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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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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吗?”于林川推门而入。
阿苓一边拧毛巾一边对于林川摇头,“得找个大夫。”
“我在驿站周围看了一圈,后院有辆马车。等会你先带他回芃州。”
“你们呢?”
“你家先生说分开走安全些。等会儿你们走小路别走官道。”
“榛哥应该带着人在路上了,你保护好先生。”
“知道了。芃州汇合!”
马车声渐远,于林川回了驿站的厢房,见凌云岑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敲门进去。
“阿苓走了?”凌云岑正在闭目养神。
于林川在凌云岑旁边坐下,将定风刀横放在桌上,“走了。你睡会儿我守着。”
“嗯。”凌云岑虽然应着但却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是偏头用手撑着头闭目。
“去床上睡!”于林川用手肘碰他。
“不用了,就一会。肩膀借我一下。”说着将身体的重量往于林川身上靠。
为了让凌云岑枕得舒服些,于林川把背挺得直直的,左手从身后环抱着凌云岑避免他后仰。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耳旁响起,不知道从何时起,只要听到凌云岑的呼吸声于林川就会感到安定和平静。
夜风拂过驿站的竹林,若即若离的沙沙旋律随风而起。潜行在林间的杀手们正蓄势待发,月光投射到刀面上映出杀手凶狠的目光。
该来了。于林川盘算着。
霎时间,一把利刃破窗而入,残风吹起凌云岑的一缕头发。定风刀尚未出鞘,这把利刃就被凌云岑的扇骨弹飞,深深插进柱子里。
拔刀声相继响起,两人如同被包围的困兽,竖起全身细胞关注周围的每一刻变化。
“等会我挡住,你跳窗去马厩骑马。”凌云岑平静地说道。
“你手无寸铁怎么挡?你去骑马,我挡。”说话间一支箭矢伴着尖鸣笔直而来,于林川用定风刀将其一刀两断。
“别废话。快走!”凌云岑语速变快,暗藏焦急。
“那就都不走了。不能同年同月生,那就同年同月死。殉情了还能成为一段佳话。”
“别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上楼的约莫有五人。两人分别躲在左右两侧的柱子后,率先进门的两名杀手被一左一右直劈后脑勺打晕过去。
剩下的三个杀手鱼贯而入,于林川拔出定风刀迎面挡下一人的直斩,然后迅速横扫反击,杀手只得连连后退。
三人发现于林川的刀并未开刃后相视一笑,忽然齐齐冲向于林川。
于林川已经把然之大师此前教的步法练得炉火纯青,轻松地躲开了三人的袭击,然而其中一人反应十分迅猛,一脚将桌子踢向于林川,于林川纵身一跃立于桌面上,正好借着桌子的高度斜劈下去,但未见血。
只见一人嘲讽一笑,从另一只手射出飞镖,眼看就要射中于林川,却被飞来横剑挡下。于林川偏头对凌云岑道,“谢啦!”
凌云岑抽出刚才昏倒在地的杀手佩刀,与于林川并肩站立。此时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于林川瞄了一眼窗户,给凌云岑递了眼色,两人心领神会。
于林川用定风刀挑起桌上的筷筒,朝门口用力一扔,筷子如流星四散射向试图进门的杀手。
“看那边!”于林川左手一挥,撒了屋内杀手一脸面粉,随即拉上凌云岑翻窗而出。
杀手被面粉呛得连连咳嗽,等反应过来时于林川和凌云岑已驾马走远。
“追!”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身后的追兵很快赶上,“靠!牛皮癣吗?甩都甩不掉。”
“等下岔路口下马躲进竹林里,让马继续跑。”
“好一招调虎离山。”于林川笑道。
狂风在耳侧怒号,于林川转身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其中有一人双手离开了缰绳,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亮光一闪而过。
于林川立马反应过来,将自己的马靠近凌云岑的马,用力一跃从身后环抱着凌云岑,同骑一匹马。
“嘶...”于林川闷声。
“你疯了?想再落马一次?”凌云岑以为他跳马伤到了,语气显得有些着急。
“自己骑马有点冷。还是一起骑比较好。”于林川能感受到背部的衣裳正黏着自己的皮肤,不是因为汗水,而是血。
“前面转角的岔路口下马。”
“嗯。听你的。”
转角处大片竹林挡了视线,追兵看不清前方的情况。领头的那人指挥手下的人兵分两路,很快马蹄声消失在竹林深处。
凌云岑清理了一番身上的竹叶,那是刚才滚到溪边时沾上的。一旁的于林川艰难地爬起来背靠着长满杂草的石堆。
暗夜里看不清楚血已经染红了溪边的碎石块,凌云岑走近他,隐约可见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怎么了?流这么多汗?”
