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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光 其实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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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拆了明光堂?这...这这下官难办啊!”周县令的瞳孔缩小的程度与他此刻震惊程度成正比,这位明光堂粉头全身上下透露出有一种塌房了的气息。
“周县令,这事是皇上的旨意。难办也得办不是?”傅友恒拿出皇命来压他。
“崇县这两年靠着明光堂吸引了多少外地人,香火钱纸生意养活了多少百姓你们知道吗?贸然拆掉明光堂,多少百姓会因此受损!这笔帐你们京城的官怕是没算过吧?”
“若是不先拆明光堂,百姓不可能同意拆日月湖!日月湖若是溃堤,受损的百姓只多不少!”傅友恒回道。
“什么!?你们还要拆日月湖!?傅大人,你此行是要动崇县的根啊!”
于林川坐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从院里薅的草,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周县令,你是担心动了崇县的根,还是担心动了你的根?我怎么听说明光堂的堂主常来府上做客呢?”
“明光堂每年的香火钱捐了许多给县衙做城建修缮,下官请堂主来府中做客不为过吧?”周县令振振有词道。
于林川呸了一声,将嘴里含着的那根草吐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周县令,“做客做到烟花巷也是闻所未闻了。我说周县令昨晚带我们去时怎么这么轻车熟路呢。原来日日带明光堂的堂主去快活。”
周县令脸色突变,他原以为工部是奉命来视察日月湖,根本没想到这群人是来拆台的,所以昨晚才带去了烟花巷。
“男人嘛,有点需求很正常。不过明光堂的道士不是号称修仙辟谷吗?怎么还没忘却人世杂念?究竟是真修仙还是假道士呢?”于林川问道。
“我管他真修仙还是假道士!我崇县百姓靠着卖给明光堂八方来客的香火生意日子才好了起来。若是你们想拆,我就算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了也不允许!”
于林川知道周县令是个基层干实事的官,三句话不离百姓,若是硬来必然解决不了这事,他思考片刻道:“周县令担心的是拆了明光堂这个福泽之地会影响崇县百姓的收入,如果有其他路子可以让崇县百姓挣钱是不是周县令便会同意拆湖?”
“什么路子?”
“你说崇县百姓靠香火生意维持生计,我且问你着香火钱纸是崇县本地造的还是从其他县城运过来的?”
“当然是本县造的。各家各户都懂制香之道,城东与城西所制佛香从味道及燃烧速度各有不同。制香需在香骨上沾满榆树皮的胶质,才能使香料均匀地附在香骨上,而本县正好盛产榆树,所以制香的成本低收益高。”周县令说到最后俨然一副自豪的样子。
于林川眸子一亮,“有了!明光堂让崇县成为远近闻名的香火胜地,从今以后我让他成为全国闻名的香都。既然材料与工艺都产自当地,成本低材料损耗少,为何不把制香发展成崇县的代名词呢?
我见读书人都有读书焚香的习惯,如今芃州建了不少学堂,对熏香的需求量必然很大,再过几年各地的公益学堂建起来,熏香的需求量会成倍增长。不仅如此,官家小姐也喜欢佩戴香囊。所以今后崇县不仅制佛香,还可以制熏香、香囊、香饼、线香等,以薄利多销的原则售往全国各地,这不比守着明光堂挣钱来得实在吗?
不仅要建生产线!还得建立你们自己的物流线!崇县地处中部,紧邻各地,是非常重要的交通枢纽,只要掌控好生产线和物流线,还愁生意做不起来吗?”
于林川仿佛在大型安利现场诉说自己的宏大商业布局,在场众人一副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周县令一脸雀跃就差鼓掌了。
“川哥...我从来没觉得你这么闪闪发光过!虽然我听不懂,可你刚才说得我都信了!”
于林川问:“周县令,你这样觉得可好?”
“贸然拆毁明光堂破坏日月湖,定会引发百姓众怒,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容下官想想。”
“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包在我身上。”于林川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
蝉鸣在沸腾的热气里游来游去,聒噪得烦人。阿苓不知何时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直呼太热。
傅志的汗珠滚个不停,手上给阿苓扇风的动作却没停过。
“扇快点儿,太热了。”阿苓将裤腿和袖口都卷起来,走在前头宛如阔少爷。
爬了半天总算爬到日月湖,湖面泛着光晃得人头晕目眩,于林川粗略看了几眼就朝不远处的明光堂走去。
从日月湖到明光堂的路上不乏兜售香蜡钱纸以及凉茶的商贩,吆喝声压过了恼人的蝉鸣。
堂前种了一排竹林,于林川跃进阴影处时总算感到一丝凉意。竹林里排了一群人,交头接耳。
“姑娘,求神拜佛还要排队?”
