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海月喵

35、吻别 美人亲也亲

　　郭子青交了佩刀，不卑不亢地走进大庆殿。戎装加身，伴着步伐响起细微的声音，百官闻声回头，郭子青目不斜视直直走到殿前行礼。

　　“罪臣郭子青拜见皇上。”

　　“郭将军，免礼。此番招你入京，想必你也知晓原因。漠北蛮族肆无忌惮地烧杀掳掠戕害百姓，朕每每念及此事夜不能寐。今命你速归漠北，还我子民一片无忧净土！”

　　“臣领旨！”

　　蔡勋见郭子青没有退下的意思，问道：“郭将军，还有何事？”

　　“臣自知不该过多插手，但今日见应尚书已经解除禁足惯例上朝，想必金羽一事已查得水落石出。臣斗胆，请皇上允许臣查阅此案卷宗，否则臣身在漠北也会心有不安。”

　　哪知蔡勋闻此竟勃然大怒，“放肆！郭子青！兵败一事还未查明，你现在就是戴罪之身！只需在沙场上戴罪立功，查案一事岂容你来插手？”

　　郭子青似有不甘，继续说道：“可是皇上！”

　　话说到一半，晏平熹便打断他，“郭将军，时候不早了，既已领过皇命就该出发了。”

　　郭子青对上晏平熹的眼神，知道晏平熹是在劝他住嘴，他闷闷地叹了口气行礼后便拜别了蔡勋。

　　此时晨光刚刺破厚重的云层，打在他的佩刀上。黑色长披迎风摇曳，他沉着眸子看向气派恢弘的皇宫，然后毅然决然地走进金色晨光中，再无回头。

　　***

　　昨日落了雨，城门口积了一大滩水，马车蹚水过了崇县城门。

　　沿路不少卖香火钱纸的铺子，即使入夜了也有有不少客人。

　　“不知郭将军到义州没有。”于林川含着一块糖说着。

　　“应该快了。”

　　“你说这次应荣海怎么屁事没有？”

　　“国舅爷哪里是一个不明不白的金羽可以扳倒的，那个死士也丝毫不露口风，加上皇后施压，估计蔡勋就把这事压下去了。”

　　“昏庸！”

　　“以后我们阿川可别做这样的昏君。”

　　“凌云岑！我给你说多少遍了！我不可能去坐那个位置！”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傅友恒的声音响起：“使臣大人，到了。”

　　傅友恒这次携圣旨办事，于林川说什么也要跟着来，凌云岑也只好送他到崇县再带百川的使团去滨州。好在两地并不远，凌云岑今夜就能赶到滨州。

　　于林川抓起行李欲往外走，被凌云岑一把拉住，“记住，有事让乎乎来滨州找我。”

　　“放心。有阿苓和榛哥在呢！倒是你，孤身一人去滨州我才是不放心。”

　　“快去吧！别让傅大人等久了。”

　　“那我走了。在滨州等我。”

　　“嗯。”

　　于林川纵身跳下马车，阿苓和榛已经在旁候着了，一行人望着凌云岑的马车掉头走远。

　　凌云岑的马车再次停在布满积水的城门面前，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骏马在靠近马车时急停下来，马车上一溜烟窜进一个人影。

　　凌云岑还未看清人影，这人炽热的肌肤就触到了自己的唇上。

　　“阿川...”

　　凌云岑的呢喃被于林川吞没，他吮吸着凌云岑的味道。那双方才驾驭过骏马的双手现下正捧着凌云岑白若珍珠的凝玉面庞。

　　嘴里是于林川方才含过糖的甜味，可两人的鼻息交织缠绵，诉说的却是不忍分离的涩味。

　　于林川越吻越深，凌云岑整个人被他扑倒在车内的坐凳上。

　　车外守门的士兵盘查完通关文书，开始放行，马车再次行驶，随着惯性的力量两人靠得更近了。

　　车夫对着车内喊了句：“官人，坐好了，要出发了。”

　　这时于林川才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让他答了一声：“好。”

　　凌云岑被于林川压在身上，张嘴说话时，嘴唇几乎能触碰到于林川的嘴唇，“阿川，你...硌到我了。”

　　“你也硌到我了。”

　　“那你起来。”

　　“我不要。得有好几天见不到你，再抱抱。”

　　“那就一起去滨州。”

　　“不行，得把江湖骗子收拾了。”