“夏天到了。太热了。”于林川唇色已煞白,有气无力地开着玩笑。
凌云岑敏锐的神经察觉到不对,伸手在他身上摸找伤口,于林川抬手制止,“诶诶诶!别瞎摸,吃我豆腐呢。”
于林川手上的血粘稠而温热,滴到了凌云岑手上。凌云岑反手握住他的手,严肃又关切地问:“哪受伤了?快说。”
于林川偏头对后背努了努嘴,脑袋重重地耷拉在凌云岑肩头。凌云岑用手小心翼翼地探到他后背,一支箭矢正插在右背。
凌云岑胸口一紧,偌大的手掌放在于林川头上,阴鸷的眼里透着担忧的情绪。
“刚才换马是想替我挡箭?”
“我说过要保护你。”于林川气若游丝的声音盘旋在他耳边。
“不要命了吗?”凌云岑厉声道。
“别凶了,还没到时候呢。”
“什么?”
“我还没到死的时候,放心。”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
于林川就这样被凌云岑抱着,脑袋被轻轻地抚摸,一股困意袭来,他半眯着眼睛,轻声说:“好困,我睡会。”
“别睡!榛马上就来了。别睡!”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好。说什么?”
于林川动了下脑袋,想要让自己舒服些,气息在凌云岑脖颈四下游走,“凌云岑,那天你为什么要说\'我不能\'?”
凌云岑的手一顿,没想到话题是这个,“不是说了酒后翻篇了吗?”
“你翻篇了,我没翻篇。我夜里睡不着,总会想起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呢?不是没感觉,而是我不能。我想不通。你今天不说清楚我立马睡过去。”
凌云岑对眼前这个无赖毫无办法,心里叹了口气说:“有没有想过你改变了不公的世道后要做什么?”
“回家。”
“是啊。阿川回家后就是天下之主。可没有任何人会接受真龙卧榻之侧有个男人。我不能让你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凌云岑说话很轻,他小心翼翼地向夜色公开自己的心思,仿佛风再大些就会被吹散。
耳旁传来隐约笑声,凌云岑思绪万千,不知于林川是何意,“笑什么?”
“我笑你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天下之主了?龙椅谁爱坐谁去坐。我只想能拯救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仅此而已。”
“你终究会被推上那个位置。”
“你知道那场大火里,娘对我说了什么吗?她说宁做百川鱼,不为正良龙。而且,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在乎的是你怎么看。”
良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凉风习习,于林川轻咳了两声,身体被抱得更紧了。
“我很开心。凌云岑。”
“嗯?”
“因为你说的是不能,而不是没有。所以你有感觉对不对?”
又是漫长的沉默,潺潺溪水拍打着碎石,与心跳的节奏共鸣。
于林川埋头在凌云岑颈窝里蹭了蹭,“你不说话我要睡了。”
“有!别睡!”凌云岑脱口而出。
“什么?”
“别睡...”
“前面那句。”
“有!”
“听不懂,什么有?”
“那天...你亲我,我...有感觉。”
“岑哥,我觉得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于林川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笑意,他偏头看见凌云岑双眸,月色在凌云岑的瞳孔里流动,泛着盈盈波光。
生了这么一双含情眼,任谁都会心动。
他能说这么多话已经撑到了极限,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后渐渐昏睡过去。
竹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狗吠声打破了暧昧而静谧的氛围,远处挺拔的身影走来。
“先生!我来晚了。”
“信送去尔是山了吗?”
“送去了。人应该快到了。公子这是?”