面前这人约莫三十有余,被于林川喊姑娘娇羞地笑起来:“小公子可真会说话,我都人老珠黄了哪里是姑娘。听你口音像是外地人,我们等着求姻缘呢!今天可是月老降福,逢求必应。”
“这里还管姻缘?”
“管!怎么不管?灵得很。我隔壁老李的孙子的老婆的二姑的女儿,来这求了一次立马喜结连理。可准了!”
“那我也排一个吧。”
“来,小公子,这是我多拿的空白签文,往这上面写你所求之事,待会连同铜钱放到月老箱里就行。”
于林川笑问:“月老办事还收钱?”
“可不咋地!不收钱能给你办好事吗?”
“......”
于林川心道,有这钱找媒婆不香吗?
可转头他就找榛拿了一串铜钱揣在兜里。
“这里除了姻缘还能求什么?”于林川继续问。
“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功名利禄,都可以!灵得很。”
“合着这里还是个多功能愿望机。”于林川嘲讽道。
“什么愿望机?”
“没什么,你们这的神仙也够忙的,管天管地管生育。确实得给点钱,不然谁给办这事儿。”
闲聊间很快就排到于林川,他提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带着一串铜钱扔到月老箱里。
于林川刚走傅志也跟着丢了铜板和纸条进去,满脸写着“请让我愿望成真”的虔诚。
这人,没救了。
于林川手上拿着的是那日在马车里凌云岑给他的扇子,他想象着平时凌云岑的样子,正经地给自己扇风。
明光堂说大不大,人一多就嘈杂得很,正厅放着一尊左右持月右手持日的神像,贡品台上堆满了水果,三五成群的人排队拜神。
于林川几乎逛了一圈也没见着所谓的堂主,他抓着一个堂里的杂役问:“你们堂主呢?”
“堂主修仙辟谷中,过几日才可出关。”
还挺有模有样,他心道。
“这后面是什么?”
杂役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后院,不对外开放。”杂役很有礼貌地解释。
“哦。好的。小爷绝对不去!”
半柱香后。于林川在后院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通,从床底的箱子竟然里找出几幅春宫图,他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卷好放回箱子里。
阿苓在外把风见到他出来后询问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于林川只说都是些无聊东西。
“真无聊。什么都没找到你还说包在你身上。”
“谁说没找到。右边竹林里有颗大石头,你偷偷绕到石头后会有惊喜。”
阿苓乖乖按照于林川的指示果真在石头背后发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孩。
男孩正欲跑走,却被阿苓一把拎住,于林川悠悠地走过来,打量了小男孩一番,蹲下道:“在这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男孩不答。
“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如果我猜中了你来这里的目的,你得带我们去你家。”
男孩亦不答。
“你是来找你爹的对吧?”
男孩满脸震惊地看着于林川,仿佛在质问你如何知道。
“没猜错的话,你爹是明光堂的堂主。”于林川边说边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衣后伸到了男孩面前,见男孩咽了几次口水,他又立刻将糖放自己嘴里,“不说话的孩子可没有糖吃。”
“你...你怎么知道?”男孩艰涩地开口。
“我是神仙啊!你不知道今日月老降福吗?悄悄告诉你,其实我就是月老。”
阿苓在一旁白眼都翻上天了。
“真的吗?”小男孩将信将疑。
“你是不是想让你爹去见你娘?”
男孩点头。
于林川又掏出一颗糖,这次直接塞到了男孩嘴里,“这事儿包在我月老身上吧!”
