生气地说:“好啊!凌云岑!你又让乎乎监视我!”
“这哪里算监视?”
“真希望天天下雨,乎乎就再也出不了门。”
“我也是这么想的。”乎乎从于林川对面的凳子上飞起来,抱着小小的双手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跟着你吗?你每天能跑八百个地方,我都累死了。还是跟着先生好。”
“乎乎!?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雨停了就来了。”
“哦,那就好。”于林川像是松了口气般猛刨了两口饭。
“怎么?昨晚干了坏事?怕我知道了给先生说?”
“咳...咳...”于林川差点没呛到。
“慢点吃。干没干坏事我很清楚。”凌云岑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吐得很重。
“榛哥怎么还没来。”于林川岔开话题。
说曹操曹操到,阿苓精神十足的呼喊声穿过正厅传来,榛紧随其后。
“先生抱歉。”榛一副壮士赴死的表情,看得于林川以为自己已经呜呼了榛在主动请罪一样。
“不怪你,你拦不住他的。”
于林川堆着一脸抱歉的笑脸,对榛说:“抱歉啊,榛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添麻烦还是你吗?”凌云岑又阴阳道。
“就是就是!”阿苓跳到凌云岑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先生,我好想你啊。这地方一点都不好玩,我们每天都在山上挖土搬石头放水。滨州好玩吗?我想去滨州!”
“好玩。阿苓喜欢的东西都能在滨州找到。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一起去滨州。”
“好耶!赶快下山吧!”
阿苓撒着欢地跑在前面,跑出几米又回来拉着于林川说:“川哥,咱们来赛跑,看谁先到前面那颗树。”
于林川下半身仍旧有点软绵绵的,被她拉得差点趔趄,凌云岑一把扶住他,“小心。体力不行就不要勉强了。”
于林川咬牙切齿地低语:“怪谁呢?你泡澡就好好泡,把我拉进去一起泡算什么回事?泡就算了你他大爷的又动手动脚。”
阿苓只听到几个字,一直追问:“什么体力?什么泡澡?”
“你川哥昨晚泡澡摔跤了,体力不行,没办法和你比赛了。”
“川哥你怎么泡澡都会摔跤啊?”阿苓一本正经问道。
“凌云岑,你大爷的!”于林川有苦难言!下次!下次我一定在上面!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