　　“你再不起来，我把你收拾了。”

　　于林川笑起来，把头埋在凌云岑怀里，身下还动了动，道：“好啊。”

　　“你！”凌云岑只觉得于林川乱动的身子惹得他心猿意马，“别乱动。”

　　于林川竟然乖乖地停下来，将凌云岑扶起身，“美人亲也亲了，小爷我走了。不然等会儿只有走回县城了。”

　　凌云岑显然有些不在状态，气息不稳地答道：“快回去吧。”

　　于林川伸手替他把方才自己弄乱的头发理顺，趁机在凌云岑脸上留下了一个重重的的吻。

　　于林川掀帘而出时，差点没把车夫吓到，他明明记得于林川刚才下车了，怎么会突然从车里出来。

　　“公子，你...”

　　于林川笑嘻嘻地拍了两下车夫的肩膀：“照顾好凌先生。”

　　车夫一边答着好一边挠头纳闷，末了他转身问车内，“先生，你没事吧？”

　　凌云岑用低低的声音掩盖他仍未平静的情绪：“没事，走吧。”

　　凌云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唇瓣，舌腔之中还残留着林川的糖味，回想方才的旖旎，一阵酥麻之感传遍全身。

　　凌云岑突然想起那日在芃州大牢外阿苓的问题。

　　“先生，你有欲望吗？”

　　欲望么？如果说想要留住那样的片刻欢愉是欲望的话，那么于林川已经在他心里播下了欲望的种子。

　　马儿再次跑起来，很快就没入夜色之中。

　　***

　　崇县县令满脸堆笑地在自家宅子里给几位接风洗尘，厨房送来最后一个硬菜，是一整只烧鸡，只是这鸡皮上印了大大的“明光”二字，显得极为邪乎。

　　“周县令，这鸡不会是叫明光□□？”于林川问道。

　　“公子聪明！正是！”

　　于林川腹诽，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从上桌后，一半的菜都是以明光命名。明光豆腐汤、明光牛肉、明光笋......放于林川的那个世界，周县令都算得上明光堂的头号粉丝了，还是每次直播带货买得最多的那种。

　　于林川扶额，望着一桌的明光菜式整个人都PTSD了，而一旁的阿苓却吃得可得劲了，也不怪阿苓吃得多，傅志吃个饭就没停过筷子，一直给阿苓夹菜。

　　一旁的榛吃个饭一直苦大仇深地盯着傅志。

　　整桌几乎都是阿苓一个人吃完的。

　　本来于林川还想在饭桌上谈谈正事，眼下这种情况，要是给周县令说明天就拆明光堂的瓦，抽日月湖的水，他估计得哭死在饭桌上。

　　于林川心道算了算了，甚至在心里打了一套“一个西瓜分成两半”的静心太极拳。

　　能看得出来周县令很想照顾好这群来自京城和百川的客人，用完晚膳后安排女眷带阿苓去休息，自个儿带着男客人去了烟花柳巷。

　　傅志一走到门口，看见风姿绰约的几位小娘子就想起在邑阳发生的花酒事件，他偷偷看了眼榛，正好撞上榛恶狠狠的目光，“周县令！那个什么！我有点累了！就不去了！”

　　然后傅志又凑到傅友恒耳边说：“爹，你要是进去了回京城我娘饶不了你。”

　　傅友恒顿时在脑海里浮现出家里夫人拿着扫帚的画面，满脸歉意地婉拒了周县令的好意。

　　两父子悠悠地打道回府，眼下就剩三人。

　　周县令开口道：“公子，我已有家室不方便进去了。两位公子若是喜欢，在崇县的时候可日日前来。”

　　“周县令，你带我们来这烟花柳巷怕不合适吧？皮肉生意你作为当官的不仅不管还知法犯法，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下官哪敢犯法，这可不是皮肉生意，都是唱曲儿跳舞的正经姑娘！”

　　周县令那句“你懂的”就差写在脸上了！

　　“既然如此，小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榛哥，一起吧？”

　　“你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切！和凌云岑一样假正经！”说着于林川便在小娘子的簇拥下进了花丛。

　　几位小娘子本想拉着榛一起进去，却被他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息吓得退了几步。

　　知道于林川是县令带来的客人，老板娘招呼了楼里的花魁迎客，除此以外还唤了两个干净的小娘子一起进了房间。

　　见两个小娘子紧随其后，花魁脸色有些难看，于林川一眼就捕捉到这个信息，用手搂住花魁，在她耳边道：“别气，他们没你好看。”