“中箭了。我先送他回去,你断后。”说话间凌云岑已经打横抱起了于林川。
“对了,留一个活口就行了。”凌云岑走出几步,只留下一句话落进暗夜中。
榛一袭黑衣,指套上的短剑已露出獠牙,他率众侍卫沿着马蹄的痕迹追赶,不出半里就迎面遇上驾马返回岔路的一群杀手。
榛踩到马背上,借力跳向杀手的领头人。那人刚想拔剑就被榛按住右手,榛顺势握住他的剑往外一抽,瞬间割破飞身扑过来的人的喉咙。
杀手头儿手肘后击,榛翻身下马并将领头的一并拉下。那人试图拿剑,榛一个闪身接近他,左右勾拳将其击倒在地。
那人恶狠狠地吐了一口血,起身摆起肉搏的招式。右拳直直朝榛的右眼冲去,却在打中前收手俯身,右脚立马横扫。
榛眼疾手快,没有被这假动作骗到,趁这人下盘不稳抬手来了个过肩摔。几个回合后,榛几乎是获得了压制性的胜利,将其重重地压在身下,手肘钳住他的脖子。
此人眸中闪过一丝绝望,转瞬间又化为得意。榛见他准备咬紧牙关意识到此人要自尽,闪电般迅速地抽出插在地上的剑,卡住这人的齿关。
“来人!把他牙缝里的毒给取出来。”
这人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剑刃刮破了他的唇齿,鲜血顺着流入嘴里。侍卫摸索了片刻终于从他嘴里找到一个细小的刀片。
榛拔了剑,用一块抹布堵上领头人的嘴。转身吩咐道:“这人带回芃州,其余的杀了吧。”
见侍卫有些为难,榛沉声说:“祝大人要是有意见,只管找我。”
侍卫听了这句话才行动起来。
榛走近马匹旁,取了水壶清洗自己手上的污血,然后驾马乘风而去。
***
“啊!”于林川只觉得后背扯得生疼,像是被抽筋扒皮一样。
大夫将拔出的箭矢放到托盘里,将伤口清洗后包扎得严严实实,“箭口带毒,还好先生提前派人来通知,否则再晚些就无力回天了。”
于林川虚弱地躺在床上,贫嘴道:“连我中箭你都预料到了?不愧是你!”
说着他伸手竖起拇指,被凌云岑一手拍下去。
“还贫!大夫不是给你请的,原本我担心郭将军出事才让榛先送一封信去尔是山。”
“说到郭将军,他醒了吗?嘶...”于林川意欲翻身,但背部重伤疼得他叫唤。
“醒了。但骨折了,得修养一段时间。不得不说郭将军还真是命大,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活着。”阿苓边说边往嘴里扔着花生米。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
“川哥你这条命硬着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像...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于林川一个飞枕扔向阿苓,阿苓接过枕头道:“看吧。这么生龙活虎我看明天就能下床打架了。”
“阿苓,不得胡闹。”榛在旁弹了她脑门,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夫收拾好问诊的物品,眼神示意凌云岑有要事相商。凌云岑屏退众人,大夫才从医药箱中拿出一枚小盒子。
“这是什么?”于林川本想伸手拿却被凌云岑一把制止。
“别碰。”
“先生此前请山主查的可是此物?”
凌云岑用手轻扇手中的薄片,正是之前君上给他看过的那种毒药。“正是。山主可有消息带给我?”
“滨州黑市。”
“和我猜的一致。滨州是商贸往来的枢纽,必然会被盯上。”
于林川眼巴巴地望着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什么呢?神神秘秘。”
“还记得我给你说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吗?这就是此行的目的。略有甘甜气,吸食后极易上瘾。曼尔帝国想借此物不战而胜。”
于林川脑海里立马联想到一种物品,“是不是会让人魂牵梦绕从此精神萎靡?”
“公子如何知道?”大夫显然有些吃惊。
“那个...之前在邑阳好像听谁提起过。”于林川胡乱一编。
“邑阳也有了....得抓紧时间找到源头。大夫可知此物叫什么名字?”
于林川扯了扯被子,说了句,“忘忧香。”
凌云岑偏头看他,眼里全是疑云,好像在质问他为何知道。于林川躲闪着避开了他的眼神,翻身背对着凌云岑假寐。
“于公子说得没错,在黑市被叫做\'忘忧香\',一片忘忧香,可解万事愁。”
凌云岑将忘忧香放回盒子,用湿毛巾清洁手指上残留的忘忧香气味后,礼貌地送走了李大夫。正要关门时,褚沐新急步走来。
“使臣,现下可方便?”
凌云岑回头对假寐的于林川嘱咐了几句便同褚沐新去了顾府的正厅。