甜味弥漫,男孩终于笑起来。
跟着男孩走到山脚下,面前这四处漏风的建筑实在无法称之为房屋。
茅屋四面围了一圈简陋的栅栏,看起来应该是男孩捡了枯枝杂叶拼凑而成,栅栏门口有一扇半人高的门,阿苓纵身一跃就进入院里。
大概是闻到了陌生气味,院里一只瘦弱的田园犬汗直立,狂吠不止。
男孩上前安抚了一会儿,它才放松下来趴在门边。两人跟着男孩进了屋,屋里光线极暗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桌上摆着一碗只见几粒米的粥,看样子是给男孩留的。
“娘!今天我在山上遇到月老了!月老哥哥说会让爹来见你!很快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床上躺了一位形容枯槁的女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抽动了几下,似笑非笑,“是吗?太好了!还不谢谢月老哥哥。”
“谢谢月老哥哥!”
“阿力乖,去厨房做点吃的给月老哥哥和这个姐姐。”
这个名叫阿力的小男孩迈着轻盈的步伐出了门,床上的女子手掌撑床,想要卧坐,阿苓眼疾手快扶起女子,“小心。”
“谢谢姑娘。”
“方才你把阿力支走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阿力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他。我是南方人,当年父亲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商,我还是个待嫁闺中的小姐。那时县里盛传有一道观保姻缘十分灵验,我便是在那里认识了他爹,也就是当时道观的观主。”
阿苓闻此心生怒气,“明明是个道士还动了俗念?”
“是啊!现在想想我真傻!明知他是个道士却义无反顾地任凭自己坠落。后来犯了更傻的事情,怀了阿力。那时父亲不准我留这个孩子,为此我与父亲断绝了关系,只身一人去找他。哪知两情相悦不过是我的妄想,或许我早就清楚他是个薄情郎只是不愿承认。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我们县。
后来我生下了阿力,为了养活阿力,我四处做工,同时一边打听他的下落。这么多年我本来不抱希望了,可后来听闻崇县有个明光堂,我便立马赶过来。”说到此处,女子苦笑了一下,“我以为他见到阿力就会心软,哪知他根本不记得我了,只当我们是明光堂的信徒。可是阿力却很开心,他对我说原来爹爹这么好看。”
眼泪毫无防备地从女子眼角流下,“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哄他才说自己是月老。我很感谢公子的好意,只是...那人是不会来的,就算来了也不会认阿力。我一直告诉阿力爹爹是在赚钱,所以很忙没法来看我们。
我已时日无多,只想阿力记住一个爱他的娘,和一个挣钱养家的爹,而不是...被抛弃的娘俩。”
“自古情字最是难解,你也不必过于责备自己。这件事我有办法,一定会给阿力一个美好的回忆。”
“公子,我们素未谋面,无缘无故受你大恩我实在过意不去。”
于林川抱着定风刀,偏头笑道:“这样吧!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和这位姑娘吃顿饭,这样就扯平了。”
“可家里粗茶淡饭...”
“谁说粗茶淡饭了,这位阿苓姑娘是个捕猎能手,等会去山里抓只鸡,再捞条鱼就行了。”于林川拍了下阿苓的肩膀,被阿苓躲开。
门口探了个脑袋出来,“月老哥哥,你可以来帮我生火吗?”
于林川将定风刀挂在腰间,揽着阿苓出了门。
傍晚。狭窄的房里。
榛端上最后一样菜,然后解了围裙坐下来。阿苓这次不仅没有率先风卷残云,反而看都没看一眼荤菜,刨了几口饭便走到床边替换正在喂饭的阿力。
阿力坐在凳上,先是客客气气地夹菜,吞咽几口后眼里几乎冒着光,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来。
“慢点吃!别噎着。”榛只有在面对比自己小的孩子时才会露出这般微笑和慈祥的神色。
“月老哥哥,你朋友做饭真好吃!”
于林川手肘搭在榛哥肩上,一脸自豪道,“那可不!”
酒足饭饱。
季夏虫鸣难歇,带着流火的热气在竹林间游荡。三人各提一灯笼,唯有阿苓的灯笼随着她跳跃的步伐晃动极快。
“川哥,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未卜先知呐?你怎么知道石头后有小孩,又怎么知道他爹是明光堂堂主的?”
于林川左手盖在右手腕上,沉了眸子低语道:“来了不下百次,能不知道吗?”
“什么?”
“我说我是月老,月老是神仙,无所不知。”
“我才不信呢!肯定又是那个什么花魁告诉你的!等到了滨州我要告诉先生你每日都往烟花巷跑!看先生不打断你的腿!”
“我是去办正事儿正事儿!”
“略略略!就是去喝花酒!”
于林川悔不当初!就不应该告诉阿苓花酒的真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