　　怀里美娇娘娇嗔：“公子真讨厌，人家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只要能让公子开心，再多些人人家也不会生气。”

　　“乖，来，小爷高兴，赏你的。”说着从袖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到花魁的手上。

　　花魁收了银两，腰身扭捏作态得更起劲了，他顺势要坐到于林川腿上，只见于林川立马起身去了两个小娘子面前。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也一人打发了一点银子。

　　“你们平时都接什么客人呐？”

　　花魁捂嘴笑道：“公子真可爱，明知故问，她们俩这是第一次接客，你看这僵如木偶的样子，没意思。”

　　说着花魁就把手搭在了于林川肩上，想顺势偏头靠着他。哪知于林川再次走开，她差点扑了个空。

　　“那你呢？”

　　花魁不愧是纵横烟花柳巷的人，立马装作娇羞的样子，“公子怎么这么说人家，人家可是卖艺不卖身。今日见公子英俊潇洒，人家才答应老板娘来陪您。”

　　“是么？那小爷我今天不能伤了美人的心呐。”说着他又将花魁搂过来，对着另外两个小娘子说：“两位小美人，出去吧。今日春宵小爷要与这位美人独享。”

　　两个小美人闻言扭捏地出了门。

　　于林川将花魁打横抱起扔到床上，扯了她的腰带将她双手绑住，花魁伺候过许多古怪癖好的客人，以为于林川也是喜欢玩花儿的，便妩媚地说：“公～子～你弄得人家好疼啊。”

　　不一会儿屋里就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娇嗔，片刻后娇嗔又变为哭泣声。

　　折腾了半个时辰，于林川才慢悠悠地出来。

　　“玩够了？”

　　“玩个屁！小爷我在办正事！”

　　榛叹了口气，道：“嗯，你确实适合在这儿办正事！”

　　“榛哥，你怎么跟着凌云岑学坏了。也知道阴阳怪气了啊！我真是办正事儿！”

　　“好好好。办正事儿！”

　　于林川追在后面不断大喊：“真的办正事儿！不信你问乎乎！”

　　乎乎趴在于林川肩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乎乎！你大爷的！你不就在旁边吗？”

　　乎乎在被于林川抓住前，喊着“不知道不知道”飞远了。

　　***

　　滨州的繁华是朴实的百姓一点一点积累而成的，这里的人忙碌且奋进，无论是小贩还是商铺酒楼都勤勤恳恳做工，街井市巷好不热闹。

　　凌云岑推了滨州知州的邀请，寻得一宅子定为驻外所的办公起居之所。宅子虽在闹市却隐于闹市。

　　从院中可看见耸立于东边的观海楼，这楼足足九层高，红檐尖顶，巨大的钟鼓悬于顶楼，每逢佳节，鸣鼓而欢。

　　这楼是滨州第一富商建的，兼具酒楼与赌场的功能，广迎四方来客。

　　凌云岑正望着观海楼出神，小雪唤了好几声才将他神思拉过来，“先生，刚才我们在分配房间，想问问于公子住哪间？”

　　凌云岑拿过宅子的图纸看了看，指着远离所有人的那间道：“这个吧。”

　　“那先生呢？”

　　“也这个吧。”

　　小雪不是没听过关于凌云岑龙阳之好的传闻，在锦帆阁女孩子聚起来时还讨论过凌云岑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这下小雪可以告诉其他同事这个答案了。

　　见小雪愣着不动，凌云岑又问道：“还有事？”

　　“没...没了。”小雪带着诡异的笑慌忙跑开，不一会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我就说嘛！先生喜欢比他小的。”一位女官说道。

　　“可是于公子不是他弟弟吗？”

　　“你傻啊！打掩护都不明白么？”

　　“上次在邑阳先生风寒时，你们都没见到于公子有多担心，每天守在床前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个女官降低了声音边说边用食指在空气中比划上下，“你们说先生是这个还是那个？”

　　众人皆指着下方，唯有小雪指着上方。

　　“小雪你眼力不行啊！先生肯定是这个啊！”

　　“打个赌？就赌你们轮流请我吃一个月大餐？”小雪说道。

　　“赌就赌。输了可别哭着赖账啊！”

　　“到时候哭的指不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